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景，就像自己養了只小動物，小動物辛辛苦苦出去覓食，叼著戰利品回來獻給主人，而主人剛才還在批評他。

“……以後顧著自己平安就行，不用給我帶。喪屍處理完了，我自己會找物資。”

江桑歪著頭，沒聽懂。

程之佑牽過他的手，從急救包裡翻出幾粒消炎藥，撒在他被咬的傷口上，一字一頓地說：“保護自己，讓你保護自己，聽懂了嗎？”

江桑點了點頭。

程之佑重新走到陽臺，架起狙擊槍觀察四周。

那些喪屍全躲進了對面那間廢棄汽修店裡，藏得嚴嚴實實。他掃視一圈，終於發現一條露在外面的腿，瞄準膝蓋骨正中。

砰——

一條腿應聲斷裂。斷了腿的喪屍已經構不成威脅，只能在地上爬。其他喪屍似乎意識到危險，藏得更深了。

程之佑掏出軍用通訊器，向總部匯報：“發現一批新喪屍，部分具備智商。馬路被毀，接應時間推遲。”

“收到。”

通訊是全軍公開頻道，黑鋒一隊的部下都能聽見。

池言的聲音立刻鑽進來：“程長官，我家桑桑怎麼樣？你沒餓著他吧？能開影片嗎？”

大家不知道桑桑是誰。程之佑面無表情地摘了耳機。

“走，上樓。”

程之佑往樓道走去，江桑一瘸一拐跟在後面，腿上的傷讓他走路困難。男人察覺了，忽然彎腰，右手一撈，又把小喪屍扛上了肩。

江桑不滿地掙了掙。

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扛著走？吃飽的肚子頂在他肩上，難受得很。

-

楊健安正帶著倖存者往下撤。大家餓了幾天，行動緩慢，走到三十樓就要歇一歇。

程之佑和江桑爬了半天，終於到達三十樓，和倖存者們碰了面。說好的十八人，結果現場烏泱泱四十多個，這棟開發商建的超高層居民樓，就剩下這些人了。其餘的要麼死了，要麼跑了。

“程長官，倖存者都在這裡。”楊健安上前匯報，瞥了眼程之佑身後躲著的人，沒在意。

程之佑走上前，江桑貼在他後背上，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裡。

“不是說十八個人嗎？謊報人數？”

程之佑的聲音冷冽威嚴，倖存者們抱著孩子瑟瑟發抖，一個個往後退，沒人敢吭聲。

其中有個老人鼓起勇氣開口：“我們……只有一部手機有訊號。怕你們聽說人多就不肯來救，這地方路不好走，難出去，人多了車也會多，我們以為車不夠就不會過來……”

程之佑語調冷漠：“你們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所有人不敢再說話。他們看見他肩上的勳章，知道程之佑級別有多高，只敢站在原地抹眼淚。

程之佑嘆了口氣，重新聯絡軍方，需要再加一輛車，才能把這些人平安送走。

有個五歲小孩臉色發白，伸出小手：“媽媽……餓……”

程之佑皺眉，這小孩再不進食，可能撐不過明天。

小喪屍有點心疼那個快餓死的小朋友，又看見這麼多難民奄奄一息，大大方方走出來，把麵包、薯片、水，全部倒在地上。

“給……給你們……”

當所有人看清江桑的模樣，空洞無光的白瞳，蒼白如紙的臉龐，佈滿喪屍特徵的灰痕，渾身是血，瞬間炸了鍋。

“啊啊啊！救命！！”

“快跑！有喪屍！！”

“找武器！快找武器防身——”

楊健安也嚇得後退幾步，瞪大眼睛：“長……長官……您身邊怎麼還有喪屍？！”

程之佑揉了揉太陽穴，冷眼看著混亂的人群：“安靜點，這隻小喪屍沒有完全感染，保留著一半神智，很聽話，不會咬人。”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卻激動地大喊：“他的眼睛已經變了！感染喪屍病毒遲早要發作！為什麼不殺了他？！萬一咬到人，大家全得變喪屍！”

楊健安上前一步：“大家冷靜。這位是總指揮部最高階長官，他帶著槍。而且，這隻小喪屍會說話，會給你們拿吃的，他跟外面那些肯定不一樣。”

抱著孩子的女人走出來，從地上撿起一個麵包遞給兒子，又看了江桑一眼，溫聲說：“謝謝，我相信你。”

江桑咧開嘴笑了，露出的四顆尖牙把小孩嚇得邊吃麵包邊哭。

江桑撓撓頭，只好躲回程之佑身後。男人拍了拍他：“沒事。”

