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跑到加油站旁邊覓食，發現後面有個便利店。

玻璃碎了一地，裡面全是過期食品。他是喪屍，無所謂，統統往兜裡裝，嘴裡還叼著牛肉粒嚼嚼嚼。

程之佑加油的時候，順手接了兩壺備用。他一邊忙活，一邊看著便利店裡的那道小身影。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明顯胖了一圈，不過腰和腿還是細細長長的，身材還是不錯的。

忽然，裡面傳來“嘭”的一聲。

“啊啊啊——！”

程之佑聽見叫聲，立刻扔下油桶衝進去。只見一對夫妻帶著孩子，拿起棍子，正在揍地上趴著的小喪屍。

“喪屍！有喪屍！”

“住手！”程之佑衝過去，及時攔住揮下的棍子，亮出證件，“世界局防控部總指揮官，程之佑。這是我帶回來的，他不是普通喪屍。”

那對夫妻一聽程之佑的名字，看見軍部證件，才鬆了口氣。

江桑抱著腦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小喪屍又被嚇呆了。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屁股：“乖，沒事了。”

江桑轉過身，仰頭看他，大腦宕機，正在重啟中。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頭，將他摟在懷裡，檢查他身上的傷，還好只捱了兩棍，一點點淤青，他心疼地揉了幾下。

人類看見喪屍，難免會防備。

“長官……您身邊怎麼帶著這種東西？他已經變異了吧……”

程之佑解釋：“是一隻免疫病毒的喪屍，沒有完全屍化。有我在，他不會咬人。倒是你們，怎麼活下來的？”

夫妻倆說：“我們樓下有個地下室，存了不少物資。便利店裡撐了半年。”

程之佑跟著去了地下室，看見裡面還有個生病的小男孩，六七歲，瘦得脫了相。

“收拾東西上我車，我帶你們回軍部安排撤離，小孩得馬上送到軍部醫院。”

“好好好，感謝，謝謝您，咱們有救了……” 夫妻倆抱在一起很是激動。

程之佑環顧簡陋的地下室，發現居然通了電，中間有個自制的小型發電機。那男人說自己是發明家，發的電能勉強開電磁爐。

就在這時，程之佑看見了桌上的一個金色懷錶。

他瞳孔一縮，立刻衝過去拿起來開啟，和他脖子上那塊一模一樣。裡面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父親、母親，還有站在旁邊的哥哥。

他聲音發緊：“你們怎麼會有這個？”

男人回答：“我們沒開啟過，是從一隻死了的喪屍身上撿的。”

死了的喪屍……

程之佑攥緊懷錶，指尖輕輕摩挲照片上的男孩。所以，是他哥嗎？他哥已經……死了？

“在哪裡發現的，還能找到屍體嗎？”

男人搖頭：“就在加油站附近被攻擊的。時間久了，喪屍也只剩骨頭，早就已經腐爛。”

程之佑目光沉痛，將懷錶收進衣領裡，安排那家人上車，又把便利店剩下的物資都帶上。

江桑察覺到他神色不對，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怎麼了……？”

“我哥還是死了……” 程之佑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一具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他也是一名軍人。退伍後開了一家科研公司，戰爭爆發時，他重新歸隊。等我去找他時，公司和部隊都沒人了。這個懷錶，是爸媽送給我們倆的，裡面是全家福。他的那枚，落下了。”

江桑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兩人坐在加油站旁的草叢裡。風輕輕吹過，小喪屍眼裡浮起水霧，淚花飄了下來。

程之佑微微一怔，指腹輕輕摩挲他眼角的溫熱：“不應該是我難過嗎？”

江桑吸了吸鼻子，趴在他懷裡小聲說：“你是……你是，好人……”

可你一路走來，卻一直在失去。

程之佑捏了捏他圓潤的臉，難得溫柔：“別哭啦，心疼我？沒白養你。我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你平安，早日找到你父母。”

江桑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一個哄他的辦法：“你要不要……看我跳舞？”

程之佑一愣：“嗯？”

江桑忽然伸手，在他外套內兜裡翻找，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他把學生證撕開，從裡面抽出一張卡片。

程之佑接過，是舞蹈學院的學生卡。原來這小傢伙還會跳舞。

江桑急著展示，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我……我很厲害的！”

