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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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三個月,您的工作量減半,也就是說一週只用來工作兩天,薪資水平保持不變。”
希格諾還伸出手指比了個“二”。
葉昀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慢慢彎起來,這話聽著就開心。
看來希格諾對這個朋友也真的好,願意付出自己的利益幫助朋友。
“那閣下什麼時候有時間呢?我帶帕拉託過來。”希格諾笑著問,眼眶微微泛紅。
一件已經走進死局的事情,似乎已經真的出現了轉機,他看見,陽光已經開始從裂縫中灑進來。
“明天吧。”葉昀說,“事情既然已經定了,就不要拖了,儘早解決為好。”
希格諾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用力點了一下頭。
“好的閣下,明天上午,我帶帕拉託過來。”
他站起來,又朝葉昀和澤安各鞠了一躬,轉身往門口走。
“幫我帶下門,謝謝。”
“好的閣下。”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客廳裡終於安靜了。
澤安側身面向門口,姿態放鬆。
葉昀從身後靠過來,兩條手臂從澤安腰側穿過去,環住,下巴抵在他發頂。
“雄主?”
“別動。”葉昀的聲音輕淺,撒嬌似的,
“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澤安嘴角微微上揚,放鬆下來往後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進那個懷抱裡。
銀色的髮絲蹭著葉昀的下巴,癢癢的。
絨星獸湛藍色的眼睛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看看這個飼養員,又看看那個飼養員,不太明白這兩個蟲為什麼突然不動了。
它試探著用獨角頂了頂澤安,澤安沒反應。
它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葉昀的手臂,葉昀也不理它。
絨星獸:“……”
它生氣了,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趴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勾勒出輪廓。
時間像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變得很慢、很輕、很柔軟。
“咕嚕。”
澤安的肚子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澤安的耳朵瞬間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
“餓了?”葉昀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笑意。
澤安抿唇,微微低頭。
葉昀笑著鬆開手臂,在澤安反應過來之前站起來。
從他身側繞到前面,彎腰,捏了捏澤安的耳尖。
“我去做飯。”
他說完就把正茫然四顧的絨星獸撈起來,放在澤安腿上。
“陪陪它。”葉昀說,“它今天還沒被另一個飼養員寵愛過。”
絨星獸抬起小小的腦袋,發出一聲疑惑的“啾”。
澤安低頭,黑潤的眼睛和那雙湛藍的眼睛對視,竟是如出一轍的清澈。
廚房裡,平底鍋終於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黃油在鍋底化開,奶香味散出來,混著蛋液倒進鍋裡時發出的滋滋聲……
————
洛根的動作很快。
專案企劃書在多里安的書房裡反覆修改了三版,法務團隊逐條稽核了所有的權責條款,財務那邊也完成了第一筆啟動資金的劃撥。
洛根直接用維爾家族旗下傳媒公司的官方帳號釋出了一條公告。
標題只有兩個字:《新生》。
配圖是一張純黑的底圖,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手寫字——
“你曾為帝國而戰,現在,為你自己而戰。”
正文不長,措辭也很剋制:
帝國每年有數以萬計的軍雌因傷退役。
他們中的許多蟲,在離開軍部之後,失去了經濟來源、失去了健康的身體、甚至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故維爾家族傳媒公司聯合前第三軍團上將澤安,共同發起“新生”計劃。
本計劃將面向全帝國招募因傷退役、目前生活困難的軍雌,提供啟動資金與技能培訓,幫助你們找到屬於自己的新戰場。
全程將由專業團隊跟拍記錄,你的每一步成長,都會被看見。
號召者:澤安(前第三軍團上將)。
報名方式:點選下方連結填寫基本資訊,工作蟲將在三個工作日內與你聯絡。
落款處,澤安的名字和維爾家族的紋章並排放在一起。
————
第164章 【新生2】
這條公告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就已經被很多蟲關注到。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澤安”這兩個字,在星網上已經是腥風血雨體質。
“澤安?那個被剝奪軍銜的前上將?他自己都站不穩,還號召別蟲?”
