書境
這個孩子喲
四五歲的孩子,跟嬰兒比,分量就重了些,抱久了手酸。但小胡姑娘不必擔心這個問題,她渾身的力氣使不完,對“手痠”這個詞沒什麼概念,一路抱著孩子走,跟得了什麼寶貝似的歡天喜地,走走低頭看看孩子,拿臉蹭蹭,走走又低頭看看孩子,越看越愛!
“誒,他還沒有名字呢,孩兒爹,你不是會起名嗎,給來一個唄。”小胡姑娘說。
胖子餓得前胸貼後背,只想趕緊找地方吃飯,哪有心思管這個?
“啊……你叫胡裡煳塗,他就叫……就叫‘稀里煳塗’吧。”小胖子滿口瞎話。小胡姑娘還拼命叫好,“好好好,爹真棒!”
小孩衝胖子翻了個白眼,“嘁”一聲,不屑道:“這什麼破名?”
小胡姑娘拍了一下孩子的額頭,兇道:“閉嘴!怎麼跟爹說話的?以後你就叫小稀了!”
小孩馬上收斂了臉上的不快,笑吟吟拍著手說:“小稀,真好聽,媽真棒!”
小胡姑娘捧起小臉蛋親了一口,“嗚阿,小稀真乖!”
胖子心裡五味雜陳,倒不是因為這孩子不待見他,而是小胡姑娘似乎真想當媽了!他可一點都不想當爹呀!哪兒就出來這麼一個怪孩子,胖子也是聽了那把劍的話,去哄這孩子睡覺,誰知這孩子喝了點兒酒,一覺醒來變了模樣,真成了一個非常招小胡姑娘喜愛的小孩,還說自己的爹孃就是胖子跟小胡姑娘,這就要跟著他倆蹭吃蹭喝了!蹭吃蹭喝不要緊,胖子這一路去往開封府,路途遙遠,又險象迭生,帶著這個小孩……這怎麼弄?
胖子想叫這把劍出來問清楚,但這劍又不是他能叫得出來的,他雖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拿酒來砸,威脅這把嗜酒如命的劍出來——但也還沒試過,未必就有效,這柄劍的生活全無規律可言,似乎是什麼時候想喝酒了就醒來,喝完了酒就又沒動靜了。
“哎!”小胡姑娘伸手一指。
胖子光顧低著頭想事情了,抬頭一看,不遠處飄著幌子,上書一個大大的“酒”字。這就說明那兒的店家起碼是個喝酒吃飯的地方,如果條件比較好的話,可能還提供住房。
這簡直是望梅止渴,小胖子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沒幾步就到了。一個簡陋的門面,破舊的柴門,屋裡沒有坐人的地兒,屋外用茅草搭起了一個棚頂遮擋太陽,底下襬了幾張桌子和幾條板凳。
見有人來了,門口一個小夥子小跑上前來迎接:“喲,還抱著孩子呢!辛苦了,先喝碗水解解渴吧。孩子我替您抱著吧,您歇會兒。”
孩子搖搖頭表示拒絕。胖子說:“哎,沒事兒,孩子就不用抱了,這孩子愛打人!有什麼吃的喝的,多拿些來就是。”
“得嘞!”小夥子忙進屋先給客人端茶送水。
胖子和小胡姑娘坐下了,孩子還躺在小胡姑娘懷裡。胖子瞪了一眼,“小胡,你放下,都能跑會跳的孩子了,坐著還要人抱呀?”
小孩趾高氣昂“哼”了一聲,表示很不滿。
“小稀乖~自己坐好。”小胡姑娘笑著說。
小孩就下了地,自己跳了一下,在板凳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呵!這孩子……胖子實在是管不了啦。
茶水端上來了,胖子也沒空跟這小孩兒較勁,接過茶壺來,給小胡姑娘先倒了一碗,自己才端起碗來喝水。
小夥子站桌旁說:“我們這兒小本買賣,也沒什麼山珍海味的,米飯麵條有,雞鴨鵝有,豬肉也有一些,牛羊之類可就沒有。您看您幾位吃點兒什麼?”
胖子還沒說話,孩子先問了一句:“有酒麼?”
這話要是大人問,那沒問題。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問有沒有酒……一下就把小夥子給問愣住了。別說小夥子愣了,胖子和小胡姑娘都愣了!還是小夥子買賣人,反應快,哈哈笑道,“有!酒肯定有,幌子上寫著呢!哈,這小孩兒真可愛!”
“您要多少酒?”小夥子問的是胖子。這是自然,一個小孩一個姑娘,肯定不能問,只能問胖子。
可胖子現在壓根也沒想喝酒呀!胖子只好看著小孩,問:“多少酒夠您喝呀?”
小夥子又愣了一下,這麼精明的生意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了——還有這麼養孩子的?!
“先來個四五斤的吧!”小孩邊說邊歪過腦袋笑眯眯看著小胡姑娘,像在徵求他這個孃的同意。
“嗯,五斤!不能餓著孩子咯!”小胡姑娘說。
本來能說會道的小夥子已經變得結結巴巴了,“啊,哈,好,五斤酒,還……還要點兒什麼?”
