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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睡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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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屋前,門關著,屋裡亮著一盞小燈。胖子本來想輕叩兩下門的,腿一軟,腳底一滑,重心往前移,整個人就向前倒去,伸著手要在門上撐一下以保持身體的平衡,門沒鎖,一推就開了,胖子就整張臉“吧唧”撲到了地上。唉,真是把臉都丟光了。不行,在哪兒丟臉都行,就是在這兒不行!胖子連忙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捋了捋衣服,順便整了整髮型。覺得自己不那麼狼狽了,能見人了,才抬起頭來在屋裡找小云姑娘。屋裡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地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雜物,胖子心說,不賴,這就叫賢妻良母,能把家裡歸置得有模有樣,是個過日子的人!

  東北角有個簾子,撩開簾子進去,有一間小屋,小云姑娘每回就是撩了這個簾進去,端出豆腐來給胖子吃的。胖子也進去過,各位還記得吧,那晚他說要答謝小云姑娘,掏出錢來,小云姑娘說她請客,不要錢,不過正好缺一個幫手,問胖子願不願意來幫忙磨豆腐。第二晚再來,胖子就幫小云姑娘磨豆腐了。就是這樣,胖子才更覺得豆腐好吃,簡直是天底下最棒的美食了——他不會磨豆腐,小云姑娘手把手教他,倆人你碰碰我,我蹭蹭你——這樣做出來的豆腐,胖子能不愛吃嗎?!現在只有一件事能比得上吃豆腐,那就是和小云姑娘一起做豆腐。當然啦,和小云姑娘一起做豆腐,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吃豆腐”,所以說胖子最愛的還是吃豆腐。

  胖子站在門口,喊了幾聲,沒人搭茬,心說姑娘估計是在裡邊做豆腐吧,邁步要往裡走去撩東北角那簾子,後面有人說話了,聲音清脆悅耳,“嘿,你來啦。”胖子回頭一看,小云姑娘在自己身後門外邊呢。

  “嗨,我還說你去哪兒了呢,出去啦?”

  小云姑娘邁步進來,幾步路,走得嫋嫋婷婷,在胖子眼中,那是說不盡的萬種風情!

  “啊~哈,剛回來,遠遠就看見你了,你是拿頭撞門來著嗎?”

  “錯覺,”胖子窘得臉都紅了,“你一定是離得遠沒看清。”

  小云姑娘一邊往東北角走去,一邊跟胖子說話,“不過沒關係,門沒鎖,一撞就開了,拿頭撞也沒多疼噠。”說完掩嘴偷笑了幾聲。

  胖子低著頭憋紅了臉,無言以對,算了吧,人家都看見了,我也別死不承認了。

  不大一會兒功夫,小云姑娘端了豆漿出來,遞了一碗給胖子,自己端著一碗,喝了幾大口。

  “小云你去哪兒啦,這麼渴?今天怎麼沒有演出了?”

  “去找你呀~怕你又喝醉了睡街上。演出哪有跟一個地方演一輩子的,演幾天就不演了。”

  聽小云姑娘說她找自己去了,胖子心裡淌著一股暖流,但是又忽而感覺有些不妙,結結巴巴說:“你……你……”

  “我什麼我?”小云姑娘放下碗,抽出手巾摁了摁嘴角,嫣然一笑,又溫柔地替胖子也抹了抹嘴巴。曖昧的小舉動惹得胖子心直砰砰跳。他按捺住心頭的欣喜,說出心中的疑慮:“你們是不是要換一個地方演出?你是不是要走了?”

  小云姑娘不說話,深情凝視著胖子,點了點頭。胖子坐在凳子上,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個人鬆鬆垮垮,面若死灰,形同行屍走肉。小云姑娘伸手在他眼前連晃了幾下,“唉,嘿!你這是怎麼啦?喂喂喂~看這兒,看這兒~”胖子兩眼無神,目光呆滯,看著小云姑娘,什麼話也不想說。

  小云姑娘進屋去取了豆腐出來,很開心地說:“你最愛吃的豆腐來啦!”

  胖子耷拉著腦袋,瞅了一眼,動都懶得動一下。

  “快吃呀,你今天是怎麼了?”

  “不吃了。”

  “啊?你不是最愛吃豆腐的麼?”

  “現在不愛吃了。”

  小云姑娘“哦”一聲,表情有些失落,“吃膩了嗎?還是我做的豆腐不好吃了?”

  胖子見小云姑娘如此,才強打起精神來,咬了一口豆腐,說:“好吃,誰說不好吃了!”

  “那你怎麼……好像不大願意吃的樣子。”

  胖子一肚子的話呀~在肚子裡都快熬爛了,到了這個節骨眼,壯了壯膽,說:“小云~你要走了,以後我就沒豆腐吃了,我捨不得……”最後那個“你”字愣是沒敢說出口。

  小云姑娘失笑道:“有什麼捨不得的,豆腐滿大街都是,又不是少了我這一家,你就沒豆腐吃了~”

  “別家的豆腐我都不愛吃,就你做的好吃,你不做,我就再也不吃豆腐了。”

  “哦,那就別吃豆腐了,換點兒別的吃,也是好的。”

  胖子一心急,憋在心裡的話才脫口而出:“這不關豆腐的事兒!我不想你走,我想每天都來找你,每天都能看見你。”

  幾句話一說,姑娘低下頭去,臉頰泛起一團紅暈,聲音像蚊子飛過一般,低聲問:“你說什麼?”

