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瀛的聲音消失，空間的顏色已經從紫色徹底變成了白色。

  一道大門出現在姜谷陽的面前，門後是一連串的聲音，就像是一個市場的環境，噪雜的叫賣聲，還有一些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在裡面。

  姜谷陽沒有多想，直接邁步走過了面前的大門。

  “瀋陽道？！”姜谷陽看得分明，眼前出現的場景，分明就是當初自己爺爺還在世的時候，總是喜歡帶著自己熘達的瀋陽道古文化市場。

  密密麻麻的人流，小路兩幫數不清的小販，以及小販面前地上擺放的各種各樣的“老物件兒”。

  “小幹爺好！”一位鬍子拉碴的大叔眯縫著眼，對著姜谷陽微微一笑，彎了彎腰。

  姜谷陽也是彎了彎腰，回了一禮：“您也好。”

  不過姜谷陽就在這一個彎腰的瞬間，眼角處亮起一道光芒，姜谷陽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就看到這位鬍子拉碴的大叔腰間別著的，是一塊銀色的金屬牌子，露出的一角上，巫馬家的家族圖騰的一角也出現在了姜谷陽的視線之中。

  “這位大叔，似乎自己小時候見到了不止一次，甚至還有一次自己貪玩，甩脫了爺爺的手，依仗著周圍都是和爺爺熟識的人，就隨著人流走了一段距離，要不是爺爺趕過來，這位大叔好像是想帶著自己去吃什麼東西來著……”姜谷陽五感敏銳，帶來的一項副作用就是記憶力相當不錯，從小到大隻要自己見過正臉的人，只要給自己一定的時間，那麼就能回憶起來和這個人見面的大致場景。

  “巫馬家的人，想要帶我離開我爺爺的看顧，他們竟然還沒有顧忌巫族之間的約定，出現在了瀋陽道……”姜谷陽小的時候沒有注意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每一次爺爺提醒自己不要走遠，不要離開他的視線的時候，自己還總是不怎麼在意，現在想來，當時自己恐怕一直都被人盯著吧。

  又走了幾步，見到了一位剛從早點攤子起身的壯漢，臉上滿是橫肉，脖子上帶著大金鍊子，手腕子上一塊大金錶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至少一米九往上的壯漢，看到自己之後，也是笑了笑，對自己彎了彎腰：“小幹爺，這是來看看玩意兒？”

  “您好！”姜谷陽回禮，然後瞬間就想起這是自己七歲的時候，夏天的一次經歷。

  “繼續向前，就是我爺爺和一位老先生為了一方硯臺有些糾纏，差一點兒就動了手！”姜谷陽對於當年的事情記憶深刻，正是因為當年的這一天，自己的爺爺為了一方硯臺差一點和人家動起了手。就算是後來奶奶問起這件事，爺爺也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過多的解釋。

  果然，沒走多遠，姜谷陽就看到了自己爺爺筆直的站在那裡，和一位手上拿著一方硯臺的老者正在爭論什麼，於是姜谷陽上前，對尚還年輕一些的姜淮說道：“爺爺，這方硯臺，不要也罷。”

  姜谷陽當年七歲，當然是看不出什麼來的，不過現在再看，這方硯臺上面，明明就刻著上古巫族的蟬紋，想來爺爺是認出了這方硯臺可能會和上古巫族有什麼關聯，才會想要花錢買下，卻被人家捷足先登，心氣不順之下追上了買家想要加錢，最後還是落得無功而返。

  “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明白。”姜淮沒有回頭，只是拉住了姜谷陽的手，等拉住之後，卻出現了一個動作的停頓。

  “爺爺發現了！”姜谷陽很明白自己爺爺的做事風格，自己七歲的小手絕對不可能像是現在這樣的大，所以自己的爺爺一拉之後，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卻沒有直接點破，而是直接放棄了和對方的糾纏，拉著姜谷陽開始離開瀋陽道。

  “你不說，我不問，跟著我走，告訴我你都發現了什麼。”姜淮走在前面，帶著姜谷陽拐過了一個彎兒之後鬆開了手：“跟著我，不要四處張望，先看右側四十五度的那個手裡正拿著煎餅果子吃的女人，發現了什麼？”

  姜谷陽只看了幾眼就移開了視線，對著姜淮的背影說：“賈家的人，身上帶著子桑家的氣息，看來是賈家的女兒嫁入了子桑家做媳婦兒。眼睛裡面蘊含著光芒，不會感覺刺人，是個精神力量不低的厲害角色，就算是巫族現在的情況下來看，也算是頂尖的一批人了。”

  “還是右手邊兒，那個手上提著黑色帆布袋兒，臉頰上貼著創可貼的年輕人，看到了沒有？”姜淮的問題又來了。

  姜谷陽看了一眼，就笑了：“金家的人，身上的煞氣很重，看來平日裡不是殺雞就是殺鴨，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氣一聞就明白。身手應該不錯，不過我敢肯定不是金家主動派過來的，而是想要趁機找個機會討好咱們姜谷家的那種投機分子，腦子機靈可是沒有用在正確的地方上，是個能夠壞事的傢伙。”

