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守門人
翻過一道向上的陡坡之後,四個人站在了最後的入口前。
一道石碑、一座竹樓、一棵大樹下還有一張石桌四張石椅,石桌上還有一張棋盤。一位滿頭銀髮一身白袍的清瘦老者正直直的站在石桌旁,於四人對面負手而立。老者身後懸崖對面就是一座巨大的拱門,兩側雕龍畫鳳十分氣派,一座巨石搭建的拱橋自大樹不遠處直架拱門,要想進入拱門,勢必需要路過老者身旁。
“長流的入口,就在老漢身後,想要進入秘境,還請姜谷家的小友與我下一盤棋。”老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就自顧自的坐在石椅上,一手捋著鬍鬚一手放在桌面上,不再動作。
姜谷陽拉住了想要直接過去的金鼎,小聲叮囑三人:“這老者不是幻覺也沒有什麼惡意,不過在這種沒有食物沒有飲水的地方生活,有些太過奇怪了,我先過去看看情況,你們在這裡等我訊息。”
“小幹爺,這地方古怪得很,您還是不要冒險了吧,交給老金!”金鼎捏了捏拳頭:“老爺子讓路還則罷了,不讓路那我就把他弄進竹樓,咱們不必冒任何風險,老金我信心十足啊!”
兩位姑娘也反對姜谷陽冒險,就在姜谷陽猶豫不決之際,金鼎已經越過姜谷陽,朝著老者走了過去。
姜谷陽看到金鼎已經走了過去,而老者也沒有什麼反應,也就乾脆站在原地,等著看金鼎靠近之後會有什麼變化。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就在金鼎已經離老者很近的時候,大樹突然無風自動,一陣樹葉的沙沙聲響起。隨著聲音響起,金鼎那高壯的身軀竟然突然停住腳步,然後就看到整個人開始慢慢向前彎腰下伏。還沒等這邊的三人有所反應,金鼎就用雙手杵地,看樣子像是受到了重壓一般,連抬頭都做不到了。
“小幹爺,帶著兩位姑娘離開這裡,這裡古怪!”金鼎的聲音渾厚響亮,脖子上青筋畢露。
金鼎話音剛落,那邊的老者轉頭看向姜谷陽:“姜谷小友還請落座,與我手談一局。”
“遊兒、小兔兒,你倆先待在這裡。要是我也被困在那邊,不要管我,想辦法離開這裡或者過橋,我會想辦法把那位奇怪的老人家拖住!”姜谷陽看到金鼎整個人已經趴在地上,四肢移動一下都很困難,趕忙走了過去。
坐在石椅上,姜谷陽看著對面鬚髮皆白的老者:“老人家,還請教我怎麼才能救我朋友。”
“下棋!”老者捏起棋盤邊棋盒中的一粒黑子,放在棋盤的天元上:“作為護衛沒有大小尊卑,自當給個教訓!衝動而無腦、暴躁而無謀,這樣的下人也只有你們姜谷家才看的上!”
“老傢伙,欺負我老金年輕不敢打死你是不是?等我起來……”金鼎歪著頭,正喊著話的時候就見到老者衝他一揮手,立馬就沒了聲音,而且身下的石板地面竟然出現了絲絲裂縫。
“前輩還請手下留情啊!”姜谷陽看到這樣的變化,趕忙起身,對著老者鞠了一禮。
“下棋!”老者回過頭,只是對著姜谷陽指了指棋盤。
心下無奈,姜谷陽只好也捏起一枚白子,按照曾經學習的方法,與老者對弈起來。
三十手棋下完,姜谷陽就知道對面的老者已經在放水了,全然沒有攻擊自己的意思,只是在做防守。可是不擅長圍棋的姜谷陽也對這樣的對局沒有什麼辦法,只好憑藉自己的計算能力尋找可以儘快結束棋局的方法。
在姜谷陽的計算下,還真的在之後的一小段時間讓自己佔據了上風。可是畫風突變,老者轉守為攻,似乎又有些想要考校的意味,所以直到棋局結束,已經是將近兩個半小時以後了。
老者將黑子一枚一枚的從棋盤上捏起,然後放回棋盒:“腦子靈活善於計算,應變能力也算得上出類拔萃,區域性交鋒的時候很有想法,運勢極旺。但是大局觀很差,情緒起伏波動很明顯,在佔據上風之後心慈手軟屢次失去先機,跟姜栩那老貨一個德行!”
姜谷陽學著老者,也將白子收回棋盒,聽到老者的話,抬頭看向對面:“老先生難道認識我們姜谷家的先祖嗎?”
收拾好黑子之後,老者平靜的看著姜谷陽:“收拾好棋盤,然後帶著那個傻大個兒和兩個姑娘家來找我!”說完,自己站起身來大步邁出,很快就進了竹樓裡面。
姜谷陽在把最後一枚白子收進棋盒的時候,就立刻聽到金鼎的大嗓門:“老傢伙,你……”
“老金你閉嘴!遊兒,小兔兒,一起來和我拜見前輩!”姜谷陽喝止了金鼎接下來的話,也將遠處的兩位姑娘喊了過來,幫著金鼎收拾了一下之後,四個人就進入了竹樓裡。
“你們三個小傢伙兒坐。”老者坐在一張木桌前,對著進門而來的四個人指了指三個木椅:“金家的傻子站在那裡聽著就好,我教你個乖!”
