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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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葉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點,“旁邊有椅子,坐下就行。”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塞恩,塞恩對他點點頭,示意他坐。
雌蟲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我……真的可以,對著雄蟲閣下說嗎?”他還有點不可置信。
“當然。”葉昀語氣懶懶的但很肯定,“你付了星幣的,你想坐就可以坐下,想說什麼就可以說什麼。”
雌蟲看著面前如此溫和的雄蟲,“還以為希格諾是哄騙我的。”
他小聲說,聲音有點澀,“沒想到真的有雄蟲閣下,願意聽我說這些難堪的事情。”
塞恩在一旁糾正:“這是您的真實經歷,怎麼會難堪呢,無論是欣喜還是痛苦,它成為了您的一部分,這本身就是有意義的。”
雌蟲霎時眼眶變得點紅,“……謝謝。”
葉昀沒說話,他終於明白希格諾為什麼同意自己在公司“打瞌睡”也可以了,原來有專業的蟲來做專業的事。
雌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
“我叫科恩。”
“我的雄主,是我雌父的雄主。”
葉昀的身體前傾,眉梢動了一下。
科恩低著頭,沒有看他,“我雌父是那個家的雌君,我是雌父收養帶過去的,不是那位閣下的血脈。”
“我雌父是軍雌,永遠的留在了戰場上,我很小時候家裡就只有他和我,他對我很好,好到我以為,我是幸運的那個。”
“後來我長大了,成年那天,他把我叫去書房。”
他閉上眼,“他說,科恩,我一直很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的雌侍嗎?”
“我……當時很高興。”科恩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他對我那麼好,我以為他是真的喜歡我,我以為,我可以繼續留在這個家,繼續……”
他沒有說下去。
“我同意了。”
“然後呢?”塞恩問。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我發現我錯了。”
那個書房之後,那些我自以為的“喜歡”變成了革便子、鎖鏈、抑制環······還有各種各樣說不出名字的器具。
“他喜歡看我疼。”科恩說,聲音艱澀,“越疼他越高興,他說,你這樣好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頸。
葉昀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裡有一圈深深的痕跡,像是勒/痕,也是灼燒的疤痕,一圈一圈,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烙過。
“這是抑制環留下的。”他說,“想讓我疼的時候,就按一下,有時候是輕的,像針扎,有時候是重的,像被雷噼。”
他垂下眼,“還有一種模式,會收縮,越收越緊,收到最後喘不上氣,快要死的時候,它就會鬆開,然後過一會兒,再收緊。”
“他說,這叫愛。”
“他說,我讓你疼,是因為我愛你。”科恩說,“他說,只有真正愛你的蟲,才會這樣對你,別蟲我才懶得管。”
“每次他打完我,都會抱著我,說科恩對不起,我太愛你了,我怕你離開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說,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開始抖,“我說好,我每次都原諒他。”
“我以為,是因為我不夠好,所以他才會這樣,我以為,只要我做得更好,更乖,更聽話,他就會變成以前那樣,變成那個對我好的雄父。”
他低下頭,“後來,我的骨翼被他折斷了。”
“雌蟲的骨翼,本來斷了也能長出來,但他不是一次折斷的。”
“他是一次一次,慢慢折,每次折一點,讓它長,再折,到最後,神經全都壞了,再也長不出來了。”
他頓了頓,“他一邊折,一邊說,科恩,你這樣子真美,你的骨翼張開的時候,像光一樣。”
葉昀的指尖微微收緊。
“直到他死的那天,他還在說愛我。”
“那天他想去玩極限躍遷,那種很危險的,死亡率很高的。”
“我跪著求他,說雄主,求您別去,太危險了。”
“他說,你是在擔心我嗎?我說是,他笑了,說你擔心我,說明你愛我,那我更要去了,回來之後,我們再好好愛一場。”
科恩的聲音卡了一下,“他去了,然後沒回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
“後來我被判了三年。”
第18章 摸摸頭
“因為沒有攔住雄主,導致雄主身亡,雖然我確實跪著求了,是他不聽,但從結果上說,我還是有責任。”
他看著葉昀,“蹲了三年,剛出來。”
“出來之後,我去他的墓前,站了很久,我以為我會恨他,但我站在那裡,想的卻是……”
“想的卻是,如果那天我再多跪一會兒,多求一會兒,他是不是就不會去?”
