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頭上一片綠油油的草
看胖子拔劍出鞘的氣勢,跟之前拿著那把刀耍時的狀態完全不同,這一劍可能真是要砍下去!高俅打個滾,從板凳上滾進桌底,又從桌底鑽過去,從桌子這一頭鑽到了那一頭。
“等等,等等,”四千年伸手頂住了胖子的手肘,“你彆著急,你看看……這家的下人都不把錢當回事兒,這家的公子,必是有權有勢之人,說不定,他能請到御醫,我的病,就可以治好了。”
“呃?小云,你的意思是……咱利用他,給咱找個御醫,把你的病治好咯?”
“是的,”四千年眼神堅定,“他只是想見一面小胡姑娘,又不是派人下聘了,你不必這般緊張。”
“透過他的關係找御醫給你治病,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胖子將劍插了回去,“可是……不是我過度緊張,是他們自己說的,這家的公子風流好色,一看就是會佔你便宜的呀!”
“嗨……這有什麼好怕的,”四千年笑道,“你跟著我去。”
胖子一想,對呀!我也是太激動了,人家又沒說要娶妻納妾,只是見一面,咱有錢拿,說不定還能找到好大夫把小云的病治好了,見一面就見一面唄!大不了我跟著去,他要是有別的想法,我就說我是小胡妹妹的丈夫,他還能怎樣?
三人商量已定,讓“小云”冒充小胡姑娘,高俅帶著胖子和小云回去交差,本來只是請姑娘,男人是多餘的,但是趙佶說了,不管用什麼辦法,能請到小胡姑娘就行,所以帶上這個多餘的胖子也不成問題。
高俅帶著自己手底下一幫人,加上胖子和四千年,回到了端王府。端王府內如何富麗堂皇咱就不說了,但說這個假小云,現在可又成了假小胡姑娘。
高俅稟報說小胡姑娘到了,趙佶樂壞了,從書房裡奔出來,降階相迎,手裡還拿著一幅未完成的畫,“哎呀,聞人不如見面,小胡姑娘真是美豔無雙,驚為天人!”
“小云”抬起衣袖,掩嘴一笑,“你的畫,原本也很美,只是……你再油嘴滑舌,這幅畫就要毀了。”
“啊呀!姑娘你懂畫?請進書房一敘,指點一二。”
趙佶藉著這個機會,直接就邀請“小云”進書房作畫。當然,醉翁之意不在酒,現在寫詩作畫什麼的,都不重要了,重點是在談論書畫的過程中能跟姑娘交流,再往下發展,就不僅限於言語上的交流了,比如說兩人能共同寫一首詩、作一幅畫,手握著手,肩挨著肩,那就算又成功勾搭了一位美女了。借詩情畫意的氛圍,行風流快活之事,書房真是個泡妞的好地方吶!
胖子跟“小云”站一塊兒,趙佶都沒看見胖子,直接就把男人忽略了,眼睛只盯著“小云”看,這個人貪戀美色,就到了這種程度!
再看“小云”,打從趙佶一出來,她的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眉目傳情暗送秋波,趙佶看著,心裡直癢癢。也是因為看到了“小云”這副模樣,趙佶才更加肆無忌憚,馬上就邀“小云”進書房。“小云”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一邊嬌羞地說初次見面進人書房不好,一邊已經踩上臺階,跟著趙佶走了。
胖子跟在後頭,也上了幾層臺階。趙佶這才注意到還有人,回頭看了眼,問高俅:“這位是……”
高俅自然回答說這個小胖子是小胡姑娘的哥哥。
胖子看這個趙佶,真是貪圖美色貪得有些著急,不攔著他點兒都不行啦,於是胖子矯正了高俅的話,跟趙佶說他是小胡姑娘的丈夫。
“呃?”趙佶都蒙圈了,“小胡姑娘,你……你成親啦?啊,哈哈哈,好,哈哈哈……”
一旁高俅臉都黑了,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明白趙佶是怎麼想的嗎?——趙佶表面笑呵呵的,心裡肯定是在罵街——讓你去請位姑娘,哪怕她成親了也無所謂,我也能照樣快活我的,但是你連人家丈夫也一塊兒請來了,那我還玩啥?
“小云”噗嗤一笑,對胖子說:“哥哥,這位公子與我甚是有緣,你就別再騙他了。你先回去吧。”
胖子像個泥人一樣,立在原地僵了!嘴巴說不出話,心裡的聲音是:什麼什麼什麼?!小云這是什麼套路?什麼有緣沒緣的,咱來這兒不是為了相親,是為了求醫的呀!哦……小云可能是想先跟他套近乎,幫他畫一幅畫什麼的,然後才好提要求。但我也不能走啊,這家的公子這副色迷迷的模樣,指不定對小云動手動腳的,我走了小云怎麼辦?
