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敬山拍了下他的手：“小孩子喝什麼酒。”

“唔……我就想嘗一下嘛。”江桑揉了揉眼睛，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癟著嘴時，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陷了進去。

“沒事， 喝半杯不要緊。”桑芸把酒瓶拿過來， 給他倒了一點，又問， “開學怎麼樣？找到害你的人了嗎？”

江桑邊啃烤雞腿邊回答：“找到了。程之佑教訓了他們，還把那幾個針對我的人都抓去當兵了。以後在軍事基地有魔鬼訓練，有得他們受。”

桑芸喝了口湯，江敬山給她夾了兩塊排骨。她說：“那挺好的。這種壞學生，留在學校也是個禍害，換班了也會欺負別人。”

江桑點點頭，把雞腿整個塞進嘴裡。肉質鮮嫩緊實，他蘸了點孜然粉和辣椒，美得眯起了眼睛。比末世裡只放鹽的做法好吃幾百倍。

過去那兩年多，他真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連樹上的野草都摘來吃，林子裡的溪水都喝。

桑芸看著他的臉，忽然說：“對了，你昨天吃完晚飯就躲進屋裡。臉上的淤青是誰打的？”

江桑愣了一下，笑著回答：“摔了一跤。”

桑芸半信半疑。程之佑也附和道：“是的。”

他心想，要是讓江敬山和桑芸知道，江桑是為了測試一個機器人防盜功能有沒有用才捱了打，二老一定會把這件事記在備忘錄裡，肯定會說，沒生過這麼呆的兒子。

江敬山喝了口酒，說：“桑桑，如果警局那邊沒事，我就讓你媽媽在家陪你，給你做飯送過去。你就不用在學校食堂吃了。末世吃了太多沒用的東西，在家做飯給你補補營養。”

程之佑接過話：“我來做吧。這兩個月沒什麼事，正好開車過去送飯。估計他也吃不慣學校的飯菜，會偷偷點外賣。”

江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程之佑太瞭解他了。

他抬腳踢了踢程之佑，結果被對方一把拽住腳踝，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江桑把杯子裡的酒喝了下去，辣得喉嚨發緊，可爸爸和程之佑卻喝得有滋有味。

他真是不理解大人的口味。

“吃……好吃……”

桑桑把一整隻烤雞吃完，正想喝口湯，忽然身子往後一仰，椅子一歪，“噼裡啪啦”地倒在了地上。

“桑桑！”程之佑坐在他旁邊嚇了一跳。對面的江敬山和桑芸也趕緊站起來看。

江桑滿臉潮紅，趴在地上蹬了蹬腿想爬起來，卻渾身使不上力，眼前金星亂冒：“好……好酒……喝完……喝完就暈了……好玩……”

江敬山說：“半杯酒就醉了？我就說小孩不能喝酒吧。”

程之佑把他抱起來：“我去給他洗個澡，讓他睡一會兒。”

江桑躺在他懷裡，伸出手臂勒住他的胳膊，兩條腿晃來晃去。被扔進浴缸的時候還在掙扎，一口咬住他的手腕，閉著眼睛含含煳煳地說：“我是喪屍……我要吃人了……”

程之佑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那就吃我吧。”

江桑咬住他的嘴唇，整個人泡在浴缸裡。他緩緩睜開眼，臉頰紅透，暈頭轉向地說：“我……我咬到你了……現在，你也是喪屍……”

“嗯，那怎麼辦呢？”

江桑撓了撓頭，好像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趴在浴缸裡想啊想，想著想著就昏睡過去了，差點沉進水裡，連沐浴露的泡泡都吃進了嘴裡。

“笨蛋。”程之佑把他撈起來，擦乾身體沖洗乾淨，又抱回房間。

江桑忽然又醒了過來，七歪八扭地爬到床底下，鑽了半天才拖出一個紙盒，裡面裝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我的日記……你，你之前說想看……”江桑身體歪歪扭扭地前傾，又倒進了程之佑懷裡，“暈……桑桑要睡覺了……晚安哦。”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腦袋。桑桑已經躺在他懷裡，傳來均勻的唿吸聲，喝多了，睡沉過去了，怎麼叫都沒反應。

