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相氏，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姜谷陽看著這張蒼白的臉孔，以及頭顱後面像是麵條一樣柔軟、細長的脖子，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細長的脖子頂著一張蒼白的嬰兒小臉，不斷在姜谷陽的眼前扭曲著，不斷上下移動中說道：“嘿嘿嘿……你說的那個已經死了的方相氏，應該就是被封印在轉化打神鞭力量的房間裡的那個方相氏吧！他不過是我的一個複製品，除了和我有一些共同的記憶，也就只有代替我鎮守打神鞭碎片以及母神像的作用了，死也就死了，沒什麼可說的。”

  “所以你也是那群為了長生不死而努力過的人類其中之一了？”姜谷陽看著方相氏至少三米以上宛若無骨的脖子，說道：“原本以為你的聲音就是那樣，沒想到卻是豪邁、雄壯的型別。不過即便真的能夠長生不死，看看你自己，再看看這裡的……‘人’，姑且稱之為人吧，這種代價對於你們而言，真的值得嗎？”

  “小子閉嘴！”“休要聒噪！”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其中還伴著很多聽不懂的奇怪語言。

  方相氏臉色沒變，卻直接對著半空大喝道：“安靜！”

  話音落下，整個陰暗的空間中再無雜聲，只餘下交織成片的唿吸聲，以及無數視線的注視。

  “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不人不鬼，不能見陽光不能飲食，整個人如石如木一般，為了什麼呢？”姜谷陽舉著炙銅佔星盤，看著紅光中的無數臉孔以及很多已經幾乎完全化作石像、木像的人類身體，緊了緊手掌上的紫金手杖說道：“難道比起自由，這種被禁錮的長生不死會更好些嗎？生而為人卻選擇瞭如同是被飼養起來的家畜，沒有半點自由，沒有半點樂趣……”

  方相氏脖子扭來扭去，頭顱浮動中突然哈哈大笑，打斷了姜谷陽的話，等笑聲消失，才繼續說道：“小子，我知道你看到了這幅場景之後，打心裡瞧不起我們這些甘願被禁錮於此，也要選擇長生不死的怪物。可是比起死在九州大地，我們更想回到故土，魂葬家鄉啊！為了終有一天能夠回到我們的故土，即便是化作一塊岩石、一株大樹，也定要等到時機成熟，機會降臨的那一天！”

  “是嗎？若果說你們這些怪物是想要等著秘境世界再次降臨，我們這些人，可就是真的心甘情願被封印在這裡，哪怕不人不鬼，也絕對會徹底壓制住長留山的氣脈，讓你們白費力氣！”說話的人在更深處，有些看不清具體的樣子。

  不過姜谷陽在昏暗中只看到整個空間分為左右兩個部分，相隔約有十米的距離，右半部分的人看起來身軀雖然已經全部都木化、石化，但是每個“人”的脖子都有三、四米長，像是柔軟的麵條一樣能夠靈活運動。左半部分的人看起來外表還是保持著原本的人型，所有的人都是身軀完全木化，而在木頭雙腳、雙腿的部分生出條條細根扎進腳下土地中，頭顱看起來與活人無異，更加沒有脖子的變化。

  左半邊聲音傳來，姜谷陽就看到方相氏滿嘴利齒向自己脖子咬來，直接用炙銅佔星盤印在了已經靠近的人臉上，一陣滋滋啦啦的聲音傳來，方相氏的半邊臉已經被炙銅佔星盤灼燒出一片焦黑，一股燒焦的臭味也散發了出來。

  “聽到我說話，藏不住狐狸尾巴了？”左側聲音再次傳來。

  方相氏作為最靠近門口的右側第一個，縮回脖子的同時狠聲說道：“你怎麼會醒著？”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聲音透著一股沉穩，清晰地傳來：“姜谷家的小崽子已經到過了葬地，你們這些怪物自然是想要做一些手腳的，可是同為九州土著，我們這些老傢伙也不能看著後輩白白被你們算計了不是？小子，你過來！”

  姜谷陽不管方相氏如何解釋，還是直接向著左側聲源走了過去。

  “終於見面了，姜谷陽！”一張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臉孔出現在姜谷陽眼中，臉上帶著微笑對著姜谷陽說道：“我是姜渾，一個本該死在長留山入口處的人。”

  “您是姜谷家的先祖？”姜谷陽問道：“雖然有些不敬，但是恕我直言，您的氣息似乎和我出自同源，但是卻絲毫不含姜谷氏的某些特性，所以我才有些納悶。”

