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條無用的妙計
胖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再次遇見小云之後,小云不知得了什麼怪病,大夫說沒病,但她就是一睡著了,就叫不醒了。現在小胡妹妹遇上麻煩了,小云竟然也不想想辦法,只說小胡妹妹自己能應付,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不像是胖子所認識的那個小云。
可眼下也沒時間想那麼許多了,想辦法把妹妹弄出來才是重點。小胡妹妹一個人能打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凡夫俗子,不在話下,這一點胖子是早已知道的了。
但胖子也很清楚,小胡姑娘的戰鬥力,基本上就屬於是妖界最低了,而且煳裡煳塗,沒有謀略,極容易陷入敵人圈套。這一群人又把前門後窗都給圍住了,顯然是有備而來,所以即使小胡妹妹不是尋常女子,胖子也不由得擔心——誰知道這群人裡有沒有高人,說不定真有除妖降魔的好手,三兩下給小胡妹妹制服了呢?
“不成,”胖子對四千年說,“咱得想辦法,悄悄帶妹妹離開。”
四千年伸脖子看了看,“四周都有人圍著,這些人還不睡覺,總有人盯著,小胡妹妹一出來,他們肯定就發現了呀!怎麼悄悄帶妹妹離開?”
“這……”胖子也頭疼。但凡他有轍,也沒必要求助於“小云”呀。
四周都有人盯著,想要進去帶上小胡妹妹和小稀,再出來,又不使人察覺到,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是讓他放心去耍,這裡的事情小胡妹妹自然能應付,胖子又實在是安不下這個心。
胖子急得焦頭爛額的,又想不出什麼好法子,拿腦袋去撞牆,“咚咚咚”的響。
四千年把手伸到胖子的額頭和牆壁之間,“行啦行啦,夠傻的啦,再撞更傻了。我有辦法。”
胖子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快說,怎麼辦?”
“我可以假冒小胡妹妹。”四千年說。
胖子附耳細聽,四千年把計劃給胖子說了一遍,胖子一拍額頭,嘆道:“真有你的!小云,就這麼辦!”
四千年和胖子又回到了客棧,那一幫人還在盯著呢,看見胖子回來了,還有人打趣問:“吃上豆腐了沒?”
胖子“哼”一聲,不予作答,昂首闊步,和四千年直奔小胡妹妹的屋子。
樓底下一幫人目不轉睛,都盯著胖子看。只見胖子到了小胡姑娘屋外,像喝醉了的莽夫一般,對著小胡姑娘那屋的門拳打腳踹,屋內一個粗獷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問了一句“誰?”,胖子直嚷嚷,“你老子我!開門!”
“對,這小胖子是‘老子’。”高俅心說。
胖子和“小云”出去的時候,高俅叫過店掌櫃的來,已經打探清楚了。知道敲門的時候屋內中年男人的聲音是一個小孩裝出來的。不僅如此,他們是四個人入住的,一個年輕小胖子,兩位姑娘,另加一個孩子,胖子和小胡姑娘是那個孩子的爹孃,另一位姑娘叫小云,是小胖子的老婆,也是小胡姑娘的嫂子,這些情況,掌櫃的都跟高俅說了。
掌櫃的這麼一說,高俅都不敢信!一聽就有問題呀——小云是胖子老婆,如果胖子是小孩子的爹,那麼小云就該是小孩的娘。小胡姑娘管小云叫嫂子,那小胡姑娘就是胖子的妹妹,小孩怎麼能管小胡姑娘叫娘呢?
掌櫃的受到了質疑,就解釋說,他也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聽胖子一行人交談時,確實是如此稱唿。高俅又想了想——難道說,胖子跟他妹妹生了一個孩子?——照這麼看的話,這小胖子可比趙佶會玩多了!
聽青樓裡的人傳言小胡姑娘如何如何,只是小胡姑娘和一個小孩的事情,可從沒聽人說過胖子和小云,今兒到這兒算是瞧見了,這家子夠亂的。高俅使個眼色,讓手下這幫人盯緊了,看這個胖子敲小胡姑娘的門,到底是要幹什麼。
他是小胡姑娘的哥哥,進妹妹的房間,很正常,高俅不能攔著,但他們若是要離開這間客棧,高俅可就非攔住不可了,能請得動就動請,不行的話,就算是強搶,也要把小胡姑娘綁了起來,送到趙佶面前。
門開了,高俅坐在樓下看不見開門的人,想必是屋裡那個小孩開的門,長得矮,瞧不見。胖子和“小云”進去,門又關上了。
胖子進去關了門,扭頭就先找小稀。問小胡妹妹沒用呀,她那個腦袋瓜,比胖子還鏽呢,有事肯定是找小稀商量比較靠譜。小稀都躺床上了,不過沒睡覺,懶洋洋在床上滾來滾去。 門是小胡姑娘開的,不過側著身,身體隨著門走,始終掩在門後,這是小稀教的。
“小稀,小稀!快起來,出事了知不知道?!”胖子火急火燎。
“噓!”小稀噘著嘴,豎起食指抵在唇上,“小點兒聲呀爹,樓下可全是人圍著呢。”
“你知道呀!我以為你還不知道呢。你知道怎麼還玩?不給你娘想想辦法麼?”