  “我想每天都能看見你,不做豆腐給我吃也沒關係,只要你在這裡就行。”

  我跳舞給你看吧,姑娘轉過身去,翩翩起舞。

  這時再看她跳舞,跟初次見時的心境可就大不相同了。美,還是那麼美,自己喜歡的人,怎麼看都是美的。可一想到她要走了,胖子眼眶就紅了,邊看姑娘跳舞邊掉眼淚。表演的時候不光是手腳會動,整張臉也要會動,不同的面部表情,不同的眼神,都在給觀眾傳遞著不同的資訊,讓觀眾有不同的感受。尤其這個時候,就只有一位觀眾,不看他還能看誰?小云姑娘跳著舞,旋轉彎腰,媚眼一挑,望向胖子,就看見胖子在抹眼淚了。

  小云姑娘停了下來,“怎……怎麼啦?我跳得太醜,舞姿慘不忍睹?”

  小云姑娘要拿手巾給胖子擦淚,胖子伸手擋著,自己埋下頭迅速把淚擦乾了,抬起頭來痴痴傻傻望著小云姑娘,問:“你什麼時候走?”

  “你走了,我就走。”

  “那我不走了,我今天就住這兒了,噢不,明天也住這兒,以後每天都住這兒!我不走,你也別走了。”胖子終於有一個正當理由能把一直以來想說又不敢說的話全說出來了,可是卻高興不起來。

  小云姑娘會作何反應?我不告訴你……我們要去看小胡姑娘了。

  馬兒答應了要娶小胡姑娘,而且要明媒正娶。明媒正娶,那得先說媒呀~媒人好找,可是小胡姑娘無父無母,沒家沒親人,媒人上哪兒說親去呀?聘禮什麼的往哪兒送呀?小稀給出了個主意:“娘呀~您記得那天咱玩小鼓那裡嗎,那兒不遠有個小橋,您就跟馬二說,你家住在小橋邊,過了橋往西走,能看見一棵大槐樹,大槐樹底下就是您家。”

  小胡姑娘認為這個辦法不可行,“不對呀小稀~你煳弄別人就算了,你怎麼可以煳弄娘呢?你說的那個地方又不是孃的家,人家的爹孃又不是我的爹孃。媒婆上那兒說親去了,人家裡要是有女兒,那是人家女兒的事兒,人家要答應了,就是把他家女兒許給馬二了,這裡邊沒我什麼事兒呀!再說了,人家裡要是沒有女兒,媒婆還上人家裡說親去,不是白鬧一場笑話嗎?”

  小稀震驚了,張著小嘴,瞻仰著他娘,說:“娘~別看您平時什麼都不懂,到了這種關鍵時候,您整得挺明白的呀!”

  小胡姑娘都傲嬌起來了,“那是!哪有你娘弄不明白的事……什麼叫‘平時什麼都不懂’,啊?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欠揍,啊?”

  “娘~您照我說的辦,準沒錯。”

  “能行嗎?”

  “行,一定行。但有一點,您就說無父無母,家中只有哥哥嫂子。”

  上橋,過橋,往西走,一棵大槐樹,多麼熟悉的路線。有人家麼?有,小云那個豆腐店。有哥哥嫂子麼?有,胖子和小云就是咯。

  這天小云姑娘說,送走了胖子,她也就離開了。胖子就不肯走了,恨不得要在這豆腐店裡過一輩子了都。姑娘表態了,“小女子無父無母,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今兒不走,明日裡也遲早是要去了的。”

  胖子可不是什麼文縐縐的文人,到這會兒了也就肆無忌憚了,直說:“今晚我能不能留在這兒?你明天再走,我今晚就在這兒看你睡覺,能多看你一晚也行。”

  “就……就光看嗎?”姑娘問。

  胖子心中驚喜,問:“姑娘認為還應該做點什麼呢?”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該閉眼~你也閉眼睡覺,用不著盯一整晚。”

  “哦……行,我不會困的!好了,小云,你快睡覺吧。”

  小云解頤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怪,嘻嘻~我是個姑娘,又不是你的哥們兄弟,哪有你這樣催著人睡覺,又要盯著人的睡姿看上一整晚的?你這樣……我還怎麼睡。”

  胖子買了一瓶酒,本想著睡在大街上等小云姑娘喊醒他的,喝一半想起來了,就直接跑來找小云姑娘了,所以胖子來的時候是帶著酒來的。他才不想小云姑娘那麼早就睡呢,不睡更好,胖子磕了磕酒瓶,說:“哈~是,天還早,要不咱喝點兒?你什麼時候困了你再睡。”

  姑娘說了些“茫茫人海相遇即是緣分”,“與你相處的時光很愉悅”這之類的話,反正就是表示她也挺捨不得胖子的吧,既然正好有酒,那就喝一點吧。

  小云姑娘取了杯子出來,一手握酒瓶,一手拈瓶口,畢恭畢敬地先給胖子倒上一杯。胖子說:“誒!你我二人不必如此多禮,坐下坐下,我們是朋友,隨便吃吃喝喝,不講什麼繁文縟節那一套。”

  姑娘坐下端起杯子來,道:“得與公子相遇,承蒙厚愛,三生有幸。小女子酒量不濟,便也多飲幾杯以求公子盡興。”說直白點就是:遇見你,又受你喜歡,是我的幸運,我喝不了多少酒,但也儘量陪你多喝點,你也開心一點,別難過啦。

  胖子端起杯來,“來來來,乾杯,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啦。”

  倆人喝酒配豆腐,吃吃喝喝,聊聊天。倆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千言萬語只不知如何表達,從何說起,避開了沉重的話題,也跟往常一樣聊閒天。

  把酒言歡,談笑風生,姑娘果真酒量不行,沒喝上幾杯,前一秒還講著話,酒勁一上來,後一秒就趴在桌上不動了。姑娘閉著眼,臉上飄著紅雲,安安靜靜,像一隻喝醉了睡著的溫順小貓,胖子直看得如痴如醉,臉紅心跳,於是轉身拴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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