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地理現象？我問你，這些屍體反覆冰凍融化，表面肯定早就爛完了，怎麼可能保持死前的姿態，還有他們死前抬頭驚恐的眼神，到底是看見什麼了？”

  李凱門被剛才那麼一嚇變得草木皆兵，他死活不相信眼前的湖泊一點問題都沒有。

  如今再聽他說起海洋死屍的怪異，突然想到小神巫以前抱著筆記本通靈時，繪製的一幅深海溺屍圖，他不敢保證屍體的死狀一模一樣的，至少神態是百分百驚悚又無助！

  鄭原漸漸走近冰湖，海岸邊的凍土已經完全消融，一踩就是一個泥水坑，他拿著偏振光望眼鏡望向湖泊。

  水下的森林草地、植物動物並沒有像湖面屍體那樣隨意飄動，這種奇觀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仔細觀察後才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冰川並不是完全解凍，真正的地面似乎是永久凍土層，它才是真正的巴顏嶺！

  他低頭沉思片刻，問題馬上就來了！

  假如湖泊底層的部分是永凍冰，那麼為什麼表面的冰川化地那麼快。

  那麼大面積的冰川，不至於才兩個小時就完全融化成湖泊。

  如果不是因為太陽的原因，那問題絕對就出在湖泊水質本身，他看著波光粼粼的水，挽起袖子想伸手撈下去。

  “年輕人……別那麼魯莽，你不知道這些水是什麼，不要輕易亂碰。”

  鄭原正要下手，被一旁看戲的釋尊老喇嘛攔下，老喇嘛拿出一個青銅缽盂遞給他，他立刻從湖裡窯出滿滿一缽盂的水，拿在手裡就已經感覺出問題了。

  銅缽的重量加上液體，不至於沉到一隻手吃力都抬不起來，他換上兩隻手才安穩托住缽盂。

  湖水算不上渾濁，但也並沒有他預想的那麼清澈，有點類似於透明的指甲油，她折下一根枯葉投進去，枯葉很快沉到缽盂底部，難道，這些水連葉片都浮不起來！

  眾人見鄭原拿著缽盂做實驗全都圍上去，李凱門親眼見枯葉旋轉沉底，詫異得隨口驚唿：“臥槽，這是什麼水啊？連木頭都浮不起來！”

  “給我一塊小石頭，還有泥土！”

  以小神巫的聰明才智，她立即就明白了鄭原的意圖，在草叢裡拾起石頭和泥塊放進青銅缽盂，果然還是緩慢沉底。

  事情到了這裡，眾人再傻也看的出來這東西不是水，只是看起來像水而已，鄭原決定做最後一次實驗，把缽盂裡的液體倒進草叢。

  它沒有被稀鬆的泥土吸收，而是像油珠一樣從草間縫隙熘走，匯入眾人眼前的巴顏冰海，他們看著浩瀚無際的湖泊，對湖面的屍體表現出極大的好奇心，小神巫站起來說道：“怪不得咱們剛才推的馬車那麼重，原來是這液體在作祟，可是既然什麼東西都浮不起來，為什麼人的屍體可以浮在湖泊表面，他們難道有什麼古怪？”

  “不管什麼古怪，我們得搞清楚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鄭原從馬車拿出攀巖鎖遞給貢布：“貢布，你力氣比較大，把這根繩甩得遠一點，我們把其中一具屍體打撈回來，總能發現點什麼。”

  “哎呀，我們幹嘛自找不痛快啊，只要沒受傷，往前趕路不就行了！”

  李凱門對檢視屍體很抗拒，只是他的話在團隊裡起不到什麼作用，老喇嘛朝鄭原點點頭，算是間接支援了他的想法。

  貢布掄圓胳膊把繩子嗖一聲扔到湖面，那褐色拋物線將攀巖鎖勾爪投擲到屍體身上，開始把一具無名屍體往岸邊拖拉。

  液體的重力比水要大，拉起來就像是從沼澤裡拖出屍體，眾人廢了好大力氣才把一具屍體打撈到草地。

  貢布索朗：“這……到底是不是屍體啊？”

  元迦曼：“看著像，不過皮膚倒是有點假，感覺像是貼上去的！”

  格勒：“聞起來還有一股清香的氣味，一點也沒有腐爛鬆散，像是剛死的人。”

  李凱門：“嗯……都別說了，你們對屍體那麼感興趣，烤了吃不完犢子了。”

  鄭原：“去你的，你不想看就滾遠點！”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開，眼前的屍體是一具穿著藍綠工作服的科考隊員，他大約三十歲年紀，皮膚黝黑、寸頭方臉，個子不算太高，但身體略微發福。

  他近乎蒼白的面孔仰面朝天，瞳仁不知道是不是泡久了的緣故，呈現出一股渾濁的白，他忍著噁心戴上絕緣手套，撫摸著屍體表面。

  男屍的皮膚摸起來異常柔軟，準確來說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柔軟！

  理智告訴鄭原，一個成年人絕對不會出現這種狀態，他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想法，但這需要切開屍體才能做到！

  他支起身子把周圍人疏散，自己一個人拿著藏刀扒開衣服，噗嗤一聲把彎刀刺進男屍皮膚。

  還沒等扒開肚皮，男屍的肚子活動起來，皮膚肉眼可見不斷起伏扭轉，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往外鑽，他察覺出不對勁兒，悄悄往後躲。