眼鏡男還是不依不饒：“……樓下那群喪屍，就是其中一個感染了病毒，一夜之間咬了六十多人，全變成了喪屍！科學家發明的藥劑都沒用！他遲早也會——”

楊健安嫌他聒噪，衝上去就是幾拳：“你怎麼這麼煩？！都說了不會咬你，害怕就自己滾下去逃命！”

男人立刻閉嘴了。

程之佑坐下來休息。人太多，這點食物根本不夠，大家都快餓死了。他看了眼江桑的玉米，又看了看小喪屍，像是在等他的意見。

“桑桑。”

江桑一愣，抬起頭。

程之佑揉了揉他的腦袋：“可以把這些食物分給難民嗎？等會兒解決完喪屍，我去超市重新給你補點物資。”

江桑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雖然這是他辛辛苦苦刨了幾個小時攢的，本來是留給程之佑的，他總覺得這個人老是不好好吃飯。

程之佑走過去，把玉米分給大家。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世界，人只想活著。生的熟的沒人在意，拿到手就狼吞虎嚥。

“先補充體力，待會兒好下樓。對面的喪屍我會處理乾淨。”

眾人紛紛道謝。

“謝謝長官。”

“謝謝長官……”

程之佑遞了根玉米給楊健安。這年輕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已經和江桑玩上了。

江桑坐在楊健安身邊，眼巴巴望著程之佑：“牛……牛肉……”

程之佑開啟物資包，裡面只剩彈匣和兩包牛肉乾：“放心吧，你磨牙的食物還在。”

江桑咧嘴笑了。程之佑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對這小喪屍越來越順眼，怪可愛的。

楊健安笑著問：“真乖啊，長官，他多大了？看起來很小。”

程之佑答：“十六歲。”

楊健安：“真可憐，還是個孩子，看他還有清醒的意識，希望帶回去後能救活。”

“嗯。” 程之佑也想救他。

“讓我看看你吃了多少。” 程之佑掀開他的衣服，發現小喪屍肚皮上倒沒有那些灰色裂痕，只有臉上和脖子上有。

皮膚又白又嫩，肚子圓滾滾的。這小子不會把整個超市都吞了吧？

程之佑：“豬。”

江桑拍了拍肚子，結結巴巴反駁：“肉！不是……不是豬……是肉……”

程之佑點點頭，戳了戳他的肚皮：“嗯，豬肉。”

江桑瞪大眼睛，小喪屍生氣了，唰地把衣服拉下來，轉身背對著他坐。

程之佑走過去，把他搬到走廊邊，兩人並肩躺著休息了一會兒。

十分鐘後。

他半眯著眼，隱約聽見腳步聲。餘光掃過去，剛才那個眼鏡男，正舉著一塊木板，朝江桑的腦袋狠狠拍下來——

程之佑勐地將人往懷裡一拽，護住江桑，翻身躍起，一記橫掃踢開眼鏡男，抓住他胳膊就是一個過肩摔，隨即一腳踩在他腹部，抽出手槍抵住他的腦袋。

“襲擊軍部長官，是死罪。”程之佑冷眼俯視著他。

眼鏡男渾身發抖，解釋道：“我……我沒襲擊你……我是要殺那隻喪屍！他不是人！他已經不是人了！”

江桑坐在原地，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大家似乎都很害怕他。

作者有話說：

程之佑：在我眼皮底下打我的人？真不想浪費子彈

江桑：……程長官……是……大好人，保護我的好人

程長官現在還沒有對桑桑動心，雖然沒有太關心桑桑，但是行動已經做出了關心，訓斥過後自責的心已經達到100%

第7章 桑桑好看

江桑失落地低下頭。外面的怪物咬他，人類也要殺他，他終於明白，自己好像也是個怪物。

程之佑把手槍上了膛。

“咔嚓”一聲響，眼鏡男立刻跪地磕頭：“長官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求您了……我家只剩我一個了……求您饒了我……”

“給他道歉。”程之佑冷聲下令。

眼鏡男爬過去，在江桑面前咚咚磕頭：“對不起！對不起！”

果然，在死亡面前，人的求生欲都很強。

江桑站在原地，像是宕機了，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僵硬地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轉身跑到程之佑身後躲了起來。

程之佑收起槍。他還要處理喪屍，沒必要在人類身上浪費子彈。

“桑桑，走。”

他剛邁步，江桑立刻就跟上來，小手拉著長官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