“一個靠假肢走路的殘疾蟲,教別的殘疾蟲怎麼活下去?這不就是瞎子給瞎子指路嗎?”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是自己沒存在感,拉著別的軍雌給自己做踏板的吧?葉昀閣下知道你在外面搞這些東西嗎?”
“勸你趁早把葉昀閣下讓出來,別佔著位置不自量力。”
“一個S級雄蟲配一個A級殘疾蟲,說出去不怕被其他星系笑話?”
“所以這個節目的賣點是什麼?看一群殘廢怎麼拖地洗碗?還是看他們怎麼哭著說自己有多慘?”
還有更難聽的,措辭髒到星網系統自動遮蔽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星號。
嘲諷、辱罵、質疑、看笑話,這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但偶爾有那麼幾條,像被海水衝上來的貝殼,安靜地躺在角落裡,沒什麼蟲注意到。
“我是軍雌,退役五年了,右臂截肢,我想報名,符合你們的條件嗎?”
————
灰石星
拉爾夫關掉光腦,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右邊空蕩蕩的袖管。
他下意識地用左手摸了摸右臂的殘端。
隔著那層薄薄的疤痕組織,能感覺到底下骨頭的形狀。
他還記得,當時他整個右胳膊都已經被炸爛了,手術最後能救命的方法了。
當時在意識模煳之間,他只記得手術燈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後來他退役了,獨自回到了灰石星。
灰石星不大,灰撲撲的,空氣裡總有一股礦塵的味道。
他落地後找了一間便宜的房子住下來,試圖重新開始。
但“重新開始”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有的招聘方對他非常尊敬也非常客氣,但也一直拒絕;
有的甚至言語刻薄:“你連基本的活兒都幹不了,我們能讓你幹什麼?”
還有,他的精神海狀態確實一直不太好。
退役的時候軍部給他做過最後一次檢測,報告上寫著“精神力波動超出正常範圍,建議定期接受雄蟲精神撫慰”。
定期接受雄蟲精神撫慰。
這句話對帝國絕大多數退役軍雌來說,等同於“建議你中一次星獸潮級別的彩票”。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不算好,也不算最壞,至少他還活著。
至今,他做過很多工作:在礦場當看守,在超市理貨,在小物流公司做夜班資料錄入……
他慢慢學會了用左手的五根手指和右臂的殘端配合,經常磨破流血,然後反覆癒合,再形成厚厚的繭。
可是,儘管這樣,每一份也都幹不長,一隻手,做事情還是太慢了。
他也嘗試過安裝機械義肢,但是符合他身體情況的裝置價格非常高昂,他無力承擔。
逐漸,他的生活變得窄小而安靜,安靜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經也是一個能在星獸潮中衝鋒陷陣的軍雌。
那個曾是突擊手的自己,那些意氣風發,生死不畏的歲月,卻永遠回不去了……
“叮咚” 光腦收到一條私信,拉爾夫低頭看。
“您好,您符合我們的條件,報名連結已透過私信傳送,請點選填寫基本資訊,《新生》節目組和澤安期待您的到來。”
拉爾夫盯著訊息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光屏上方,一直在猶豫。
他很恐懼於這是不是資本家的噱頭,用他們這些殘疾軍雌的慘狀博眼球,賺夠了流量就把他們丟到一邊。
那會讓他的生活雪上加霜。
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的存款快要見底。
他盯著澤安這個名字,久久不動。
澤安上將,第三軍團曾經的最高指揮官。
締給帝國締造過無數的戰場上的傳奇,一度成為軍雌的偶像。
而對於拉爾夫自己,在受傷之前澤安上將曾經是自己前進的動力,在受傷之後,澤安又一次成為自己的精神支柱。
靠著澤安在星網上流傳的影片,他度過了無數個煎熬的夜晚。
或許,他可以相信一次?
拉爾夫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那條私信裡的報名連結。
他一項一項填,手指在光屏上點得很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