程之佑點點頭：“好。”

江桑雖是喪屍，走路卻和常人無異。這些日子適應下來，動作比以前靈敏多了。

他坐在地上，向後彎腰，後腦杓著地，腰身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雙手往後一撐，輕巧地翻了過去。接著右腿伸直，從左邊劃到右邊，整個人在地上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像個靈動的小陀螺，動作行雲流水。

程之佑看出來，是現代舞。

緊接著，江桑忽然換成雙手撐地，身體凌空旋轉，原來還會街舞，是個全能型。

程之佑目不轉睛，捂住嘴笑出了聲，好可愛。

江桑停下來，立刻跑到他面前，臉上掛著燦爛陽光的笑容：“你終於開心啦。”

作者有話說：

——

程之佑：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小胖屍回去後就減肥，不然跳不動舞了

第17章 基因檢驗

程之佑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還以為小喪屍是想展示一下舞技，所以這是在哄他開心？

江桑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會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的皮膚泛著病態的白，臉上的灰色裂痕並不多，左邊兩道，右邊幾道蔓延至脖頸，像一株小樹的根系，連血管都細弱可見。

真是個孩子。別的喪屍到這個程度，早就青筋暴起、面目猙獰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有的骨瘦如柴，渾身沾滿鮮血和腐爛的皮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可他不一樣。長得很清秀，讓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想伸手捏捏那張軟乎乎的臉。

程之佑忽然捂住心口。他低頭，不明所以，心跳怎麼突然加快了？是因為最近總受傷，身體變差了？

也許是。這次回去得好好休整兩天再出發。

任務再重要，也不能把身體拖垮。就算要死，也得等到找到家人，解決所有危機之後。

…

江桑歇了一會兒，頭暈緩解了些。程之佑回到駕駛座，小喪屍乖乖坐在副駕駛。

後座是剛才救出來的一家三口。

發現江桑還保留著人類的意識後，他們也沒那麼害怕了。

小朋友吃了退燒藥，精神好了不少，甚至想去抓小喪屍的手玩。

女人趕緊把孩子拉回來，心裡終究有些忌憚：“別過去……”

江桑的目光黯了黯，所有人都對自己有防備，他什麼時候才能變成正常人呢？

程之佑發動汽車，低聲說：“放心，這隻喪屍我帶在身邊很久了，不會咬人。”

後座的中年男人點點頭，又問：“長官，您這麼高階別的領導，怎麼會帶一隻喪屍？這風險太大了。”

“我已經撤掉了所有士兵。”程之佑的語氣很平靜，“就算有風險，他也只能咬我一個人。我睡眠淺，什麼動靜都能醒。只要有不對勁，我會提前擊斃他。”

夫妻倆這才放下心來，小朋友又走過去捏江桑的耳朵，他們也沒管了。

江桑戳了下他的臉，小朋友笑得咯咯咯，好可愛。

江桑想到剛才那句話，心裡還是難受了一下。

他下意識抱住腦袋，擔心自己哪天真的完全屍化，那就會被一槍爆頭，好恐怖。

…

吉普車開出一段路。程之佑發現副駕駛上的小人異常安靜。前兩天他還鬧騰得很，在車裡爬來爬去，今天怎麼了？

是因為剛才那番話嗎？

“桑桑？”程之佑喚了一聲。

江桑恍惚回神，目光慢慢聚焦：“啊。”

“這麼安靜，餓了？”

江桑低下頭，小聲說：“程長官……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屍化了……你能不能別打我的頭？感覺很痛……”

程之佑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放緩了車速，似乎在想著什麼。

江桑扯了扯他的衣角，結結巴巴道：“我不怪你……而且……如果我咬你的時候……你、你一定要殺了我……不然你變成喪屍……沒人打得過你……也很可怕……會連累更多的人……”

說完這一長串，他小聲喘著氣。

其實這些都是廢話，程之佑親手擊斃過父親、朋友、同學，會對一隻素未謀面、只相處了大半年的喪屍心軟嗎？

不會。

“嗯，我知道的。”

……

防控中心分為兩個作戰區，西部和北部戰區。

東南區域是軍事基地，從這裡坐飛機去寧國科研總部還要三天，所以東南基地也駐有科研人員，方便隨時匯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