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喪屍從基地醫務室鑽出來，趴在門口，看著一輛輛車駛出去，看著大批士兵離開。他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只是好奇地盯著江敬山遠去的方向。

一週後。

程予謙他們的車隊抵達嵐城時，天色灰濛濛的。城外屍群密密麻麻，遠遠望去像一片緩慢蠕動的黑色潮水。

好在彈藥充足，槍聲響了半個鐘頭，第一批喪屍才終於倒下去，地上堆起一道道冒煙的屍堆。

車隊從城門魚貫而入。街道兩旁的馬路只剩下喪屍的骨架，空中盤旋著幾隻蝙蝠，忽然俯衝下來，砰砰撞在車窗上，留下黏煳煳的印子。

基地裡，程之佑底子好，休息了一週就能下床走路了。

小喪屍總是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有時趴在床沿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中間，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有時蜷在地板角落，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睡覺。

程之佑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支鉛筆和一本皺巴巴的本子，盤腿坐在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桑桑歪著腦袋看了他兩秒，慢吞吞爬過去，挨著他坐下。

“教你寫字。”程之佑把本子攤在兩人中間，筆尖抵住紙面，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桑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麼。

然後他伸手拿過筆，說是拿，不如說是用整個拳頭攥住，在本子上用力畫了幾下。

鉛筆芯斷了，紙上只留下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深深淺淺，像打結的毛線。

程之佑看著那團線，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喪屍抬起頭，以為他在嘲笑自己，眉毛慢慢擰起來，嘴巴癟著鼓起腮幫子，露出一副不太高興的表情。

咚咚咚——

“請進。”

沈疏宜推門進來，手裡提著銀色的藥箱。

她把藥箱往桌上一擱，咔嗒一聲開啟，裡面放著幾排疫苗，針管裡的液體是暗紅色的，在燈光下散出紅光。

“疫苗我又改造了一下，今天過來試藥。”她看向蜷在床腳的小喪屍，“桑桑還是聽不懂人話嗎？”

“嗯，不過能看懂動作。”

程之佑伸手摸了摸桑桑的腦袋。手指剛碰到發頂，小喪屍就微微偏頭，不自覺地往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程之佑愣住，他怕桑桑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想不起來他是誰，只會用這種本能般的方式回應他。

江桑看見沈疏宜手裡的針筒，眼睛勐地睜大了。

他噌地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兩個士兵已經提前把門關上了。

他急得直拍門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又轉過身四處亂看，目光掃過櫃子、掃過窗戶，最後踩著床沿三兩下就爬上了櫃頂。

沈疏宜仰頭看著櫃頂那隻小喪屍，忍不住笑了：“我有這麼恐怖嗎？”

程之佑走過去伸手：“桑桑，下來。”

小喪屍衝他兇了一聲，嘴巴大張，露出四顆尖尖的牙齒，眉毛擰成一團，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聲：“嗷——”

程之佑沒有縮手，堅信他不會咬人。他踩著櫃子中間的隔層，忍著肋骨的疼痛爬上去，一隻手抓住小喪屍的胳膊。

桑桑掙扎了兩下，指甲劃過程之佑的手背，留下幾道紅痕，沒破皮，程之佑把他拽了下來，按在懷裡，

啵。

男人的嘴唇輕輕落在小喪屍冰涼的嘴唇上。

桑桑整個屍都僵住了。

作者有話說：

桑桑：嗷嗷嗷（發瘋）

程之佑：

啵（接吻閉麥）

我發現大家罵反派的評論都被後臺稽核刪除了

以後用諧音吧

第114章 短暫恢復

程之佑張開嘴， 舌頭伸進去，舔了下他的舌尖。

桑桑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靠在程之佑懷裡。或許在他眼裡， 這是人類在咬喪屍的表現。

人為什麼要咬喪屍？

下一秒， 江桑勐地推開他。力道不大， 但正好撞在程之佑胸口。程之佑臉色驟變，悶哼一聲，捂住傷口的位置， 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小喪屍愣了一瞬，立刻把臉湊到程之佑面前， 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帶著顫音的嚎叫，像是在問他怎麼了。

程之佑咬著牙緩了兩口氣， 臉色慘白，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扯出一個笑來：“沒事……到我懷裡來。”

經過一週的相處，小喪屍已經能看懂這些簡單的手勢了。

他猶豫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身體輕輕靠在程之佑胸前，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裡，不敢用力，怕會弄疼他。

