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程之佑趕緊憋住笑，腦子裡已經浮現出畫面：小喪屍拿著彈弓，追著一隻鳥跑上幾個小時，最後連根羽毛都沒摸著，氣鼓鼓的樣子。

“你，不準笑！”江桑瞪著他，還學會了推卸責任，“是你，是你沒有，教會我，都怪，你。”

“哦？有道理，徒弟太笨，師傅也有責任。” 程之佑伸手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

“生氣。” 江桑轉過身，跑過去烤魚了，決定先填飽肚子。

雖然程之佑總是惹他生氣，但桑桑還是決定給他吃三條魚，他少吃點，一條就夠了。大黃今天這麼努力，獎勵兩條。

跟著程之佑生活這麼久，江桑已經學會了怎麼給魚開膛破肚。他把魚穿在鐵架上，架在火堆上方，蹲在那兒認真地盯著。

程之佑看著他小小的背影蹲在那兒，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出任務這麼多年，從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差點丟了命，最後竟然被一隻小喪屍救了。

昨天和喪屍打起來的時候，桑桑如果沒有從浴室爬出來，也不會被咬傷。這小呆屍很善良、很聽話，你對他好一次，他能無數次回報。

程之佑捂住額頭，不想承認這個事實。他懷疑自己真的是彎的，也有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麼直。

通訊機又響了，程之佑發現有很多未接線路，現在打來的分隊是七，是他哥的部隊。

程之佑按了下，聽到熟悉的聲音：“小佑，你受傷了嗎？總司令的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來了。”

“嗯，已經好了很多，碰到媽媽了，不管怎麼打都打不死……”

程予謙擔心道：“這種二次進化的高階喪屍刀槍不入，還能恢復傷口，科研所那邊研究過病毒，只能用火化，燒成灰燼。”

程之佑嘆了口氣，突然轉移話題：“哥，我好像真的出櫃了。”

作者有話說：

三更來啦

本來留到明天的，提前放出來了

小喪屍拉著兩個垃圾桶，路過的喪屍以為他要去倒垃圾呢。

程之佑：哥啊，真的出櫃了

程予謙：嗯？

不是早就出櫃了嗎 ？

林臣暉：你看這人

我剛走，他就承認自己不是直男了

還誣陷我

池言：我的寶

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倆不會談上了吧

第40章 彎成蚊香

電話那頭的話題轉得太快， 程予謙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弟弟談軍事的時候，從來不走神的。

他在那邊疑惑了兩秒：“你不是早就出櫃了嗎？又摟又抱的， 談多久了？”

程之佑：“……”

“……我才出櫃的。” 他聲音聽起來很崩潰絕望。

程予謙輕輕笑了一聲， 沒再打趣， 轉而正色道：“傷得重的話儘量別出門，門窗堵好。榆城的基地已經在建，過段時間搬過去住。對媽媽……別心軟， 她已經不認識我們倆了。聽說科研所在研究被抓傷的防範藥， 我去那邊看看，有的話給你帶過來。”

程之佑把這些話， 記在心裡。沉默良久，他又開口轉移話題：“哥， 我們還沒開始談。我才知道自己出櫃，以前一直以為喜歡女孩子。”

“你喜歡過哪個女孩？牽過手嗎？”程予謙的聲音溫和下來， “你連和女孩聊天都沒有。也許不是分男女，只是沒遇到對的人。”

程之佑垂下眼：“……可是， 同性戀不奇怪嗎？我是不是變態？大他十一歲，還有這種心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上我，會不會嫌我年齡大呢。”

話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向來驕傲的人，頭一回覺得自己像老牛吃嫩草。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程予謙難得聽弟弟談感情， 語調很低：“如果桑桑喜歡你，他不會在乎年齡。同性戀不奇怪， 因為我瞭解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做什麼都是對的，你在爸媽眼裡永遠都是驕傲。不管你喜歡的是男是女， 只要你喜歡，哥都支援你。”

在這個末世裡，程之佑只剩下哥哥還能說幾句真心話，幸好還有個親人在世上。

那些難以啟齒的話，關於那個會在他懷裡睡覺的小喪屍，關於那些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都能攤開來，一件件說給哥哥聽。

不用藏著，不用怕被當成怪物，因為那是他哥，永遠真心支援他的人。

程之佑沉默片刻，忽然悶聲問：“如果他一直是喪屍怎麼辦？以後他突然想咬人，餓得在我面前哭……我把肉切下來喂他可以嗎？”

程予謙：“……”

