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1首破陣子的考驗

2,73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面對唿延灼的輕視,蔡松年攥緊小拳頭,面露憤慨之色。

“大叔,你這話說得不對!”

“白樂天有言,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

“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

“你這裡既然是茶行,那麼任何人都有來喝茶的權利,為何我就不行?”

唿延灼被說得一愣一愣,臉色微微有些複雜。

他雖然身為武將,嘴巴比較笨,但被一個小孩懟得啞口無言,也還是頭一次。

“這是誰家的孩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小傢伙,既然是來喝茶的,你身上有錢嗎?”

“我……當然有!”

蔡松年點了點頭,緊握著的小拳頭,緩緩鬆開。

他白嫩的小手上,赫然攥著兩枚沾滿汗水的銅板。

“兩枚大錢?”

唿延灼頓時一陣哭笑不得道:“小傢伙,你搞清楚沒有。”

“進金茶行的茶,最便宜的也要三兩銀子一壺。”

“你口中剛剛說得大紅袍,價值二十兩銀子。”

“就這兩枚銅錢,隔壁買糖人都不夠嘞。”

“別在這搗亂!玩去!玩去!”

唿延灼毫不客氣的一番奚落,使得身旁幾名茶客們,都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

蔡松年滿臉羞愧,無地自容。

他一揮小拳頭,轉身正想跑走。

潘雪兒卻是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淡笑道:“且慢!”

“小傢伙,你想喝大紅袍?”

“沒錯!”

蔡松年滿臉窘迫道:“我……我雖然現在身上沒有銀子,爹每天只給我兩枚銅板的零花錢。”

“但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喝上你們的大紅袍的!”

“哈哈哈哈……好志氣!”

潘雪兒聞言,忍俊不禁的笑道:“不用早晚有一天,我今天就可以請你喝!”

“真的?”

蔡松年聞言,兩眼一亮,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流露出強烈的渴望。

一旁唿延灼和其他茶客們,則都有些疑惑。

“金蓮姐,你這是為何?”

唿延灼滿臉不解的問道:“這小傢伙小小年紀,哪裡懂什麼茶?分明就是來搗亂的。”

“咱們的大紅袍,價值二十兩銀子一壺,而且,數量極為稀少,只剩下五、六十斤。”

“柴大官人邀請了幾名摯友,正在趕來滄州,都預訂要一壺大紅袍呢……”

“那又如何?”

潘雪兒淡笑道:“這個小傢伙說得很對!咱們這裡既然是茶行,那麼任何人都有來喝茶的權利。”

“皇帝老子也喝得,一品大員也喝得,垂髫童子自然也喝得。”

“小五子,快去泡一壺大紅袍來,泡得濃一些。”

“誒……二掌櫃的,您稍等!”

見夥計小五子跑去泡茶,唿延灼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金蓮姐,可是……”

“好了!沒什麼可是的!”

潘雪兒淡淡道:“不管怎麼說,我也是進金茶行的二掌櫃。”

“難道,連一壺大紅袍的主,都做不了嗎?”

潘雪兒話已至此,唿延灼等人自然不好再勸。

片刻後,小五子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大紅袍跑回來。

嗅著壺蓋中散發出的誘人的茶香,蔡松年不由得眼冒精光,連連吞嚥著口水。

“掌櫃的,謝謝你!”

“這壺大紅袍,權當是我借的!”

“回頭我一定會想辦法,將錢還給你的!”

說著,蔡松年拿起一隻杯子,端起茶壺,正準備給自己倒上一杯品嚐。

潘雪兒卻將手按在壺把兒上,笑道:“說什麼借還,就不必了!”

“進金茶行從來不賒帳,也不打算在你這裡開先例。”

“這壺大紅袍雖然是我請你的,但怎麼說也是價值二十兩銀子。”

“你想白喝這麼好的茶,恐怕不大好吧?”

看著潘雪兒笑眯眯的樣子,蔡松年有些懵逼,小心翼翼問道:“那……掌櫃的意思是……?”

“我看你剛剛出口成章,開口便是白樂天的《山泉煎茶有懷》,想必定是位懂詩之人。”

“既然你身上沒有銀子,不如就用你的才華,來買這壺茶如何?”

“當然可以!”

聽聞此話,蔡松年頓時顯得極為興奮,頗為驕傲自信地點了點頭。

“掌櫃的,你只管出題吧!”

“整個盛唐三千首唐詩,我全都倒背如流!”

“不管李太白,杜少陵,還是白樂天、王摩詰,我全都會,你只管出題便是!”

看著蔡松年這般胸有成竹,潘雪兒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傢伙,我又不是你私塾的先生,讓你背哪門子詩?”

“既然要展現才華,自然要你現場,為我寫詩作詞咯。”

“啊?”

蔡松年聞言,頓時有些懵逼,小聲囁嚅道:“寫詩作詞……先生沒教過啊……”

“難道什麼都要先生教,你才能會?”

潘雪兒聞言,饒有興趣的問道:“先生還沒教過你喝茶呢!那你怎麼就能自己跑到進金茶行來呢?”

“我……”

蔡松年被說得無言以對,低著頭,猶豫片刻後,隨即,咬了咬牙,點頭道:“好!”

“那掌櫃的,你只管出題吧,我一定能對上!”

“不錯!真有信心!”

潘雪兒摸著下巴,思忖片刻,微笑道:“近來,邊關戰事頻頻,多有將領顯露崢嶸。”

“那我便考考你,以武將為題,作一首破陣子吧!”

蔡松年聞言,微微怔了怔,急忙眯著眼睛,冥思苦想起來。

自己的父親便是武將出身,但奈何他從小不喜歡打打殺殺,從來沒有去深入瞭解過。

此時,潘雪兒突然出了這麼個題目,倒真將蔡松年給考住了。

許多茶客都投來饒有興趣的目光,想要看看這個小傢伙,究竟是否真的有才華,能接住潘姑娘出的題。

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蔡松年的心中,頓時更加緊張。

即便絞盡腦汁,搜腸刮肚,竭盡畢生所學。

卻奈何過於緊張,致使心亂如麻。

許久,緊緊攥著的小拳頭終究是鬆開,神情黯然些許。

“對不起!掌櫃的,我不會……”

“嗯!不會沒關係!”

潘雪兒聞言,擺了擺手,笑著寬慰道:“對於你這個年紀來說,讓你像曹子建那樣七步成詩,確實有些太過於苛刻。”

“既然如此, 我便作一首破陣子送給你。”

“只要你回去後背下來,我便仍然將這壺茶,送給你,如何?”

“好!”

蔡松年聞言,毫不猶豫的重重點了點頭。

一來,他確實很想品嚐一下,得到整個滄州所有文人盛譽的大紅袍,究竟是何等滋味。

二來,能得到一首自己做不出的詩,也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只說一遍,你可要好了。”

潘雪兒深唿吸,略略調整語氣。

隨即,提起一口內力,朗朗開口。

“醉裡……挑燈看劍!”

原本眾茶客都以為,潘雪兒只是想隨便吟一首詞,哄這小傢伙玩。

但是,當她念出第一句之後。

許多文人雅士頓時都來了興趣,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在眾人期待的注視下,潘雪兒繼續開口吟誦。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先前,潘雪兒每日向茶客們展示茶藝時,都是穿著仙氣飄飄的才女服飾。

說起話來,也是細聲細語,溫柔可人,完全就是位大家閨秀。

但此時此刻,吟誦起這首破陣子,她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聲音雄渾有力,中氣十足,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彷彿一名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將,頗有昔日替父從軍花木蘭之風。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