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突然坐起身，左顧右盼，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爸媽已經起床了。他立刻跳下床，趿拉著拖鞋往樓下跑。

客廳裡站滿了人。

沈疏宜帶了兩個助手， 正給江敬山注射第二支疫苗。針頭推到底，又餵了幾片止疼藥。

幾個人圍在旁邊， 屏息盯著江敬山的手腕，那些如藤蔓般蜿蜒的喪屍紋路， 正一寸寸褪去。

沈疏宜掰開他的嘴，手電筒的光打進口腔，聲音拔高了幾分：“尖牙消失了！”

桑芸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在發顫：“真的沒有了……老公，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江敬山搖了搖頭。就在這一剎那，那雙蒙了太久的白瞳， 像冰雪消融般緩緩褪去灰白， 露出底下黑色的瞳孔。

桑芸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看見丈夫的眼睛是什麼時候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恢復了， 恢復了……”

程之佑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周圍的幾個人都笑了，所有人紛紛鼓掌，這意味著，喪屍病毒的疫苗，終於研發成功了。

“終於成功了。”程予謙臉上出現溫和的笑容。

沈疏宜興奮地連連點頭：“嗯，兩年了，整整兩年，終於有了結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還需要在基地觀察一週。三天時間不夠，如果七天都很安全，疫苗就可以給桑桑注射了，到時候看看會不會有副作用，或者病毒有沒有再次甦醒的跡象。”

江敬山和桑芸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壓不住的喜悅。不只是他的身體恢復了，他們的兒子，也有救了。

程之佑抬頭，看見桑桑從樓梯那邊跑過來。小孩兒一頭扎進父母懷裡，冰涼的小胳膊緊緊摟住他們：“爸爸媽媽！”

“寶貝，你爸沒事了。”桑芸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你的身體也馬上可以得到救治了。”

江桑在她懷裡使勁蹭了蹭，又轉身跑到程之佑面前，踮起腳尖，眼睛瞪得很大：“我……我是不是，可以馬上恢復成正常人了……”

“嗯，是的。”程之佑摟住他的腰，低頭在他額頭前親了下。

“我，我快好了……”江桑把臉埋程序之佑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他終於可以變成正常人。不用再害怕別人看他的眼神，不用再每次出門都遮住眼睛、用圍巾擋住臉，不敢見人。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底下了。

這項實驗的成功，意味著以後的人類都不必再害怕喪屍病毒，不會再經歷這種末世。

但總有人，不會讓這條路走得這麼順。

第三天，江敬山的情況穩定了下來，身體不再出現異樣的疼痛。

桑桑的血液檢測結果也出來了，和新疫苗不會產生排斥反應。

程之佑卻被總司令叫過去了。

辦公室內，裴立峰坐在桌後，食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程之佑推門進去，看見沈戚明和李弛也在。

李弛是所長助理，平時幾乎全程參與所有實驗，這種場合他在，多半也和實驗有關。

“小佑，過來啦。”裴立峰招了招手。

程之佑走上前，先敬了個禮。一身黑色軍裝筆挺板正，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站定，沒有坐。

裴立峰拉開旁邊的椅子：“過來坐下，咱們爺倆聊聊。”

他語氣放軟了些，“再怎麼說，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拋開身份，我和你爺爺是同僚。你小時候還沒進軍校的時候，都喊我爺爺呢。”

程之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麼親切的話了。他依舊站在原地，聲音平穩：“不合適，司令。如今我們的身份拋不開。爺爺已經去世多年，我只是您的下屬。”

裴立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手指停了下來。

疫苗研發成功，也意味著他的計劃要落空。

“那我就直說了。”他的目光沉下來，“江敬山已經變回正常人，說明咱們的疫苗是有效的。但是檢驗結果顯示，Kell陰性血不僅能產生抗體，還可以製作出一種控制大腦的藥物。把病毒壓住，保留喪屍意識，再植入科技晶片，讓它們清醒過來，只聽我們的話。”

他看著程之佑的眼睛：“我跟你坦白吧。沈所長的實驗已經成功了。我們計程車兵，曾經在嵐城帶回來兩隻蝙蝠，就在實驗室裡。它們會攻擊人，但是能聽懂指令，一喊就回來，不咬人。你可以去看看。”

程之佑瞳孔驟縮，聲音驟然冷了下去：“你們瘋了？知不知道那蝙蝠的攻擊力有多強？咬了人會立馬變成喪屍，還敢帶到總部基地來？”