  “左手邊兒，積物閣門口兒抽旱菸袋的小老頭兒。”姜淮慢悠悠的揹著雙手向前走，一邊和身後的姜谷陽交流著，一邊和周圍的商販們打著招唿問著好。

  “子桑家的好手，輩分應該不低，不遠處就有他的至親後輩看著，想來是防備著這位老爺子出事情吧。眼神雖然渾濁，不過內含精光，還是能夠看出這位老爺子年輕的時候算得上是子桑家的精英分子了，就算是比不上族老一級，地位上也應該差不了太多。而且您不覺得他一直都在關注著您嗎？就算是沒有用雙眼看，精神力量可是無時無刻都在‘看’著咱們爺倆兒。”姜谷陽搓了搓手指：“還有不少巫族的同胞，這是想要做什麼？規矩都忘了？”

  “很不錯，至少我從沒想到過我自己的親孫子未來能夠擁有這樣的觀察力。”姜淮笑了笑，頭也不回的帶著姜谷陽離開了瀋陽道，晃晃悠悠的走在遼寧道上：“我知道你從哪裡來，畢竟計劃早就制定好了，很多安排已經到位，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這個時間和你相見。看來前兩堂課你學的不錯，至少已經算是合格了，否則你不會出現在這裡的。”

  “是，雖然不想說，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這樣的考驗真的有意義嗎？面對危機最好的處理方式是靈活應對，而不是要學會心狠手辣，敢於出手這樣的事情吧？還有水晶佔星盤……這東西的用處您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咱們家族之中那些先祖們的手札上面也從未提及關於炙銅佔星盤如何蛻變成為水晶佔星盤，以及水晶佔星盤要怎麼使用這樣的事情。一塊佔星盤，竟然做不到佔星的本職工作，我只能說，咱們姜谷氏的很多事情，很多做法都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孩子，第三堂課叫‘洞察’，這是我要求的，你知道是為的什麼嗎？”姜淮突然停下步子，然後換了一個方向，走上了哈爾濱道：“你要是看不明白姜谷氏列祖列宗的手段，你就永遠沒有機會看清楚你自己，明白嗎？”

  “爺爺，您……”姜谷陽臉上露出了哀傷的表情：“我到現在連您當年為什麼執意要在那種情況下離開津門都搞不清楚，您讓我怎麼說？您的死給我留下了至少十年的安穩生活，我明白，可是我不相信您就只有這樣的計劃！”

  “什麼叫洞察？”姜淮呵呵一笑，走在前面輕輕地說：“彼異端也，尚能洞察其徒心術之隱微，而提撕警策之，吾儒職教者有愧矣。”

  姜谷陽微微一愣：“宋朝羅大經的《鶴林玉露》之中卷三里面的話，您是什麼意思？”

  “自己想，你還有時間。”姜淮說起了自己當年的事情：“這裡的靈魂碎片，是我在瀕死的時候，讓金家的兩兄弟帶到這裡來的，現在想想，那兩兄弟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可是金家當年是有些分裂的跡象的，所以他們離開也是萬不得已，我沒有怪過他們。當然了，我的處事法則並不想要強加於你，只不過面對很多的事情上，爺爺還是希望你能夠先學會看清楚，看明白，看透徹，然後再去選擇要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姜谷氏的先祖們對於你的看法並不是統一的，甚至還有些人是比較極端的，所以當年我曾見過了不少先祖的靈魂碎片，和他們講明我的計劃要出現的一些調整以及改變，還好他們都是明白人，看明白了我的計劃，所以才會有今天咱們爺倆兒的相見。小陽啊，爺爺問你一句，這樣的人生，你會不會感到後悔啊？”

  “後悔？您為什麼這麼問？”姜谷陽有些不解。

  姜淮轉過身來和姜谷陽面對面：“我是說，只要你放棄找到你爸爸媽媽，放棄追查我和你奶奶當年車禍的事情，就會沒有這麼多的破事讓你心煩意亂，所以你會不會後悔？你本來是個安靜的人，喜歡坐在那裡看書一看就是一天，可是自從姜桭和陳靜失蹤，你就變了樣子，所以爺爺想問你一句，這樣的人生，你會不會後悔？”

  姜谷陽哈哈一笑：“爺爺，有人生來安靜，有人生來活潑，不過不管怎麼樣，對於自己的身世都是無法選擇的，所以安靜又能如何活潑又能如何？他們能夠擁有我的人生之中的那些精彩嗎？而且爺爺，您這樣的手段有意思嗎？自己的靈魂碎片出現在我面前還不行，還要加上姜栩先祖和姜瀛先祖兩位的靈魂碎片，這是想要看看我的洞察能力有沒有長進麼？”

  姜淮笑了笑，身形一晃，姜栩和姜瀛就出現在了他的兩側。

  “小陽，你出師了，我終於可以放心了！”姜淮大笑著，身影開始變得模煳，而姜栩和姜瀛也是看著姜谷陽，一同笑著，隨著姜淮身影的消失一齊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