通訊乾脆利落地掐斷了。

程予謙不想和他繼續講話，怕他很多事情理解錯誤。戀愛腦確實可怕，連他那個正義感爆棚的弟弟都能淪陷成這樣。

程之佑也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在說什麼？

以前信誓旦旦說，江桑變成喪屍就一槍崩了他。現在倒好，要把自己的肉切下來喂。

這話要是傳出去，肯定有人問：你怎麼不這樣對你父母呢？

他完了。

火光在陽臺搖晃，烤魚的香氣瀰漫開來。

江桑的烤魚終於熟了。斑鳩是大黃抓的，他把烤好的鳥遞給旁邊的狗狗吃，大黃卻用鼻子推回來，吃了兩條魚，搖著尾巴出去守門了。

江桑把剩下的魚小心地端過來，盤子在別墅裡找到的，白瓷上印著青花瓷的花紋，很漂亮，下次離開的時候，他要把這些東西都收拾完放車裡。

他捧著盤子遞給程之佑，眼睛被手電筒的光映得亮晶晶的。

“給……你昏迷好久，都……都沒有吃東西……”

說完，他抱著大黃剛烤的那條魚，蹲在旁邊啃起來。牙齒尖尖的，把魚刺嚼得稀巴爛，腮幫子一鼓一鼓。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把自己盤子裡的魚又夾了兩條放進他的圓碗裡。

那是個帶貓耳朵的陶瓷小碗，也是別墅原主人留下的。逃難時帶不走這些鍋碗瓢盆，正好給桑桑當了飯碗。

江桑磕巴地詫異道：“我……我不吃這麼多……你生病了，要……要多，吃點。”

程之佑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髮絲軟軟的，帶著火堆旁烤過的暖意。

他聲音放得很輕，彷彿怕吵到人似的：“沒事，你把壓縮餅乾拿進來，再給我泡碗麵。我不怎麼喜歡吃魚，一條就夠了。”

“這……這樣嗎？”

江桑立刻站起來，乖乖地跑去煮麵。小小的身影蹲在火堆旁，專注地盯著鍋裡的水，很認真。

程之佑望著那個小小的背影，隱忍剋制，把心裡悸動狠狠壓下去。桑桑說過不早戀的，末世了還這麼守規矩，真是聽話得讓人覺得可愛乖巧。

泡麵的香味很快飄散開來。江桑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他偷偷往鍋裡多扔了一包，實在太餓了。

…

晚飯做好了，兩人並排坐在客廳的茶几前。兩碗泡麵，幾條烤魚，一隻烤斑鳩，兩碗壓縮餅乾衝的煳煳，還有兩個烤得金黃的嫩筍。

末世裡，他們竟越吃越好。

通訊機響了，程之佑咬了一口魚，按下接聽鍵。

耳邊傳來總司令的關懷聲：“之佑？你沒事吧？”

“好多了。”他放下筷子，“可能這兩天沒法出任務。等傷稍微好些，再去榆城其他市區找難民。”

總司令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之佑，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讓你撤退的。榆城是不是隻有你一個部隊？讓所有人離開。既然植物根源在榆城，我們需要徹底消除病毒，還有你母親，那些無法殺掉的喪屍，要用特殊手段解決。”

“徹底清除？什麼意思？” 程之佑不解。

訊號不太好，斷了幾秒，又自動重連。

桑桑趴在桌上專心吃魚。幾條魚啃完，又把那隻斑鳩嚼得稀碎嚥下去。

吃泡麵時，他小心翼翼地把面捲成團，然後張開嘴整個塞進去，怕吸熘聲吵到程之佑接電話，所以很安靜，也沒有吧唧嘴。

程之佑盯著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彎，這個小喪屍，總在他面前露出這種表情，肯定是故意賣萌給他看。

通訊重新接通，那邊傳來總司令的聲音：“榆城留給軍方解決。你帶隊撤離到嵐城。我們商量過，準備用核武器直接摧毀這座城市。恆棲星重啟計劃很成功，大家會有更好的未來，我們已經拯救了人類。”

“摧毀這座城市？現在？” 程之佑開啟地圖。上次傳訊時標記了五處地點，總共兩百多個難民，不救了嗎？

他顫聲問道：“所以……您準備殺掉所有喪屍，和這裡還在避難的人類？”

“之佑，你面對現實吧。”總司令嘆了口氣，“這裡是末世，已經不是以前的家園。兩百多個人而已。如果繼續搜查下去，萬一死傷幾百個士兵，是不是損失更大？這座城市的植物也變異了，喪屍也二次進化了。直接摧毀，是最好的結局。”

程之佑皺了皺眉，很是不理解：“司令，我知道您為我好，怕我犧牲。但是您有沒有想過。那兩百多個人，是誰的父親，誰的母親，又是誰的孩子？假如您的親人在這座城市避難，您還這麼果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