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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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尼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好像沒問題。
過了半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就回家了?”
澤安轉過頭來對他點了點頭,葉昀衝他擺擺手:“路上注意安全。”
————
“你剛才那局通關了沒有?”
哈德里靠在卡座靠背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桌上那杯只喝了兩口的氣泡飲。
塞林斯坐在他對面,正在咬著吸管喝飲料。
“沒有,最後一關那個飛行轉向的角度我一直掌握不好,撞了好幾次牆。”
經過一輪酣暢淋漓的遊戲,塞林斯已經放鬆了下來。
“熟能生巧,這種遊戲玩多了就能掌握了。”哈德里安慰。
塞林斯沒說話,笑著點點頭。
“你覺得葉昀怎麼樣?”哈德里忽然開口。
塞林斯正在低頭看桌上電子選單屏上跳出來的新品推薦。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指在螢幕邊緣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葉昀閣下……我和他沒有直接接觸過。”
塞林斯放下光屏,措辭明顯比剛才聊遊戲時謹慎了許多。
“但是……公爵府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塞林斯話說的很強硬,但說完之後又立刻低下頭,一副並不自在的樣子。
哈德里見狀,沉吟片刻,他還想說什麼……
“哈德里閣下,塞林斯閣下!”埃裡克卻突然出現,打斷了哈德里進一步的探究。
埃裡克快步走上前:“哈德里閣下。”
他先走到哈德里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說:
“感謝您帶塞林斯閣下游玩,如未盡興,公爵府隨時歡迎您的到來。”
“現在,公爵很想念塞林斯閣下,我們就先回去了。”
然後埃裡克轉頭盯著塞林斯,語氣沉沉:“閣下,您該回公爵府了。”
塞林斯把手裡那杯已經喝空了的飲料杯輕輕放在桌上,默默站起來,恢復到了平時安靜的樣子,點點頭說:
“好的。”
他跟著埃裡克走向停在街邊的飛行器,艙門開啟,他矮身坐進去。
飛行器很快升空,尾燈閃了兩下,便融進了中央星上方密如蛛網的航道里。
哈德里靠在餐飲店門口的路燈柱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尾跡。
一個奇怪的雄蟲塞林斯,迥異於絕大多數雄蟲,卡古拉公爵的應聲蟲;
另一個奇怪的雄蟲葉昀,莫名其妙成為S級雄蟲,對雌蟲態度前所未有的好。
如果這兩個奇怪的雄蟲撞到一起呢?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反應呢?
他嘴角慢慢彎起來,轉身往自己飛行器的方向走去。
期待……
葉昀把絨星獸從辦公椅上撈起來,這小東西早上出門的時候非要跟著,怎麼薅也薅不下來,無奈只能帶過來了。
還好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吃飽了就不吵不鬧,把自己團成一顆毛球的樣子還怪可愛的。
“葉昀閣下。”門口傳來聲音。
葉昀抬頭,是埃爾維斯,姿態和上次一樣從容得體,看不出絲毫不適。
“埃爾維斯。”葉昀把絨星獸往旁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絨毛。
絨星獸也很乖,自己找個角落就鑽進去睡覺了。
“又見面了,請坐。” 葉昀面帶熱情,但他心裡其實有點犯嘀咕,上次的諮詢還讓他心有餘悸。
他以為埃爾維斯不會再來了,畢竟這位把自己封得那麼嚴實,謝絕任何蟲的探究,也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旁蟲也就無從入手。
埃爾維斯卻說:“上次和閣下聊過之後,精神海的壓力確實有所緩解。”
他在沙發上坐下,“所以想再來叨擾一次。”
“哦?” 葉昀挑眉。
“上次那種程度就可以嗎?”
