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說笑了！”

夥計聽到宋江的問話，直接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們樊樓，可是汴京城最大的酒家，每天要來不知多少酒客。”

“這單單是姓秦的，恐怕就一、二百位，不知客官您要找哪一個?”

然而，下一秒，感受到宋江眼神之中所流露出一抹殺氣，夥計瞬間便不敢再嬉皮笑臉，悻悻的縮了縮脖子。

宋江眯著眼睛，沉聲道:“我要找的，乃是御史臺的主事，秦大人！”

“御史臺主事……官爺?”

夥計聞言，不由得愣了愣，急忙問道:“敢問這位爺，是不是姓宋?”

“正是！”宋江聞言，點了點頭。

“噢……宋爺，您要找的秦大人，就在二樓雅間等您。”

夥計頓時肅然起敬，點頭哈腰道:“宋爺請進，小人這就給您帶路！”

宋江見此，臉色緩和些許，當即同夥計一起，走進樊樓之內。

來至二樓，一間最為偏僻幽靜雅間推門而入。

秦檜立刻站起身來，淡笑道:“閣下便是宋使者?”

“不錯！”

宋江看著桌上豐盛的酒菜，忍不住的微微吞了吞口水。

“你便是汪大人的得意門生，秦主事吧?”

“不才！正是鄙人！”

秦檜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宋使者，請坐吧！”

當即，宋江來到秦檜的對面坐下。

聞著面前的酒香和飯香，宋江只覺得一陣心不在焉。

秦檜上來便直奔主題，淡淡說道:“我家汪大人，之所以想與貴軍合作，並非意圖叛國。”

“而是現如今，大宋朝堂之上，腐朽之氣，日漸沉重，一群奸臣把弄朝政，矇蔽聖心。”

“尤其是以蔡京、童貫、高俅三人為首的幾名奸臣，簡直是惡貫滿盈，罄竹難書。”

“恰巧我們大宋皇帝陛下，嗜好詩詞歌賦，而不喜歡操勞政務，索性便都將國事，都扔給了他們。”

“而偏偏鍾家軍在邊關連戰連勝，將貴軍打得節節敗退，傳回來的皆是捷報，而讓那些奸臣們的氣焰，日漸囂張。”

“我師汪大人，之所以打算與貴軍合作，一來是防止鍾家軍居功自傲，功高震主，二來則是希望能用一場大敗，來敲打一下那些奸臣的跋扈氣焰，並提醒皇帝，危亡在即。”

聽完秦檜的這番闡述，宋江的心中，不由得暗暗冷笑起來。

這個傢伙看著年紀不大，卻長得好一副伶牙俐齒。

這番話，乍聽來不卑不亢，但實則分明就是借種家軍的威，上來便先壓了他一頭。

看來，瓊妖大人說的不錯！

能被汪伯彥派來為使的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當即，宋江略一思忖，回憶著來此之前，瓊妖納延教給自己的說辭。

隨即，宋江微微一笑，從容不迫的說道:“秦大人此話，怕是言不由心吧?”

“依你所說，令師汪大人如此用心良苦，真乃亙古罕見的至忠至義之人！”

“但試問自古以來，又有哪家忠臣，會在自家將領於前線廝殺之時，卻身處後方，暗中與敵軍的使者聯絡?”

“依我看來，汪大人的這番說辭，雖是足夠冠冕堂皇。”

“但實則，他也不過是見蔡京、高俅等人得寵便眼熱，意圖取而代之罷了。”

聽了宋江的這番話，秦檜看他的眼神，頓時也出現了些許變化。

原本剛見宋江時，秦檜見這人生得黑矮肥胖，容貌醜陋，心中便對他生出了一絲輕蔑。

卻沒想到，這宋江雖然長相堪憂，但口才卻絲毫不差。

但隨即，秦檜便注意到，宋江雖然態度硬氣，目光卻始終盯著桌上的酒菜，並不停嚥著口水。

不由得，秦檜的心中，便生出了一絲笑意，隨後，他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使者真是眼光獨到，一針見血！”

“我竟未想到師父竟然還有這一層意思，倒是秦某愚昧了。”

按理說，二人落座之後，桌上也擺好了酒菜，秦檜就應該客氣地說一聲“請用”，或者咱們便喝便聊。

或者主動敬上一杯酒，這宴也就算是開始。

但是，秦檜看出了宋江饞蟲作祟，偏偏就是不主動提出來。

作為東家不開口，宋江當然也不好意思直接毫無出息地胡吃海塞。

當即，也只好就這麼和秦檜大眼瞪小眼地乾坐著，有一句沒一句回著他的話。

要說秦檜這個逼，是真的壞到骨子裡面了。

宋江這熬得正難受吧，他還偏偏叫來夥計，各種加菜。

什麼鮑參翅肚啦，雞鴨魚肉啦，哪個貴，哪個香，就照哪個上。

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足足擺滿了一張桌子，到後面連放都沒地方放。

但秦檜就硬是沒有半點開宴的表示，自始至終，只在那裡喝茶，吊足了宋江的胃口。

忍了足足一炷香的光景，吞了不知多少口水。

宋江雖然能靠意志抑制住饞蟲， 但實在是管不了肚子。

“咕嚕——”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悶響，雅間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秦檜聞言，不由得怔了片刻，佯作狐疑，小心翼翼的問道:“宋使者，你……餓了?”

宋江的心中暗罵，我特麼就差把你這小子給活啃了，能不餓嗎?

但表面上，宋江仍然不得不裝作謙恭有禮的模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秦大人，讓你見笑了。”

“宋某從北面趕來這裡，一路風餐露宿，實在顧不得好好吃飯。”

“加上這樊樓的菜餚，如此精美，真不愧為天下第一樓之美譽，所以……”

“哎！，都怪我，只顧著說話，竟然忘了招待宋使者！”

秦檜佯作愧疚，急忙招手道:“宋使者，請隨便用，無需客氣！”

雖然秦檜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但宋江的心中，卻是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

因為，這宴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而非人家這位東家提出來，他便在氣勢上，弱了一頭。

第一回合的鬥法，他是完敗給這個小白臉。

但此時此刻，宋江也顧不上許多。

反正，第一回自己已經輸了，總要滿足了口腹之慾吧?

當即，宋江直接敞開腮幫子，狼吞虎嚥地大吃大喝起來。

這宛如餓鬼投胎般的吃相，直接就將秦檜都給看得愣住了。

他研讀過那麼多史書，還從來沒有見過這般使者。

這傢伙……究竟是來跟自己談判的，還是過來蹭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