裴立峰沒有接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如同湖水：“汽油我已經備好，車輛也備好了。借到的兩萬發彈藥下週就能抵達。如果你把江桑交給我們，我讓你去救那兩千五百個難民。”

程之佑怔了一瞬，隨即冷笑出聲。他料到了。總司令變心了。

從他下令說，要不要直接用導彈毀掉榆城的那一刻起，不管難民藏身之地，只想消滅植物病毒，就已經變心了。

裴立峰喜歡用核武器解決麻煩，他沒有轟炸嵐城，也是想把喪屍留下來。

新家園那邊已經站穩了腳跟，把喪屍變成武器，他就可以在恆棲星稱王，獨佔大片疆土。

沈戚明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程上將，您又何必對一隻小喪屍執迷不悟？您手上殺了多少喪屍了，您的父親，您的母親。差這一個嗎？”

“他不是喪屍！”

話音未落，程之佑抓起旁邊的菸灰缸，狠狠砸了過去。提他父母簡直是觸犯逆鱗。

吧嗒——

沈戚明捂住額頭，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菸灰缸，臉色鐵青：“程之佑！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了！我們發現江敬山體內病毒弱化的時候，已經給他注射疫苗，救了他一命。你還想怎麼樣？”

程之佑冷眼瞪著他，目光像淬了冰：“那是正常營救嗎？把人帶過去，超負荷抽血，檢查結果沒出來就注射疫苗。他只是運氣好，才扛了過來。”

李弛這人就是嘴欠，這種關頭還要多嘴：“如果我們不提供疫苗，那隻小喪屍，他永遠都是一個喪屍。你帶在身邊，以後也會屍化。不如交給軍部，又不會弄死他……只是用他身體做實驗而已。”

程之佑勐地轉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拽到跟前：“你再說一遍？只是做實驗？他是什麼……是工具，還是機器，還是你們拿回來的蝙蝠？可以隨便用來做實驗？”

李弛嚇得渾身發抖，拼命朝旁邊投去求救的眼神。

裴立峰一拍桌子，吼道：“之佑，別鬧了！你是什麼身份，大家心中敬畏沉穩的長官，在這裡動手打下屬？你向來做事穩重，怎麼這樣了？”

程之佑鬆開李弛，又勐地把他往旁邊一摔，按住他的頭朝地上狠狠撞了幾下。

李弛鼻青臉腫，連聲喊著救命，額角很快磕出了血。

他不僅要打，還要狠狠地打。

沈戚明見狀衝過來幫忙，剛舉起槍要動手，程之佑反手一肘撞飛槍械，順勢攥住他的手腕勐地一擰，把人整個甩到牆邊。

沈戚明後背撞上牆壁，悶哼一聲滑坐在地，也被一併收拾了。

裴立峰揉了揉太陽穴，煩躁到了極點。

他本來不想翻臉，對程之佑還念著幾分舊情，偏偏他就是不肯把那隻喪屍交出來。性子也變得如此惡劣，完全像一個野蠻士兵，而不是顧及大局的上將。

砰——

一枚子彈擦身而過，火花濺在地上，蹭出一道焦痕。程之佑臉頰被火星飛濺到一點，擦出了一條細長的血絲。

他終於鬆開李弛，整個人僵在原地。

裴立峰舉著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我把軍部那麼多人交給你，讓你當整個防控中心的總指揮。如果不是信任你、喜歡你，會給你這麼大的權力嗎？我一直以為，你是一位成熟穩重的好長官，會配合我的一切行動。”

“程之佑，你太讓我失望了，現在，你不配當這個總指揮官！我要給你紀錄處分，記大過！”

程之佑緩緩站起來，抬手抹去臉上的血絲。他看著裴立峰，心裡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清晰：“我不屑於任何職位，總司令，您也不再是當初那個……拼命給我們找彈藥、提供救援隊、想辦法支援、尋找難民……那個體貼民情的總司令了。”

在這個末日世界裡，形形色色的人紛紛撕下面具，野心都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作者有話說：

寫程長官打人的時候有點好笑

平日裡，程之佑有多護著桑桑，竟然敢當面直接說出要把桑桑拿去做實驗

程之佑就像一個炸彈被點燃了

逮著人就炸。

本來在打李弛，沈戚明又湊過來，然後一起打，一個平A騙兩個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