  “噗嗤！”

  說時遲、那時快，男屍的肚子才不過片刻就如同漲破的鼓面，往外洶湧噴出膿血。

  五顏六色的血水中似乎還有一種近乎於透明的蟲子往外鑽，它們一接觸到陽光就像被硫酸燒了皮膚，燒烤的焦香鋪面襲來，果然眾人聞到的清香是蟲子身上的味道。

  透明蟲子瘋了似的逃回湖泊，鑽進液體裡往其他屍體身上游走，鄭原眼疾手快用缽盂蓋住一隻蟲子，總得弄清楚缽盂裡是什麼東西。

  須臾片刻，膿血噴盡，怪蟲消失，男屍從正常的屍體迅速變化，皮膚滿是肌肉消失後的褶子，如同一具被人皮附著的骨架，眼前的一幕太過噁心，眾人忍不住嘔吐起來。

  鄭原小心翼翼遮蔽住陽光，把怪蟲放出缽盂，他細細觀察蟲子。

  這蟲子的身體比尋常的金魚略大，近乎於透明，整體形如一段蠕動的扁平腸管。

  兩側和尾巴像熱帶魚似的拖著飄逸的鰭膜，一顆腦袋沒有眼睛鼻子，嘴巴像圓形口袋，口腔裡蔓延圈圈尖細獠牙，越往外越暴凸，越往裡越細小，最細的牙齒跟魚刺一樣！

  它的吞嚥管直接連著胃部，只有心臟位置才稍微有泛紅的血絲，悸動的神經遍佈全身，在缽盂裡不斷亂扭。

  “給我拿一塊牛肉，我想看看這種蟲子是怎麼進食的？”

  肉乾入手，鄭原把風乾肉乾丟進缽盂，怪蟲嗅到肉類嘴巴變大數倍，將肉乾完全包裹進口腔，一排獠牙像絞肉機似的把牛肉完全碾碎，隨著食道往胃裡吞嚥。

  鄭原透過怪蟲透明的體表可以直觀看到蟲子的消化過程，褐色牛肉糜在胃裡才五分鐘，就被消化為一種完全通明的液體排出體外，看液體的粘稠和色澤，基本可以確定就是湖泊裡的液體。

  “原來，湖泊裡的液體是這些琉璃蟲的排洩物，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填滿這巴顏嶺，真是造孽啊！”

  釋尊老喇嘛見到這怪蟲的消化能力，不免心生唏噓，目光深沉望著巴顏冰海，在岸邊唸了好幾遍金剛超度經，才起身離開。

  “師父，琉璃蟲？”

  “您知道這怪蟲叫什麼？”

  老山甲聽到老喇嘛嘴裡的名詞，趕緊走過去拉著他問話，他衝眾人點點頭拿出《雪域魔物方誌》，翻到其中一頁遞給眾人：“《雪域魔物方誌》是成書於漢朝的一部圖畫集，上面記載了很多自從高原人誕生以來，雪域獨有的怪物，像我剛才說的魔煞琉璃海就是從這裡引述的！”

  鄭原將信將疑，看向《雪域魔物方誌》翻開的一頁，上面形如豆芽蝌蚪的高原文他並不認識，但圖集中繪製的畫，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形狀、口腔還是尾鰭，都跟他抓到的怪蟲一模一樣！

  小神巫擠到他身前邊瀏覽邊翻譯：“琉璃蟲，魔煞琉璃海之魔蟲，身如琉璃似魚有齒鰭，不喜日光，擅噬血肉，所洩為弱水，飛鳥不翱，遊船不浮，尤喜噬魂吞魄，齒人則六感迷失、形跡瘋迷、周身僵寒，乃地煞魔蟲，生人不可近！”

  “怎麼辦，這還真是魔蟲，我們不會惹麻煩了吧，你還說是地理現象！”

  鄭原不聽李凱門的抱怨，拿出筆記翻閱，始終都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魔蟲。

  他翻開老爹鄭懷慶的筆記，塔蠟山進山後的經歷繼續顯示出來，沒有文字的空白頁面上，用鉛筆畫著一隻同樣的怪蟲，只不過旁邊標註了它們的解刨圖，還特意歸類為刺細胞動物門。

  “這是地球元古代早期的生物！”

  鄭原大致瀏覽了父親的筆記標註，朝眾人解釋他這樣說的原因：

  “雖然我們不知道怪蟲叫什麼，但至少是搞清楚了這蟲子的習性。”

  “蟲子沒有五官和四肢，它在過寒的環境會停止生命交換，但遇到陽光又會被殺死，說明其生存的環境一定是溫暖不見光，如果不是水溫較高的地下岩層，那一定是海中某些火山口附近。”

  “我猜測，很有可能是腔腸古生物，歸屬於刺細胞動物門，這種動物恰恰最早出現於25億到8億年前的元古代。”

  “那時地球屬於第二次生物演化代，全球氣溫暖熱多雨，細菌和藍藻大量繁殖，多數動物群的始祖開始演化，同時劇烈的地殼板塊運動使得各大陸快逐漸顯出雛形，無數大陸浮出水面，但根據科學家推斷，當時的雪域高原大部分還處于海洋地帶，崑崙山的位置剛好就屬於板塊劇烈運動帶，我猜測是地殼運動造成岩石隆起，將怪蟲從溫暖的岩層裡釋放出來，它們就一直靠著海窪火山的溫度存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