······
葉昀聽著這個沉重的故事,不知道該說什麼。
片刻後,只能說些無用的安慰:“沒關係,事情都過去了,不管是痛苦還是悔恨,只要一直往前走,總能找到答案的。”
好一會兒,科恩繼續說:“其實我知道這不應該怪自己,不過知道是一回事,但思緒又是一回事...”
“不過,謝謝您願意講這些。” 科恩站起來,又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閣下,謝謝您願意聽。” 他轉身,跟著塞恩走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閣下,”他聲音很輕,“您和別的雄蟲不一樣。”
“咔噠”
門關上了,葉昀靜了靜,他想到了澤安的頸環,他才知道這不是所謂的“時尚單品”,作用竟然如此可怖。
“閣下,第二位諮詢者來了。”
“讓他進來吧。”
······
————
葉昀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他很少見到澤安這麼外露的開心,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歡迎雄主回家。”
葉昀眨了眨眼,好奇地問:“發生什麼好事了?”
澤安少見地賣了個關子:“雄主請跟我來。”直接帶著葉昀往餐廳走。
葉昀越發好奇了。
餐廳門推開,葉昀一眼就看見了餐桌上擺著的東西。
一邊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比平時還豐盛,好幾道他沒見過的菜,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另一邊,立著一架星艦模型。
銀灰色的艦身,流線型的設計,每一個細節都精美非常,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葉昀瞭然:“這就是你這麼開心的原因嗎?”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架模型,確實漂亮,放在末世前,這種程度做工的模型能被大肆追捧。
澤安沒有去模型,他直直盯著葉昀的眼睛。
在自己花了一大筆星幣買了如此不實用的東西之後,雄蟲會不會覺得他亂花錢?
在自己產生明顯愉快的情緒,而這與雄蟲無關,他會不會覺得不悅?
從買下這架模型的那一刻,他就在等
······
但是,他確信自己沒在雄蟲眼裡看到厭惡,不過,那是“憐惜”嗎?澤安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澤安看錯了嗎?
沒有,葉昀確實對澤安有點憐愛了。
現在坐在輪椅上的澤安,曾是帝國上將,為了保護蟲族,立下赫赫戰功,但一次失利讓他付出了雙腿,失去了骨翼,自此不能站也不能飛;
S級的精神力也跌落整整一個等級,他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東西。
葉昀在心裡想:如果在末世,自己沒了雙手,沒了異能,恐怕連一分鐘都不想活。
而付出所有的澤安並沒有被好好對待,他近乎潦草地被分配給了自己這個C級的廢柴雄蟲。
還有那個“抑制環”,先前他還以為是個蟲族“時尚單品”。
沒想到卻是個刑具,專門用來抑制雌蟲強大的恢復能力,方便雄主隨時施展虐待行為的工具。
戴上之後,雌蟲的自愈能力會被壓制,疼痛會被放大,身體和精神都處於一種隨時可以被摧殘的狀態。
一般情況下,雄主自己就能摘掉,但澤安的情況特殊。
他是在軍事法庭上被分配給葉昀的,因為“危險性較高”,所以這個抑制環就連葉昀自己也沒辦法摘掉。
除非葉昀自己能升到A級,能夠在精神力上和澤安抗衡,才能申請摘掉。
可葉昀知道自己才是個C級,C級到A級中間隔著B級,兩個大等級,正常來說一輩子都沒辦法升到A...
所以澤安的抑制環,很可能,這一輩子都摘不掉。
而在這種情況下,澤安竟然還能因為區區一個星艦模型而這麼開心。
葉昀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越想越覺得酸酸澀澀的,心裡屬實有點不舒服。
“這個模型挺好看的。”
葉昀忽然走過去,在澤安面前蹲下來,平視著說:“以後想買什麼就買,只要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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