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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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您請這邊走,小心臺階,前面拐角就是主實驗區。”
歐文一邊引路一邊在心裡忐忑,不知道閣下今天是要做什麼。
葉昀踏進主實驗區,環顧四周,明亮,整潔,很正常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拔高,明顯不耐煩:
“你們拿我的精神絲都做了些什麼?這麼久了,總該讓我也知道知道吧?”
歐文恭敬回答:“閣下,我們利用您的精神絲樣本進行了多輪神經底物匹配實驗,目前已經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一位雄蟲的精神海在嚴重受損後,經過靶向干預,已經成功實現了完全鎮定。”
“這在帝國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他說得誠懇,神情激動,雖然不是他主導的實驗,但既然是卡古拉實驗室的成果,那也是非常值得驕傲的。
葉昀卻滿臉不信,眼神不屑地看了他幾秒:
“你們說是就是啊,我又沒見過那個所謂的什麼雄蟲,只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
歐文的臉微微漲紅:“閣下,我們有完整的監測資料可以證明——”
實驗區另一側,幾個年輕研究員正擠在裝置旁邊假裝在記錄資料一邊偷瞄。
一個把一份已經填好的表格翻過來又填了一遍,目光每隔片刻就往葉昀那邊飄一次;
另一個把移液槍舉在半空中好一會兒了,槍頭裡那點液體早就滴完了;
還有兩個假裝在除錯恆溫箱,腦袋幾乎要撞在一起,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著什麼,只是眼神時不時地抬起……
葉昀無理取鬧:“你們拿了我的精神絲,就這點成果?”
他模仿著記憶中那些高等雄蟲在聚宴上挑剔的口吻,語氣裡滿滿的不耐煩和對研究成果的不屑。
歐文正要解釋,通道口傳來了腳步聲。
卡古拉緩步走過來,深綠色的禮服一絲不苟,身後的帕特里克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步伐隨意。
葉昀的目光越過卡古拉的肩膀,落在那個瘦削的白大褂身上。
是他,夢裡那張臉!
他果然在這裡!
葉昀收回目光,轉向卡古拉,語氣頗為不善:
“卡古拉公爵,好久不見啊!”
卡古拉在他面前站定,表情波瀾不驚:
“什麼事情能勞煩葉昀閣下親臨我的實驗室了?”
葉昀微微揚起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怎麼,實驗室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嗎?”
“還不讓看了?”
卡古拉的眼神幽深了幾分:“當然沒有。”
他依然平靜,“不過,容我提醒閣下,薩瑟蘭的死,您還沒有完全洗脫嫌疑。”
他往前踱了半步,語氣壓迫:“您覺得呢?”
葉昀不屑地笑了一聲,樣子非常找打:
“我覺得?我覺得自己非常冤枉啊。”
“你們至今都沒洗脫在我身上妄加的罪名欸!”
停頓了一下,他把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補充,語氣恩賜:
“我也知道,有時候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是件容易的事,畢竟你也是高高在上的公爵嘛。”
“但是——”
他雙手抱臂,戲嚯著盯著卡古拉:
“在你面前站著的也是一個S級雄蟲,對著我承認錯誤,這件事不會讓你丟臉的~”
實驗室裡的空氣在瞬間凝固了。
歐文站在旁邊,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不遠處那幾個年輕研究員早就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也顧不得欣賞閣下的風姿了,一副想跑不敢跑的樣子。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卡古拉和葉昀相對而立,仇蟲見面,分外眼紅。
倘若眼神能殺人,雙方已經殺死對方一萬次了。
這時,帕特里克往前邁了一步——
第158章 自由的代價
這時,帕特里克往前邁了一步,他語氣漫不經心:
“閣下,我是專案的總負責蟲帕特里克,您的精神絲確實對我們的研究幫助很大,我們也非常感激。”
“所以,您可以再多提供一些給我們嗎?您可能不知道,我們的研究樣本也緊缺。”
葉昀緊緊盯著他,沉默。
帕特里克,卡古拉手裡非常重要的棋子。
幾息之後,葉昀很隨意似地開口:“當然可以,不過……”
他慢慢往前踱步,和帕特里克之間的距離縮短:
“既然我付出了,那你們讓我參觀參觀這所實驗室,沒問題吧?”