“我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我懂什麼呀,”小稀指著胖子,“嘿嘿”壞笑,“你已經有辦法了,是不是呀爹?”
胖子咂咂嘴,這孩子是……連我心裡在想什麼他都知道?這麼神奇的嗎?真是個怪小孩!
其實小稀沒有這個能力。這孩子能看破一切——除了人心。打個比方:來一個四千年紫貂,小稀一眼就能看破,哦,這是四千年紫貂;來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站街上想,今兒該買幾斤肉,只要他不說出來,小稀就看不破,這個人到底是站這兒想什麼。
小稀跟在胖子身邊又不是一天兩天了,看是看不穿胖子內心的想法,不過光是看他這個胖爹爹的舉止神態,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他爹這樣來敲門,無疑是做戲給外頭的人看的,說明這裡發生的事情他爹都知道了,這會兒進來,肯定就是為這事兒來的,所以小稀不打算多說,先聽聽胖子是什麼想法——主要是四千年在場,小稀要裝成什麼都不懂的無知小孩。
“那就這樣,”胖子把他和“小云”商量好的計劃說出來,“小胡妹妹,你和嫂子換衣服,一會兒呢,你就裝作是喝酒醉了,我扛著你出去,你頭朝下,遮掩著,又穿著你嫂子的衣服,別人就以為我扛著的是你嫂子。”
“呃,然後嘞?”小胡妹妹兩手支著下顎,輕鬆愜意的神態好像此事與自己無關似的。
“什麼然後,”胖子說,“然後你就出去了呀,我扛你出去,他們不知道,以為你還在屋裡,趁他們不注意你就跑,你跑得那麼快,誰追得上你?”
小胡姑娘低垂著眼簾,顯得有些睏倦,絲毫沒為胖子想出來的主意感到振奮,“哥哥……要是沒人追得上我,咱還費這個勁幹嘛?我現在就可以直接跳到房頂上跑了呀。”
其實胖子的邏輯沒問題,胖子是這麼想的——如果能跑得掉,小胡妹妹為什麼不跑?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小胡妹妹跑不了,一出去就會被抓——會被抓住,是因為外邊這些人全都盯著小胡妹妹這一屋,所以他才要把小胡妹妹從屋裡扛出來,離開了這間屋子,就離開了他們的監視範圍了,小胡妹妹再跑,可能就沒人發現了或者等他們反應過來,小胡妹妹也早跑遠了。
好容易想了這麼個辦法,現在小胡妹妹說完全沒必要,想跑的話,她直接跳上屋頂,飛也似的就跑了。
“那你倒是跑呀!”胖子說。
“我不想跑呀。”小胡妹妹說。
胖子都傻了,萬萬沒想到呀……原來還有這另一種可能!——不是她跑出去會被抓,而是她壓根沒想跑!把胖子給氣得呀……原來你不想跑呀!倒是早說啊!我這大半天功夫瞎操心啥呢都是!
“可是……”胖子說,“你知道那些是什麼人?你不跑?”
小胡姑娘說:“你知道那些是什麼人?你就跑?”
對完兩句話,兩人相視無言,都點了點頭,胖子突然覺得妹妹說的有理,小胡妹妹突然覺得哥哥說的似乎好有道理。那到底是跑還是不跑呀?不知道。只要有一個人有主見,這事兒就能定下來,但現在對話這倆人,都是沒主見的,胖子聽的是“小云”的,小胡姑娘則是聽小稀的。
真正能出謀劃策的是小稀和四千年。但是小稀和四千年都在裝。小稀要裝作弱智兒,四千年要裝出真小云的溫柔模樣——不然,外頭這一圈人,四千年一張嘴,就全給吞進肚子裡了,多省事。
小胡姑娘回頭看看小稀,眼珠子斜向屋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爹說跑,你怎麼說?
胖子也扭頭衝“小云”使眼色,眼珠子左右擺來擺去表示“NO”,又眨了眨眼,意思是,妹妹說不跑,你怎麼看?
小稀裹著被子翻來翻去,“三更半夜的你跑出去幹嘛呀娘……我困啦,來睡覺吧娘,快把爹趕走。”
“呃?這是……”四千年疑惑地看著胖子,用眼神在詢問。
“哦,哈,”胖子撓撓頭,“小云你有所不知,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這麼恨他爹,不肯跟我睡。”
“小云”對胖子溫言細語,“既如此,那就讓孩子好好休息,咱也回去歇著吧。就隔著兩間屋,不打緊的,妹妹有事兒喊我們,我們再過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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