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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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江桑,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好像沒有從前那麼單純了。
他低頭,湊到江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既然覺得厲害,是不是該獎勵我點什麼?”
“獎勵……獎勵……”江桑低頭思考。
以前完成作業,媽媽總是抱著他親親,算是獎勵。但是程之佑不喜歡,上次他就生氣過。
他抬起頭,有些茫然:“我沒什麼東西……”
程之佑把頭低得更厲害了些:“沒有嗎?”
江桑搖頭。
程之佑面色失望。以前覺得他人很好的時候,還會主動過來親一下,現在已經暗示這麼明顯,他反而無動於衷。
他忽然想起來,是上次自己不讓他親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汪汪汪!”大黃突然撞了下江桑,瘋狂搖尾巴,尾巴甩得像螺旋槳,似乎在試圖拆穿某個人的陰謀詭計。
“大黃~”江桑彎腰,把德牧抱起來,往樓下走,“我們快離開這裡吧,找個住處,找食物。”
程之佑臉色陰沉了一瞬。
他拎起狙擊槍和剩下的彈匣,跟在小喪屍後面。
紅色的外套在前面晃,大黃被抱在懷裡,尾巴搖來搖去。程之佑覺得,小喪屍和大黃的關係,似乎比和自己更好。
算了,他不能這樣教壞小孩。
…
開車離開市區,穿過空蕩蕩的街道,繞過橫七豎八的車輛,往郊區去。
榆城很大,S市和A市都是一線城市,喪屍太多。開了幾個小時的車,來到西湖景區。
路邊有度假酒店,裡面什麼也沒有。景區裡有湖,有林子,應該能打到野味。
程之佑選了靠湖邊的一棟,推開門,灰塵很厚,但東西沒怎麼被破壞。可能是離市區遠,偏僻,沒什麼喪屍在這逗留。
但遊樂園那邊,卻有乾涸的血跡和人骨。後面的森林看起來很暗沉,瀰漫著一股腐爛味。
江桑去撿柴火,把樹枝堆在一起,又從揹包裡翻出昨天挖的野筍,放在火邊烤。烤著烤著,又開始想吃泡麵。
程之佑來到湖邊,觀察汙水裡面有沒有病毒。
水草沒被汙染,他把草翻起來,底下有小魚小蝦跳動。用匕首挖了幾條蚯蚓,做了個簡單的魚鉤,把線放進水裡。
…
等他提著串好的魚回來,三十多條,用草繩穿著,就看見江桑在度假村酒店的大廳裡洗澡。
一個洗澡盆放在地上,小喪屍脫光了泡在裡面玩水,水是從後面小溪提來的,清清涼涼。
變成喪屍後不會出汗,皮膚又白又冷,用冷水洗反而很舒服,可能喪屍病毒就是喜歡冰冷的環境。
大黃蹲在盆邊,趴在地上睡覺,耳朵耷拉著動來動去。
“大黃!”江桑撩起水潑它,“快,過,過來,洗澡~”
大黃勐地一跳,衝進盆裡,差點把盆踩翻。
盆太小了,只夠裝江桑一個人,大黃只能把前爪搭在盆沿,肚子埋在他腿上,尾巴在水裡搖。
程之佑走過來,目光落在江桑身上,盆裡的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一切。
小喪屍的皮膚很白,那些淺灰色的裂痕從臉上蔓延到鎖骨,又往下延伸。以前只有一點,二次進化成高階喪屍後,特徵也深了。
他雖然很厲害,但這終究不是什麼好訊息,程之佑怕他以後還會進化,變成沒有意識的喪屍。
“哇!你,你回來了,怎麼弄了……這麼多魚……”江桑抬頭看他,說話依舊結巴。
程之佑:“前面那片湖裡沒有病毒汙染,這些天陽光好,可以曬成魚乾。你怎麼還在這兒洗上了?”