帕特里克聞言,目光和卡古拉在空中碰了一瞬。
瞬息之間又收回,他笑容不變,把手往旁邊的走廊方向一引,語氣輕快:
“當然可以,閣下想看哪裡?從主培養室開始,還是先去恆溫儲存區?”
————
亞斯把從農場帶回來的自然蔬菜放在桌子上,動作不急不慢。
自從脫離雄蟲之後,他和弗拉尼也需要生活,而他們被薩瑟蘭收為雌蟲之後就脫離了軍職。
軍部的職位不等蟲,當初的職位早就已經被頂替了,回去是不用想了。
他現在這份工作,在一家農場種植養護自然植物,工作不忙,生活也漸趨於平靜。
這還是前些天偶然遇到了以前的老戰友,對方聽說他的處境之後主動幫忙聯絡的。
弗拉尼也找到了事做,憑藉遠征軍的經歷,在一個專門為雌蟲幼崽做基礎訓練的機構裡當教練。
收入都不算高,但勉強能維持生活。
為了節約支出,也在弗拉尼堅持要照顧他養好傷的要求下,他就暫時住在了弗拉尼的房子裡。
亞斯抬頭,去開窗通風,行動之間客廳裡響起吧嗒吧嗒的腳步聲,穿上這雙拖鞋走路總是這個動靜。
這時,主臥的門忽然被從裡面開啟。
弗拉尼大步走出來,頭髮亂得像個被遺棄的鳥窩,居家服也皺皺巴巴的,臉上還掛著未消的睡痕。
亞斯疑惑:“你今天沒去上班?”
弗拉尼垂頭喪氣:“他們讓我……休息一段時間。”
“你又被投訴了。”亞斯瞭然。
弗拉尼沒接話,低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和亞斯同款的舊拖鞋,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亞斯先去開啟窗戶,轉過身來面對他,語氣很是無奈:
“都說了多少次了,控制好你的脾氣,就算雌蟲幼崽天生抗摔打,你也不能把訓練新兵那套原樣搬過去,那些崽子還沒你腰高。”
“你這確實太過分了。”
“我知道是我的不對。”弗拉尼撓頭,本來就亂的頭髮更亂了。
“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站軍姿的時候左搖右晃也就算了,我忍了;”
“正步走順拐我也忍了;”
“但是有個小崽子把我的訓練器材拿零件當積木玩。”
他懊惱道:“我就是一時間太生氣了,罰得......重了一點......”他越說越心虛。
亞斯皺起眉頭,沒再評價什麼,轉而說:“我從農場拿了新鮮蔬菜,待會吃點吧。”
他轉身走進廚房,弗拉尼自己站在原地,暗自撓頭沮喪。
水龍頭嘩嘩響了幾聲又被擰上,亞斯把菜洗乾淨,翠綠的菜葉上還掛著水珠。
他拿起菜刀開始切菜,刀刃撞擊砧板發出均勻的碰撞聲。
廚房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他低著頭,緊緊皺眉。
這就是自由的代價。
亞斯把切好的菜放進盆裡,伸手去拿下一個。
事情總是有利有弊,端看你怎麼選。
在薩瑟蘭和利爾手裡的時候,被懲罰、被折磨、被當成一件可以隨手送出去的禮物,身體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多到數不清。
但唯有一個好處——偶爾精神海可以得到安撫。
而弗拉尼因為性格暴躁,在薩瑟蘭面前總是不受待見,被安撫的次數也少得可憐。
現在自由了,沒有雄主,沒有鞭子,沒有抑制環,不用在深夜的禁閉室裡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但也沒有了精神海安撫。
而弗拉尼的脾氣越來越控制不住,甚至已經影響到了日常的行為。
要知道曾是遠征軍少將,即便脾氣暴躁,也該有強大的理智和自控力。
現在的無法控制,其實是精神海在給身體的警告,警告他如果不能及時得到有效的疏導,接下來就是徹底的失控。
但是......能怎麼樣呢?
再去找一個雄主嗎,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個薩瑟蘭或者利爾手裡嗎?
亞斯的菜刀在砧板上停了一下,又重新開始均勻起落。
廚房裡只有刀刃撞擊砧板的聲響,單調而規律,燈光之下,只留下寂寥的身影。
————
“想去哪裡我怎麼知道?我也沒來過,我又不瞭解,不知道哪裡好玩,你都帶我看看吧。”
葉昀把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帕特里克臉上掃過去,非常地囂張且沒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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