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擒賊先擒王
胖子睡不好,心情焦躁。小云和小胡妹妹還都沒醒,胖子肚子餓了,索性就下樓去,倒是要瞧一瞧,這一夥人盯了小胡妹妹一宿,到底是要幹什麼?下了樓去,都不打正眼瞧人,就當這幫人不存在,胖子大搖大擺坐下,就喚過店小二來,要一碗麵吃。
這些盯梢的見胖子下來,就都把人叫醒了,胖子拿眼角餘光掃一眼,只當沒看見,自個埋頭吃麵,心裡揣摩這幫人的意圖。
一位長相像流氓,但是打扮成了管家模樣的人,從門口進來,看樣子是這幫人的頭兒,剛剛是繞到後邊去察看了。此人便是高俅。進了門,底下一幫小馬仔努嘴抬顎,狂使眼色讓高俅注意那個在吃麵的胖子。高俅點點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表示你們肢體語言不必要那麼誇張,我不是跟你們一樣的傻蛋,一個眼神我就能明白啦。
胖子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低頭只顧吃麵,但其實眼角餘光一直跟著高俅,直到,高俅走到了胖子這一桌,在胖子對面坐下了。胖子抬頭看一眼,也沒搭理高俅,又繼續吃麵。
客棧裡吃早餐就是這樣,一個人獨佔一張桌子,那是脾氣臭!一般來說,吃早餐都不細緻,趕緊隨便吃點兒,還要趕著去幹活呢,都是進來隨便找一桌,坐下就吃,甭管認識不認識的,進來都可以坐同一張桌。路人甲在這一桌吃著呢,進來一位路人乙,也在這一桌坐下了,很正常,路人甲最多就是抬頭看一眼,要是認識的,就聊兩句,不認識呢,就各吃各的,誰也不耽誤誰。沒有說把人趕走,這一桌只准他自己一個人坐的。
高俅也點了一碗麵,等面上來了,隨意吃了兩口,開門見山問胖子:“這位仁兄,面熟得很吶,想必是……小胡姑娘的哥哥吧?”
胖子嘴裡咬著半條面,一挑眉毛,“是,怎樣?不是,又如何?”
高俅拍了拍手,旁邊幾個手下端過來一個四方底橢圓蓋的紫檀木盒,放在桌邊。高俅將蓋子開啟,沒全翻開,就開了一條縫,讓胖子看。
胖子瞟了一眼,盒子裡全是金銀細軟,值錢的東西。高俅滿臉笑意,道:“您彆著急,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家公子久仰小胡姑娘盛名,想見上一面,您若是能引見引見……哈哈哈……這小小一個盒子,不成敬意,您先收下吧。”
胖子納悶:“久仰大名”是什麼鬼?我那煳裡煳塗的妹妹除了瞎鬧還是瞎鬧,幹過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蹟,怎麼在江湖上都流傳著她的名號了?這事兒好像不對頭呀。
傻子都看得出來,盒子裡的東西很值錢,胖子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公子,花這麼多錢,只為了見小胡妹妹一面,高俅還說“不成敬意”,出手也太闊綽了吧!胖子故意刁難,問道:“這個小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真的不值錢嗎?”
“一些小玩意兒,不值錢,不值錢。”高俅笑嘻嘻說。
“那就滾蛋,”胖子說,“不值錢的東西也敢拿出來,你真不怕丟人!”
把高俅氣壞了——盒子裡可都是好東西,我就是客氣點,說不值錢,你這死胖子還真不識貨吶!
“誒,嘿!仁兄,”高俅表面笑嘻嘻,心裡麻買皮,掛著僵硬的笑臉跟胖子解釋,“這些雖然不是多貴重的東西,但是也夠尋常百姓過大半輩子的了,您要是還嫌棄,我再回去換,您想要什麼,我都給您拿來。”
“夠過大半輩子?!”胖子瞪著眼,顯得很驚訝。
高俅緩緩點頭,呵呵笑道:“是的,只要不是揮霍無度,這一個小盒子,就夠吃一輩子的了。”
“不要!你拿走,”胖子一擺手,說,“這些東西太貴重啦,小胡姑娘不值這個價,咱不幹坑人的買賣!”
高俅算是看出來了——這死胖子不差錢!拿這些東西根本誘惑不了他,他一直在耍我玩呢!
利誘不成,那就只能威逼了。喊人拿過刀槍棍棒來,高俅耍了一套刀法,有模有樣,耍完後將刀重重拍在桌上,挑釁的眼神盯著胖子,說:“怎樣啊仁兄?”那意思,我不賴,有兩下子的,你最好乖乖聽話,不然可別怪刀劍無情。看過水滸傳的都知道,高俅耍的是花架子,招式好看而已,戰鬥力並不強,但嚇唬嚇唬人他還是在行的,反正自己人多勢眾,不在怕的,就亮幾招恐嚇恐嚇胖子。
胖子兩手抱在胸前,挑著眉,斜著眼,懶散傲慢,道:“我勸你最好把刀收起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胖子已經看出來了,這群人裡邊沒什麼能人,就是一幫烏合之眾,也不知是哪個府裡的傭人,看著個個都像地痞流氓,尤其領頭這位管家。
胖子心中竊喜:小云昨晚說的不錯,不需要幫忙,小胡妹妹憑一己之力就能輕輕鬆鬆把這群人全撂倒。
“怎麼著?一亮刀你就怕了吧?”高俅洋洋得意,“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怕就趕緊去給我叫小胡姑娘下來!”