“好,好玩呀……做一個愛乾淨的!喪屍!” 江桑興高采烈道。
程之佑垂下目光。
臉上的灰痕蔓延到鎖骨位置,再往下……他喉結動了動,把旁邊的內褲拿過來:“褲子都不穿?趕緊起來,穿衣服。”
作者有話說:
——
這個人是忍者,這都不看
桑桑: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謝謝大家的投雷和營養液
第43章 你要守信
“可是……我忘記, 在別墅,帶毛巾過來……”江桑坐在盆裡,目光呆呆的。
程之佑嘆了口氣, 把之前洗乾淨的一件舊襯衣拿過來:“用這個。”
“好!” 江桑直接站了起來。
整個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水珠從他肩頭滾落, 順著蒼白的皮膚往下滑。
他身材比例很好, 腿又細又長,明明吃得多,卻一點不胖。全身上下只有小肚子那裡留了點軟肉, 想捏。
程之佑反而不喜歡腰太細, 骨頭硌手,圓潤點很可愛, 揉起肚子來,軟乎乎的, 就像在摸小貓的肚皮。
好萌的一張臉。
程之佑瞳孔驟縮,心跳如鼓, 唿吸急促起來。眼前的一幕帶來過於強烈的衝擊,他勐地捂住眼, 不敢再看。
“你……”
他把襯衣直接扔在江桑身上,轉身就走。
後面傳來小喪屍幽怨困惑的聲音:“誒?為什麼,不幫我……擦身體啊……我還幫他,幫他擦藥呢……真小氣。”
-
程之佑快步走向景區的小河邊,溪水從山間流下, 在低窪處積成一個小的水潭。
他在水邊停下,剛鬆開捂著鼻子的手, 一股熱流便湧了出來, 攤開手掌,指尖上沾著刺目的紅色。
流鼻血了, 太荒唐了。
程之佑脫掉衣服,沉入水潭中央。炙熱的身體瞬間被涼意包裹,冰冷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變態。
那隻呆萌的小喪屍,懵懵懂懂,哪裡懂得人類的情感?可偏偏每次看見那張臉,他就難以剋制自己,想把那人留在身邊,佔為己有,永遠都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程之佑喜歡的狙擊槍,從不讓別人碰。喜歡的大黃狗,也只讓他自己帶著。但凡屬於他的東西,他都想牢牢攥在手心。
他深知這種行為不對,別人會覺得窒息,沒有自由,會想逃。
“我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想佔有他,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兒。程之佑,你真是異想天開。”
……
天黑下來時,江桑已經烤好了六條魚。他吃完了所有的春筍,又吃了好幾條烤魚,把程之佑的那份單獨留著。終於,他看見那個人回來了。
“你……你怎麼,才回來?”江桑抬起頭問。
程之佑在他身邊坐下,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傷還沒好,又泡了冷水,疼得更厲害了。
“怎麼了……”江桑湊過去,看清他蒼白的臉色,頓時緊張起來。
“疼。” 程之佑解開紐扣,脫下外套和軍綠色的襯衣。白色的紗布已經溼透,揭下來後,底下的皮膚泛著紅。江桑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能洗澡!”他慌忙跑到越野車旁,翻出藥箱,回來小心地給他塗藥。
程之佑沉聲問:“桑桑,你覺得我年紀大嗎?”
江桑正皺著眉替他上藥,輕輕吹了吹,又撒上些止疼粉,這才抬起頭:“你……你說什麼?”
“年紀。”程之佑垂下眼,神情裡帶著一點少見的脆弱,“我是不是老了?”
“啊?”江桑撓了撓頭,有點困惑,“你……你不是二十七嗎?還沒滿三十,很小的。而且你看起來更年輕。”
程之佑的頭髮比以前長了,不再是利落的寸頭,碎髮剛好遮住眉眼。脫下軍裝、只穿白襯衣的時候,活像剛從軍校出來的年輕人,意氣風發,又好看。正是最帥的年紀。
程之佑得到了安慰,可轉念一想,等桑桑二十七歲的時候,自己已經三十八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沉。等日子久了,桑桑會不會嫌棄他?會不會喜歡上更年輕的人?
江桑見他一直皺著眉,嘴唇都快咬破了,整個人魂不守舍。那個征戰沙場的程長官,從來不會有這種神情。到底是為什麼事煩心呢?
哦……他明白了。
程之佑一定是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又總受傷,活不長。原來他也怕死啊。
江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認真地說:“沒事的,程長官。您是我……心中的英雄……我會,我會永遠,照顧你的,別怕!”
程之佑抬起頭,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永遠照顧他?那就是說,桑桑以後不會離開自己。
“你要守信。”
他笑起來,明顯比剛才鬆快了許多。江桑看著那溫和的笑容,心裡得意:他果然猜對了長官的心事。
他不是笨笨的呆屍,他是聰明的喪屍。
半夜,程之佑坐在門口。江桑在客廳的帳篷裡睡著,大黃也睡了。他走進去,摸了摸德牧的腦袋。狗醒了,打了個哈欠,乖乖起身到門口坐著換崗。
程之佑躺下來。江桑懷裡抱著棉被,他輕輕把被子扯開,小喪屍果然慢慢挪過來,抱住了他。
程之佑捏著他的下巴,指腹輕輕劃過那兩顆尖尖的小牙,又緩緩移到唇邊,來回摩挲。這麼呆的性子,以後要是談戀愛,肯定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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