  “哈哈哈……當年姜谷家的兄長因病留在外面，我這個姜氏族人領著他的夥伴血祀了長留山入口，所以你看到的那些靈牌才會是我的名字。我非姜谷氏族人，乃是姜氏一脈。”姜渾眼睛依舊神采充盈，透著亮色。

  姜谷陽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為什麼您也會出現在這裡？據我所知，這裡應該封印著什麼東西，您作為長留山最後一批的看守者，不應該這麼直接的闖入進來，還到了這裡吧？”

  “嘿嘿……當年我們本打算死在入口的橋下，沒想到我卻在死前被人餵了一枚不死藥，最終活了下來。我活了下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長留山秘境因為我們的血祀失敗，最終被人利用，差點就成了九州古族的墳場。之後我們發現了這個地方，看到了這裡的這群活死人們，終於知道了不死藥為什麼對於這些秘境人類如此重要！”姜渾滿臉都是回憶的神色：“他們原來是想要沿著兩條線路發展，最後達成修補秘境世界，迴歸秘境世界的目的。第一條是引誘九州人族大量服食他們煉製的那種仿製的不死藥，希望能夠將九州人族完全化作一群野獸，幫助他們去狩獵異獸，挖取內魄，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存能源。第二條是在第一條基本完成之後，秘境人類全部服用不死藥，然後按照現在的樣子，保持著長生不死的狀態，期待著秘境世界歸於完整之後的再次降臨。到那時，大清洗的同時我們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會觸發秘境世界氣脈的力量，得到一種類似淨化的洗滌，變回服用不死藥之前人類原本的樣子。變回原樣的秘境人類就能在短時期離開這裡，前往歸墟秘境安靜等候，等到秘境世界完全融合咱們自己的世界之後再從開始崩潰的歸墟秘境進入已經恢復完整秘境世界，完成最終全員迴歸的目的。”

  “我已經大體明白了，可是為什麼您和如此多的九州先祖們會在這裡，像是樹木一樣生長在地面上？”姜谷陽看著姜渾腿部、腳部生出的完全扎進地面的根系問道。

  姜渾嘆了一口氣：“九州鼎梳理九州氣脈，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秘境世界吸取九州大地上氣脈力量的速度，可是秘境世界依舊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恢復著自身的力量，等待最後一刻歸於完整。於是太公他老人家藉由建木和不死樹的靈感，讓已經服用不死藥，並且身軀上出現木化反應的人，在每一處秘境世界碎片中尋找氣脈與九州大地連線起來的節點，然後像這樣‘生長’在節點上，透過這些生出的根系吸取九州大地被掠奪走的氣脈力量，進一步減少力量的傳輸，減緩秘境世界的恢復速度。而我們，身軀木化，可是頭顱依舊保持著活力，就像是活死人一樣，只能待在這裡。”

  “明白了，前輩！這是古族的犧牲，也是古族的擔當，但是為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家族、後代，這樣的犧牲不可避免。”姜谷陽看著一排排石條搭建起來的如同貨架一樣的結構，滿滿的站立著的活死人們，滿心敬佩。

  姜渾看著姜谷陽的表情，不由說道：“小傢伙，你也不必多想，這裡的九州人族共有兩百零三位，不過除了我現在都已經陷入沉睡，然後每年都會有一個人清醒過來，替代之前清醒的人，繼續監視著這座建築，以及隱藏在腳下大地中的秘境氣脈。至於對面嘛，除了那個看門的方相氏，還有不少都保持著清醒，不過在我看來，脖子已經成了那副樣子，即便能夠等到淨化來臨，恐怕也會留下點紀念的。”

  “姜老前輩，那些秘境人類中有沒有人之前一直在唱歌啊？”姜谷陽問道。

  姜渾直接否定：“沒有，這群傢伙男女都有，可是會唱歌的還沒見過，而且他們這些秘境人類，除了祭祀的時候，其餘時候不會唱歌的。我也曾進入過不少後輩的夢中觀察咱們的世界，這一點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秘境人類在非祭祀場合，絕對不會唱歌。”

  “我就是被一陣歌聲吸引，才發現的這裡。”姜谷陽越說，臉色越差：“而且還在風沙中見到了一個人影……不好，肯定有其他人在我前面進來了，甚至不止一撥人！”

  和姜渾簡單告別，姜谷陽趕忙向外跑去，不過方相氏在他即將出門的時候，滿臉笑容的喊道：“九州活死人們的末日即將到來，小子，你就等著吧，他們之後，就是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