金鼎看到姜谷陽讓他安靜噤聲的動作,只好雙手環胸站在了老者對面,大門旁邊,氣唿唿的看著老者。
“我是一個守門人,守在這裡看著大門,不能讓裡面的東西出來,也不能讓外面的東西進去,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老者對著姜谷陽,緩緩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原來老者與姜栩是一代人,還比姜栩小上三歲。
長流秘境是一個很獨特的可移動秘境,它內部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溶洞,裡面四通八達。曾有一位古族先祖與溶洞中探險,不知道觸發了什麼機關竟然被送到了中崑崙,拼死出來之後,終是在死前將這個訊息告知了聿明氏。此後數年,古族發現這處溶洞竟然能起到通道的作用,沿著不同的路徑前進,能夠到達其他的秘境之中。
這個發現極大刺激了古族的神經,於是有些古族提議將這處秘境進行改造,嘗試定居。然後以長流秘境作為據點,直接透過那處溶洞來進行秘境的探險,這樣就免去了每次進入秘境都需要的準備工作和再次定位。
每個秘境大約有3-5個入口,不過每個入口開啟之後都要一段時間之後才能再次開啟,所以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據點來進行簡單直接有效的“直接運送”,就會讓古族省去很多時間與人力物力。
少康時期啟動的改造計劃,歷經三百年之後以失敗告終。人力物力的巨大耗費暫且不提,最令人無奈的是古族的做法將長流秘境中的一些生物激怒,而這些生物在最終將秘境中所有的人類殺死之後,透過那巨大的拱門離開了秘境,闖入了人類世界。這是人類第一次清醒的意識到,秘境世界與自身世界的不同,以及秘境世界中生物的可怕。
古族中以巫族為首,花費巨力才終於平息了這處秘境的異變和那些離開秘境世界的怪物侵襲。於是在那之後,由古族推舉,這處秘境的入口處就多了一位隸屬於巫族的“守門人”,看守這座拱門,看守這處秘境。
“西崑崙秘境外曾有西王母一族定居,之後西王母一族分裂為兩部,一部人馬攜帶上古巫族殘餘血脈進入歸墟,一部人馬不遠萬里前來這裡,最後闖過了上代守門人的關卡,全部進入了秘境之中。栩哥曾在最後查到他幼弟死亡乃是來自隱匿於長流秘境中的西王母一族下手,所以當年號令巫族近半數想要進入這裡與聿明氏一同復仇,結果你們看到了,上面的那些十姓墳塋。”老者向姜谷陽四人講述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如果您與我家的那位姜栩先祖是一代人,現在您怎麼還能……”姜谷陽心中隱隱有了一種猜測。
“呵呵呵……”老者笑了幾聲之後,指了指自己的竹樓:“我也算是長生不死了吧,雖然只能待在這裡不能離開。想想當年九州大地之上我們巫族南下北上,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誰又想困死籠中,壽享無限?”
“敢問老先生的名諱是……?”姜谷陽問道。
老者一捋鬍鬚:“我是聿明離,你們既然能到這裡,就應該在上面已經看到了老夫的那座墳瑩。”
“是,不過上面的墳墓有很多,墓碑絕大多數都被損毀……”姜谷陽剛說到這裡,就被老者一揮手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墳塋都是由我親手所建,墓碑也是我逐一所立。可是思前想後,那些貪生怕死之輩不必留下名諱,也就把那些賣族求榮、貪生怕死之輩的墓碑削去姓名,留下個埋身之所也算他們的造化了!”聿明離臉色很沉:“若不是我當年已經是守門人,恐怕那時候秘境裡面的東西早已經脫身而出來到這大千世界,導致生靈塗炭了!”
四個人聽到老者幾次說道“裡面的東西”,根本就不明白秘境中除了異獸之外,還能有什麼能夠主動離開那裡。
“不必在那裡偷偷眼神交流,我明白你們想問什麼。西王母一族善於煉製丹丸,那不死藥的丹方雖然說在咱們九州大地上沒了真正的效用,可是總有那些個不怕死的傢伙想要拼一拼自己是否有天選的運勢,結果不人不鬼,不禽不獸的成了孤魂野鬼一樣的東西!現在那門裡的世界,還不知道有多少那樣的東西存在著,就這樣你們四個還想進去試一試運氣?”聿明離看著姜谷陽,眼睛半眯,手上捋鬍鬚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
“聿明老先生,昆吾石晚輩勢在必得,父母身陷困境作為子女必當相救!如今我父母身陷歸墟秘境,讓我怎麼能夠坐視不理。就算前路九死一生,我也有信心拼出一條血路!”姜谷陽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好,姜谷家的兒孫,就該有能夠肩扛一族運數的魄力和決心!我雖然是這裡的守門人,但是也沒有理由能夠攔住一位未來的十姓家主想要盡孝的決心,所以我只會給你留下一句話。姜谷小友出身不凡,註定前路會滿是荊棘,不要回頭不要駐足,大丈夫必當披荊斬棘大步向前,眼見未必真、耳聽未必真,最後你能作為依仗的只有你自己。話就到這裡,我送你們進入秘境吧!”聿明離起身之後就帶著四人離開竹樓,向著石橋走去。
站在拱門前,聿明離對姜谷陽說:“作為姜谷家的血脈,必定要擔起重責,莫要學姜栩那個老貨,最後弄得自己身死秘境不得宗祠供奉。”
四個人在聿明離的送別下,開始穿過拱門的光膜。
就在姜谷陽最後跨步,剛剛穿過光膜的時候,回頭想要問一問聿明離自家的那位姜栩先祖的異獸化蛇去了哪裡,結果就看到聿明離正雙手背後站得筆直,而身體正在從腳部開始向上,慢慢變成石頭。
“聿明前輩,您……”姜谷陽已經徹底進入光膜,只能看著老者慢慢化作石像。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小友,老夫去也!”話音剛落,聿明離便徹底變成了一尊石像,然後又從頭部開始,慢慢隨風破碎,變成風中的一線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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