埃爾維斯笑著說:“當然,沒有比那樣更好的了。”
葉昀驟然放鬆下來,如果不去努力做個心理諮詢師,不去探究患者的心理,不去絞盡腦汁地找出解決辦法;
甚至就連別蟲的那些摻雜著血腥的,不忍猝讀的故事都不必聽了,只是聊聊天,那簡直再輕鬆不過了。
葉昀興致勃勃地站起來,從角落的軟墊裡撈出一團銀灰色的毛球。
絨星獸被他突然從溫暖的窩裡撈出來,四隻小短腿懸在半空蹬了兩下,發出一聲很不高興的“啾啾”。
“給你介紹一下,絨星獸。”
葉昀把絨星獸放在沙發扶手上,小東西立刻把自己團起來,用屁股對著葉昀,還豎起耳朵抖了抖,表示抗議。
“哦?這是您養的寵物嗎?” 埃爾維斯好奇。
絨星獸大概是被陌生蟲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把腦袋扎進沙發靠墊之間的縫隙裡,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屁股。
“是的,這是……”
與此同時,休息室。
澤安靠在窗邊,光腦懸浮在面前。
全息螢幕裡洛根懶洋洋地支著腦袋,背景是個很漂亮的露臺。
“幻夢?”洛根調侃:“是你自己喝嗎?想靠這個酒滿足自己?”
“還是說,想拿去和雄主共度一個美好的夜晚呢?”
洛根一臉看戲的表情。
澤安面不改色:“買這瓶酒是有正事要辦,如果你能願意割愛的話就再好不過了,需要多少星幣?可以直接付給你。”
洛根見他是認真的,才收斂了臉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
正經軍雌就是這樣,太嚴肅,一點風月都不解。
不過算了,早就知道澤安就是這種硬核的性子和作風。
“幻夢確實在我這兒,也確實一直沒開過封。”
“我甚至可以直接贈送——”
他頓了頓,“給葉昀閣下,但是,有個條件。”
澤安敏銳地注意到,洛根說的是贈送給雄主,他目錄警惕:“什麼條件?”
“銀沙俱樂部的聚宴就快到了。”洛根說。
“我已經得到訊息,葉昀閣下收到了蟲皇贈送的黑金卡。”
“憑這張卡,他可以帶兩個雌蟲入場,一個名額當然是你的,另一個名額,正好輪到我。”
銀沙俱樂部,那群高等蟲聚集的私蟲社交場。
觥籌交錯之間,彼此利益交換,許多在公開場合無法提起的利益交割可以在這裡被毫無痕跡地抹平,甚至能影響戰役的走向。
同樣,有利益就有爭奪,更有陰暗和罪惡,能得到多少,能一步登天還是一步地獄,全在各蟲本事。
澤安面色冷淡,他並不想讓葉昀去那種地方,以免發生什麼無法預料的事情。
洛根在螢幕那頭看得分明,心裡搖了搖頭。
軍雌,骨子裡就是太正,按說澤安曾經能做到上將,陰謀詭計肯定不少見。
他甚至比大多數玩弄權術的蟲都應付得更好,但骨子裡仍然更擅長暴力攻擊,不喜歡那些摻雜著利益糾纏的交換。
洛根勸說:“不要過於排斥嘛,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達成目的。”
澤安沉默片刻:“這件事我需要和雄主商量,確定之後會通知你。”
洛根也不多勸,爽快地說行,然後切斷了通訊。
休息室安靜下來,澤安透過玻璃窗,看到雄主還在工作,就想著等到雄主結束工作再聊。
他低下頭,手掌覆上左腿膝彎以下的位置。
假肢的金屬關節在褲管下安靜地貼合著殘肢,他輕輕按了按截肢處的末端,那裡的皮膚曾經是麻木的。
但現在,隔著衣料,他能感覺到按壓時傳來的微微壓力。
他把手收回來,反過去摸向後背肩胛骨外側的那片皮膚。
骨翼存放在這裡,被燒掉之後那片皮膚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沒有彈性的疤痕組織,神經叢曾徹底壞死。
但現在指尖按下去,他能感覺到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回應。
這段時間雄主總是纏著他,做一些有益於“健康”的事情,但雄主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分明是另一個意思。
他當然也很開心,內心那種隱秘的喜悅幾乎要從胸腔裡漫出來。
但他從來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在每一次結束後假裝鎮定。
這樣的雄主,他不想給任何蟲分享。
可他同樣知道,這個正在變得越來越耀眼的雄蟲,正在被越來越多的雌蟲注意到,也終將庇護越來越多的雌蟲。
即便那對雄主來說並不放在心上,但對雌蟲來說,那更是無比巨大的吸引力。
這是雄主的意志嗎?如果是的話,雄主的意識終將貫徹成為現實。
可是,他的意志呢?
雄主沒有告訴過他,如果自己的意志和雄主的意志發生了衝突,應該要怎麼做?
他垂著眼,暗自沉思,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葉昀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已經慘遭蹂躪而顯得生無可戀的絨星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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