胖子不知如何是好,心裡想事兒,站著不動,也沒說話。趙佶也沒有辦法,不管胖子是姑娘的丈夫還是哥哥,都不能把胖子趕出去呀,只能一直面帶微笑看著胖子,心裡盼著胖子能聽姑娘的話,快點離開。
趙佶笑容都僵硬了,胖子還是沒想通應該怎麼辦,又想聽小云的,他先走了讓小云自己想辦法,又擔心小云受欺負,不放心走,糾結了半天。
趙佶還等著胖子趕緊走,好讓他跟美人玩樂呢,心情甚是急切,實在是忍耐不住這個磨磨嘰嘰的胖子了,笑問道:“小胡姑娘,這位仁兄究竟是你哥哥還是……?”如果是帶著丈夫來的話,那就沒法兒玩了;如果是哥哥,那就好辦了,走不走都行,讓高俅帶他在府裡四處轉轉,別傻站這兒耽誤談情說愛的大事業就行。
“當然是哥哥,”“小云”低著頭一臉羞澀,柔聲道,“小女子尚未婚嫁,不信……不信你看。”
在場所有人都還沒搞懂“小云”說的這個“看”到底是看什麼呢,“小云”將手伸到趙佶的腦袋後頭,一把攬住了趙佶的後腦杓,往前一拉,趙佶的臉就湊到了“小云”鼻尖上,“小云”在趙佶臉上親了一口,留下一個紅印。
趙佶摸了摸自己的臉,沒回過神來——剛才……我好像沒有耍流氓吧?好像是小胡姑娘對我耍流氓了?
胖子的腦袋已經一片空白了。“小云”伸手指,曖昧地戳了戳趙佶的臉頰,“看吧,這下你信了吧?”
“小云”扭過頭來又對胖子說:“哥哥,你先走吧。”
胖子呆若木雞,說“哦,好”,就轉身走了,出了端王府,丟魂落魄走了有二三里地,胖子的神志才逐漸恢復,自個在路邊找了塊石墩坐下來琢磨——這跟求醫不求醫的好像沒什麼關係,應該是……我被綠了?綠了?!
“小云”可從沒親過胖子吶!今兒頭一回見到趙佶,“小云”就親了趙佶一口,那個響聲……胖子隔得老遠都聽見了,“啵”的一下。當時心就碎了,完全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整個人魂都丟了,聽見“小云”叫他走,他就如行屍走肉一般走出來了。
真是徹底傻了,走路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一條道兒了,腦子暈暈乎乎就往前走。現在再環顧四周,胖子都不認得這是哪兒。
胖子是老實人吶,他不像現在的小年輕,分手了或者被綠了,當時就激動過頭了,殺人放火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胖子就是一個勁兒地反省自己,是不是我自己做得不夠好?還是我沒認清小云,原來她是貪求富貴之人?為什麼小云見了今天那位公子,就像一見鍾情一般,對求醫治病之事隻字未提,不管怎麼看,小云都不像是求醫來的,而是跟那位風流公子談戀愛去啦!
當著我的面,親了別人,言情舉止中全是綿綿愛意,我的小云,就這麼愛上別的人了?——胖子心底沒有怒火,沒有氣憤,只有悲傷和絕望——苶呆呆發愣,眼睛已經看不見眼前的景象了,眼前一幕幕全是他跟小云朝昔相處、你濃我依的場景。
不知道您哪位失戀過,而且不是簡簡單單的失戀,而是你的另一半,原來跟你在一起時超級好,郎情妾意的,從沒鬧過矛盾,就這樣在以親密無比的情侶身份與你相處時,某天在某個場所,突然當著你的面,他(她)去親吻了另一個人,並且叫你走,說他(她)還是跟另一個人更有緣、更合適。
如果沒經歷過的,您想象一下這個畫面,您應該是怎樣的反應?——就這對狗男女,恨不得就開車撞死他倆!對吧?——這是一種極端,屬於爆髮型的——還有另一種極端就是像胖子這樣的,不吵不鬧,叫走還真就走了,這種屬於在沉默中死亡的,要麼就是徹底懷疑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相信愛情了,要麼就是想不開,什麼跳樓上吊割腕跳海這之類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胖子此時的心情,用萬念俱灰、哀莫大於心死來形容,也未必就準確,總之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說他死了麼,還是一條能走能動活生生的生命,說他沒死麼,他又跟死人沒什麼區別。要是有一副棺材擺在他面前,他可能極其願意一頭扎進去,再把棺材板合上,就當是世上再也沒有他這個人了。
回過頭來看“小云”,其實就是四千年紫貂,先是以假小云的身份出現在胖子一行人面前,現在又藉著個好機會,當了一回假小胡姑娘,受趙佶之邀,進得書房去,與趙佶一同吟詩作畫,趙佶有種一見傾心、相見恨晚的感覺,不到半個時辰的光景,已經被這個假的小胡姑娘把心勾了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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