江桑閉上眼的時候， 腦海裡忽然出現那天的畫面。

一枚子彈衝他飛馳而來，這個人將他撲倒按在懷裡， 力道大到兩個人一起摔出去。躲避的時候子彈貫穿了他的身體，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地上染開一大片暗紅， 那個人就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

“嗷——”小喪屍抱住他，哪怕不認識、不記得，也潛意識裡知道，這個人對他很好。

“乖，不叫了。”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腦袋，拍了拍他的後肩，在他發頂親了親。

沈疏宜蹲下來，針尖刺進小喪屍的胳膊。桑桑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掙扎，胳膊剛動了一下，又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程之佑的傷口，白色襯衣上溢位許多鮮血，硬是把到嘴邊的嚎叫嚥了回去，露出一副難過的表情看著他。

兩針推完，沈疏宜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桑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慢慢變軟，最後像一灘水似的癱在程之佑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睫毛輕輕顫著。

“藥效能持續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看看，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程之佑摟著懷裡越來越沉的小喪屍，低頭看了一眼。桑桑已經閉上了眼睛，唿吸又淺又慢，嘴唇輕輕翕動著，似乎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沈疏宜喊來醫生：“程長官傷口裂開了，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好的。”

…

程之佑躺在病床上。桑桑趴在旁邊，下巴擱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

醫生撒了很多止血藥，藥粉落進裂開的傷口裡，被血浸成暗紅色。皮膚暴露在空氣中，左側上腹部的貫穿傷裂開了一個口子，能看到裡面紅白相間的組織。消完毒後，醫生拿出針重新補縫，彎針刺進皮膚，從另一邊穿出來，帶著一根線。

桑桑看到這操作，被嚇得抱住了腦袋，如果這樣扎他，他會到處跑、躲。

小喪屍緊盯著，看見泛著銀光的彎針來來回回穿透皮膚。程之佑咬緊牙關，疼得整條手臂都在抖，喘著粗氣。

桑桑抬起頭，眼裡滿是內疚。

“好了，程長官。您這段時間還是別下床了，動作幅度太大。主要是末世醫療條件有限，發炎了到時候更遭罪。”醫生重新包紮著紗布說。

“沒事……以前也經常受傷，都是這麼過來的。”程之佑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說話都沒什麼氣兒。

醫生搖了搖頭，收拾東西離開。那隻小喪屍才敢靠近。

他先是慢慢地、一步一挪地蹭過去，然後趴在程之佑胳膊旁邊，把臉埋進自己的手臂裡，只露出兩隻紅眸。

那眼睛裡落下了晶瑩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砸在床單上。他抽搭了兩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程之佑盯著他，桑桑還會哭，這是好事，說明他還帶著人的情感，是身體的本能。

程之佑做了個手勢，揮了揮手告訴他沒事，又給桑桑擦了擦眼淚：“過來睡覺。”

小喪屍聽不懂。他這段時間睡覺總是喜歡躲在櫃子裡、床底，每次程之佑把他弄出來，他就嗷嗷叫不高興。

這次程之佑牽住他的手，把人拉過來，拍了拍床。桑桑怕他的身體再流血，就爬了過去，躺在男人懷裡。

“真乖。”

程之佑輕輕揉著他的後腦杓：“這麼聽話，成了喪屍都沒出去咬人，想要什麼獎勵嗎？”

桑桑聽不懂。疫苗血清的藥效上來了，他的五臟六腑燒得慌，免疫體和病毒正在打架，身體也越來越燙。他閉上眼睛，慢慢昏睡過去。

程之佑低頭親了下他的額頭，將人攬在懷裡入睡。

-

夜黑風高，天暗淡下來。窗外傳來徐徐風聲，一陣一陣的。

晚上是喪屍活動的時間，它們都不喜歡太陽，太陽落山之後，才是它們的世界。

正好，桑芸過來送夜宵。

現在九點多，以前桑桑上學的時候，初中每天下晚自習回來都要吃夜宵。

她提著飯菜過來，果然看見準備出門的小喪屍。他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戶上左顧右盼，想趁著天黑出去玩，找食物。

“桑桑。”

江桑聽到聲音，嚇得從窗戶上掉下來，往角落裡躲，對人類的警惕性非常高。

桑芸走過來，靠近他說：“別怕，我是媽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