“午安。”

程之佑早就想開啟這本日記，看看他究竟寫了什麼。

…

2566年我忘記是幾日因為末世沒有手機。

變成喪屍那天很迷茫，每天只能在路上吃草、餓肚子。走著走著，我遇到了程之佑。

他這個人很壞。每次吃飯的時候，總在旁邊催我。開槍的時候也很嚇人，我總怕自己被誤傷。那些喪屍被他一槍爆頭，不知道我有沒有那麼一天也會是這個下場。

總而言之，他是個壞人。

程之佑看完這一段，臉色沉了沉，果然，桑桑是會記仇的。難怪林臣暉小時候扔他奶瓶，他能記一輩子。

2566年，依然忘記日期。

第一次找食物的時候，我給程長官帶了很多零食，但他好像不太愛吃。那次他教我說話，說如果遇到危險，不要管程之佑，跑到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程長官是個好人。難怪那些人會打我。喪屍確實很可怕，咬一下就會立馬感染，變成另一隻喪屍。我要學會不咬人。

2566年 6月2日

這天日期我記得，是被壞人綁架的日子。那個姓趙的長官實在太壞了，他把桑桑的腿都打傷了。

不過，程長官來啦。他給我報了仇，兩個壞人都變成喪屍死掉了，很解氣。

程之佑失去了爸爸。我決定，以後認他當哥哥，把我的爸爸給他。

……

程之佑一頁頁翻著日記，裡面記錄著每個地點發生的事，還有很多“記仇”的內容，比如說他嘴很毒，說他天天板著臉，說他喜歡瞪人。

2567年 3月28日

程長官給我過了十七歲生日。他送了我一把很喜歡的匕首，還給我弄到了烤鴨、烤雞。我很開心。

他人真好。如果能一直和他一起就好了。為什麼我不是他弟弟呢？好喜歡他。

程之佑看著這段話，心裡一動。那個時候桑桑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單純地喜歡他。原來在很多時刻，桑桑已經對他產生了好感，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終於看到了。

江桑的日記裡有一句重要的話：

【如果能和程長官過一輩子，一定是很開心的事。】

程之佑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桑桑就已經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只是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喜歡”。

江桑的日期寫得亂七八糟，很多都是錯的，因為沒有手機，每天過下來根本不知道是幾號。但那些日常的片段，一字一句都記得很牢。

【徹底變成喪屍的時候，我打傷了池言，還咬了大黃，心裡很難過。但程長官還是沒有拋棄我。今天心情很差，可程之佑給我的，卻是所有的快樂。】

【如果能早點變成人，該有多好。我的小虎牙都崩掉了，這個世界真的很可惡。】

2568年 8月15日

【程之佑為了保護我受傷了。原來在我失去意識之後，他一直沒有放棄。就在桑桑又一次覺得人生徹底完蛋的時候，我的愛人還守在身邊。我終於明白，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受。原來是想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包括自己。】

【我是一隻堅強的小喪屍！沒有什麼能打倒我的，雖然這些年過得很辛苦，但是有程之佑在我身邊，就一點也不辛苦了。】

【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如何，程之佑是那麼優秀的軍官，如果他厭煩了桑桑，以後該怎麼辦呢。】

程之佑翻到最後，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又折回去，把前面看漏的地方全都重新讀了一遍。

桑桑的日記寫得很簡單，只是記錄著這一路發生過的事情，記錄著他怎麼愛上一個人，怎麼變成喪屍。

出現最多的話，就是說喜歡自己。

這一刻程之佑才明白，他不需要自卑，不需要害怕愛人離開。因為桑桑一直都很愛他，他們的感情，是相互的。

“桑桑……” 程之佑低頭看向懷裡的人。男孩正緊緊抱著他的身體，睡得很沉。

原來，感到自卑、害怕失去的，從來不止他一個。桑桑也同樣一直在擔心他們會分開。

“我會永遠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番外不卡字數了，因為每個階段每章的故事不一樣

關於那個夫夫相性一百問，感覺字數太多了，以後有時間的時候，我寫在福利番外，可以免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