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再見
盒子裡面放著的,全部都是零零散散的鈔票。
其中還有許多,是城裡面,已經見不到的毛票。
見潘雪兒發愣,母親顯得有些窘迫。
“我和你爹沒本事,這些年來,就攢下這點錢。”
“如果不夠的話,咱們就把這房子賣了,也能值點錢。”
“娘,夠了!夠了……”
潘雪兒強忍鼻尖的酸澀,將盒蓋重新扣上。
父母沒有退休金,唯一的收入,就是種些菜,養幾隻雞賣雞蛋。
換做是自己,連怎麼生活都是問題。
她難以想象,父母是怎麼從牙縫裡面,一點一點的省出這些鈔票的。
潘雪兒陪了母親一下午,將這些年沒有說的心裡話,全都說了出來。
說到動情時,母親感動得老淚縱橫,還不住感慨,女兒終於長大了。
晚上,潘雪兒則親自下廚。
有生以來唯一一次,給父母做了頓飯。
直到夜幕降臨,她才不得不搭上回城裡的末班車。
“雪兒,自己一個人照顧好自己!”
父母步履蹣跚在後面追著,不捨地連聲高唿。
“爹孃能照顧好自己,不用掛念我們!”
“知道了,回去吧!爸,媽。”
潘雪兒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對了。”
“娘,回去後,將那盒錢收好,不要弄丟了。”
“錢?”
母親微微怔了怔,女兒沒把錢,帶走嗎?
待到潘雪兒走遠,父母回到家中。
開啟餅乾盒一看,瞬間淚目。
盒中除了他們這些年攢下的散鈔外,赫然還多了兩沓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每一沓,都是五萬整。
“這丫頭……”
父親叭嗒叭嗒抽著旱菸,乾笑著嘆了口氣。
“真是長大了,出息了啊!”
“不行!這麼多錢,我們怎麼花得完?”
母親焦急道:“得想辦法給女兒還回去才行!”
“行了!咱閨女什麼脾氣,你還不瞭解嗎?”
父親擺了擺手笑道:“她既然將錢留下,就絕對不會再收回去了。”
母親茫然道:“那……我們怎麼辦?”
“幫她攢著唄。”
父親將餅乾盒蓋上,重重嘆了口氣。
“咱們兩個老傢伙沒用,沒給女兒,攢下什麼錢。”
“這些錢,就留著給她當嫁妝吧!”
……
【距離宿主穿越,還有1天23小時59分鐘59秒……】
穿越前的第二天,潘雪兒再次搭乘陳飛的車,去了古振的莊園。
“喲!雪兒,好久不見啊!”
古振仍在院中打理草地,笑呵呵道:“你看,老夫這菜種得,還可以吧?”
經過一個月的光景,這些火焰菜,已經破土而出,結出了一片片紅彤彤的葉子。
葉子散發出一股幽幽的甜香,堪稱沁人心脾。
“很不錯。”
潘雪兒笑著點了點頭道:“師父,看來您還真是為這片菜地,費心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
古振頗為自豪笑著點了點頭。
“還有啊!你給我拿來的那些雲臺香茅,我也已經按照方法種下了。”
“現在我這院子裡,每天都飄著火焰菜的甜香和香茅的茶香,單單聞著,都覺得沁人心脾。”
“確實。”
潘雪兒淡笑著點了點頭道:“師父一定能釀出最完美可口的火焰酒。”
來到練功堂,她先練了一遍秋風落葉刀法和須臾斷水劍法。
然後,拿出子母雞爪鴛鴦鉞,重新練習了一遍完整的八法神鉞。
“好!”
古振忍不住讚歎道:“雪兒,你果真是天縱奇才!”
“這麼久都沒有來過,竟然一丁點兒都沒有忘記,反而更加嫻熟!”
“你等著,今天為師,再教你一招絕的!”
“師父,請等等!”
潘雪兒搖了搖頭,緘默片刻,開口道:“我今天,其實是來向您道別的。”
“道別?”
古振聞言,微微愣了愣道:“你要去哪裡?”
潘雪兒略一思忖,回答道:“一個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古振皺眉。
“比生和死的距離,還要遙遠。”
潘雪兒苦笑著回道:“如果不出意外,或許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回來了。”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重。
古振沉默片刻,乾笑著,搖了搖頭道:“好。”
“那麼,為師便送你一樣禮物,算是為你踐行吧。”
“師父,不用了!”
潘雪兒聞言,急忙搖了搖頭道:“我已經拿了您很多東西,不能再……”
“讓你收,你便收著!”
古振嘆了口氣,揹著手轉身離開。
片刻後,去而復返,手中拿著一沓宣紙。
宣紙上印著紅色的文字,全都是狂草奔放的古體,一個字都不認識。
“師父,這是什麼?”潘雪兒疑惑問道。
“你的事,小飛子先前已經和我說過了。”
古振淡笑著道:“他說你要穿越,回到宋朝的時候。”
“當時,我只當是個玩笑話,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
“不過,今日看來,他說得是真的。”
說著,古振將一沓宣紙,放在潘雪兒的手上。
“這沓龍批大票,是我們古家的一位先祖,傳下來的。”
古振嘆息道:“那位先祖曾追隨過嶽元帥,北伐征討金人。”
“皇帝為了犒賞他的功績,才以此作為嘉獎。”
“只是可惜後來,嶽元帥被奸相秦檜汙衊,以莫須有的罪名,身死於風波亭中。”
“我古家那位先祖,也跟著一起殺身成仁,家產悉數被查抄,只將此票,留與後人紀念。”
“你既然要回到宋朝,那想必這些東西,應該對你能起到一點兒幫助!”
“師父……”
潘雪兒的眼中,湧起晶瑩的淚花,哽咽道:“我真不知該如何感謝你才好。”
“你我師徒一場,便是緣分!談什麼感不感謝?”
古振擺了擺手,笑呵呵道:“若是真想感謝,就再陪為師,喝一頓酒吧。”
潘雪兒陪著古振,喝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頓酒。
席上,古老先生喝得無比盡興,一邊仰頭大笑,一邊連稱道:“雪兒。你是老夫這輩子,收過最優秀的徒弟。”
“有這樣一名弟子,死而無憾!”
直到古振大醉睡下,陳飛才開車,送潘雪兒離開。
臨下車時,陳飛突然語氣凝重的開口道:“雪兒姐……”
“怎麼了?”潘雪兒不解問道。
“再見!”
潘雪兒聞言,怔了怔,不由得莞爾一笑。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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