胖子記得小胡姑娘不吃肉,說:“煮兩個面,一個裡面加雞蛋,另一個裡只加青菜。再來兩隻雞,兩盤炒菜。”葷的歸胖子,素的歸小胡姑娘,就這麼著了。
“一家三口”坐在這兒,等著店家上菜。菜沒上來,酒是先上的。小夥子可沒直接把酒放到小孩面前,而是放在小胡姑娘和胖子中間。小孩把碗給小胡姑娘,自己張著嘴,“媽媽喂~”
小胡姑娘說:“喂~什麼事呀。”
小孩說:“喂~”
小胡姑娘說:“嗯,媽聽著呢,幹嘛呀?”
小孩努力張大了嘴,說:“喂~”
小胡姑娘一拍桌子,佯怒道:“有什麼事兒就說,你老喂什麼喂?!”
胖子一旁看著,笑得前仰後合。
孩子急得眼淚汪汪的,輕輕拉著小胡姑娘的手,放到碗上,指著酒,說:“媽媽喂~餵我~”
“哦哦!給你喂酒是吧?你早說嘛!這倒黴孩子!”
小胡姑娘把酒倒進碗裡,拿了個小杓子,“來,啊~”
孩子一直都“啊”著呢!
小夥子正好炒得了菜,端出來,要放又沒放下,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比小孩還大。
胖子扣了扣桌子,小夥子才滿臉堆笑,將菜輕放在桌上,跟胖子說:“哈,這個……冒昧問一句,孩子愛喝酒?我們這個酒,別說孩子,大人喝多了也受不了。您看……”
“沒事兒!”胖子說,“你忙你的,娘沒奶,這孩子從小就是這麼養活的。”
胖子話說到一半,小胡姑娘就挺了挺胸膛,表示很不滿意胖子的這個說法!但是好像又說的沒什麼錯,無法反駁。
“哦,哈,我也是少見多怪,您慢用!”小夥子彎腰退下。
“誒,等一下,”胖子放下筷子,“勞駕,這兒去往恭州,要怎麼走?”
“這兒就是恭州境內了,您是要進城吧?”小夥子指著東邊,“往那邊去,走個幾里地就到了。”
原來到恭州啦?看來那個瘋和尚還真是把我送到恭州了。誒?我也是傻,為什麼不跟他說,我是要去開封府呢,直接讓他給我送到開封府去多好呀!胖子為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惱不已,敲了敲自己腦袋,問小胡姑娘:“妹妹,你那個瘋和尚師傅去哪兒了?”
小胡姑娘忙著給孩子喂酒,頭也沒抬,說:“不是跟你說過了麼?只有我師傅能找我,我找不到他們的。”
哎!算啦!下回再說吧!胖子埋頭吃麵啃肉。
胖子都吃完了,小胡姑娘還沒動筷呢。
“誒誒,”胖子對小孩說,“你昨天還自己喝酒的呢,今天怎麼要人喂?娘還沒吃東西呢。”
小孩斜著眼掃了胖子一眼,愛答不理的。
小胡姑娘這才想起自己來,“對呀,光餵你啦,娘還沒吃東西呢。”
小孩忙推開了小胡姑娘的手,很急切的說:“我飽了。娘你餓了吧?快吃點兒東西吧!”
小胡姑娘吃東西,胖子跟小孩大眼瞪小眼。小孩看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樣——看孃的時候飽含溫情,溫柔順和;看爹的時候則透出桀驁不馴,乖張高傲。胖子看不懂了,這小孩兒怎麼回事?小孩跟胖子對視,那神情就好像是在跟胖子說:看什麼看,再看我就給你一巴掌!胖子心說,這麼一個小小子,怎麼就這麼橫呢?看著又可氣又可樂,“嗤”一下笑出來了。
“怎麼啦?”小胡姑娘抬頭看。
“你孩子真可愛!”胖子說。
“什麼我孩子?這是你的,跟我的,咱的孩子!”
胖子苦笑,“對,對,咱孩子……你……真打算帶著他呀?”
“什麼話,”小胡姑娘嚼著菜葉,“他都說咱是他的爹孃了,又沒人管他,咱不養誰養?”
“可是……你知道咱要去哪兒嗎?要到開封府呀!”
“什麼開封什麼府的,怎麼啦?去哪兒都行呀,跟這孩子有什麼關係?”
“哎我怎麼就跟你說不明白,”胖子咽一口茶,“咱帶著他,咱也累,他也不安全,你懂麼?”
“不累,”小胡姑娘據理力爭,“你嫌什麼累?我一路抱著,我都不怕累。”
孩子舉起雙手報告,“媽媽,媽媽,我會自己走路!”這話說的時機剛剛好。
“看看,”小胡姑娘激動得都要跳起來了,“你看看,他還會自己走路,他可以自己走著去!”
胖子瞪了孩子一眼,孩子叉著腰仰著頭,牛氣沖天。
奈何不了這個小孩,胖子又拉回視線來看小胡姑娘,“你就不怕~這小孩半道被妖怪吃咯?”
小胡姑娘這才停下筷子,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扭過頭去伸手颳了刮小孩鼻尖,“小稀兒,你怕不怕被妖怪吃了?”
“不怕!”孩子興高采烈挽著小胡姑娘手臂。
“你看,”小胡姑娘說,“他都不怕,吃就吃了唄!”
胖子點點頭,“嗯,你真是個負責任的好母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