“我怕,但是沒有用呀,”胖子嘴角上揚,“你要請的是小胡姑娘,你拿刀在我跟前耍,有甚麼作用?小胡姑娘什麼都沒看見呀!你要讓小胡姑娘也怕,這才行啊!”
高俅點點頭,“對呀……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那怎麼著,你把小胡姑娘叫出來,我再耍一遍給她瞧瞧?”
胖子壓低了聲音,湊到高俅耳邊,道:“我跟你說吧,小胡姑娘不貪錢財,拿什麼禮物來,也是請不動的——你看見沒有,剛才你給我錢,我都懶得搭理你,就得舞槍弄棍,我才害怕,你想請小胡姑娘,也是如此,直接拿刀抵著她脖子,她就跟你走了,不然,你送什麼來也沒用。”
“敢情這兄妹倆都是吃硬不吃軟的主兒啊!”高俅心說。
胖子同意帶高俅去“請”小胡姑娘,但只帶他一個人。高俅攥著刀,其他人就在樓下盯著,高俅一個人跟胖子上樓,胖子就將高俅領到了小胡妹妹的門外,敲了敲門,喊:“妹妹,妹妹!醒了麼?”
“醒啦!”小胡妹妹清脆的聲音回應。
門裡傳出拔門閂的聲響,然後“嘰”一聲,門開了,沒看見人。
高俅“咦”一聲,很是疑惑,在樓下看過,門開了,沒看見開門的人,現在都站在門口啦,門開了,還是看不見來開門的人?!
胖子撇下一句“小心腳下”,邁開步子跨過門檻,進屋去了。高俅低頭,這才看見一個小孩眨巴著眼睛,歪著腦袋,斜斜抬頭望著自己。
高俅低頭看著這個呆萌的小孩,發了一會兒愣,抬腳進屋,會撞到在他正前方的小孩,跟小孩說“你滾開,我要進去劫你娘”,好像又不太合適。要抬腳,又放了下去,正在猶豫。胖子走了幾步,轉過身來衝高俅招手:“進來呀!你幹嘛呢?還想不想‘請’小胡姑娘啦?快拿刀進來!”
高俅隱約覺得有些不妥——這個死胖子是小胡姑娘的哥哥,這個當哥哥的,帶著別人到他妹妹的房間裡來劫他妹妹,還迫不及待要讓人把刀架在他妹妹脖子上?——這是親哥嗎?這死胖子是不是又在耍我?
小胡姑娘在照鏡子,忙得脫不開身,叫小稀去開的門,胖子進來了,她也沒回頭,只顧著照鏡子打扮自己。聽到胖子叫人“拿刀進來”,小胡姑娘才回過頭來,邊抹胭脂邊茫然看著胖子,“拿刀?拿刀幹什麼呀哥哥?”
門外高俅果斷把刀扔了,往右挪了兩小步,抬腳要跨進門,小稀往左挪了四大步,又給擋住了。
胖子伸手一指門口的高俅,跟小胡妹妹說:“吶,門外那個人,說是他們家的什麼公子,要跟你見一面,昨晚盯了你的屋子一整晚的,就是他帶來的人,無論如何,是肯定要請你去一趟了,你要是不答應,他就拿刀架著你脖子逼你走一趟。”
小胡姑娘半捂著嘴,低聲說:“你叫他給錢就行呀,不需要動武的。”
胖子說:“你個傻子,你真跟人走呀?等他過來,你就……懂吧?”小胡姑娘不算機靈,但也不全傻,這點兒話還是聽得懂的,被這一夥人盯了一宿,是得抓了他們的頭兒來,好好盤問盤問。
“咳咳,”胖子咳嗽兩聲,跟高俅說,“我妹妹說啦,願意跟你走,那個啥……就不必動粗了,你去把那個盒子拿來,我妹妹說她也怕刀,你給錢就行。”
“好嘞!”盼了一宿,又舞刀弄槍費半天勁,就等這句話了,高俅都高興壞了,扭頭就衝下樓去,抱了盒子上來。
高俅抱著盒子再跑上來的時候,屋內三人已經都坐在桌上喝茶了,見高俅站在門口,小胡姑娘就邀他進來一起喝杯茶。高俅進了屋,沒直接坐下喝茶,而是彎著腰畢恭畢敬雙手將盒子捧到小胡姑娘面前,“久聞盛名,今日一見小胡姑娘,果然……哎!救命!”
小胡姑娘接過盒子,順手擒住高俅的手腕,往他背後一扭,不費吹灰之力,已經將高俅綁在桌腳上了。
高俅反應快,見勢不妙,急喊了一聲“救命”,樓下的人都聽見了,不過他手底下那一幫人趕上來的時候,胖子已經撿起了他扔在門口的刀,抵在他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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