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史前猿人求救
元迦曼脫下厚重衣服,戴上自己的薩滿面具,她緩緩伸出手朝向母猿。
這母猿的表情很是抗拒,剛開始還不敢靠近,試探著伸出手不斷在半空摸索,它漸漸靠近元迦曼手指,隨後一人一猿的手終於握在一起,元迦曼的身體不斷抖動,似乎是在跟母猿心靈互通,片刻後,她勐地睜開眼睛:“我知道她想做什麼了,她想讓我們救她的種族!”
“救他們的種族?”
“他們的種族怎麼了。”
鄭原只以為這母猿受傷是來求助的,元迦曼說出的真相,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元迦曼的眼神逐漸渙散,瞳仁裡斑斕光芒逐漸匯聚:“我能感受到這隻母猿的恐懼,她說因為棲息環境的惡化,她的種族很早就從樹上走下陸地,她們本想延續種族血脈,卻沒想到遇到了更大的生存危機——寒冷與野獸!”
“他們的祖先生活在樹上時,通常會把巢穴搭在高深樹叢,巨大茂密的樹冠充當了天然保暖層,氣候的炎熱讓他們不需要為了生存而擔憂,可是這種無憂無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他們發現陸地越來越少,森林和植被進一步減少,氣候也越來越寒冷,適合他們生存的環境不斷惡化,各種猿猴對樹木的爭奪,也加劇了她們的生存危機。”
“於是在十幾年前,這個母猿帶著族群從樹頂下到陸地,開始了陸地生活,這種變革很多族人都不理解,族群裡有很大的反對聲音,常常有一些猿人要回到樹上,繼續過祖先那種日子。”
“她力排眾議,把所有不理解的壓力按下,不想讓自己的奴隸前功盡棄。”
“她知道,隨著天氣越來越冷,陸地的森林還會繼續減少,恐怕最終的結果會是全球冰封,到那時候所有靠植物存活的物種,都會受到毀滅性打擊,以他們祖先的生活方式,最終的結果就是集體滅族,她要求族群下到地面就是想在大寒冷來之前,讓族人躲過一劫。”
“族群下到地面後的生活並不順利,她們的祖先靠植物存活,每天吃的東西只能維持基本活動,如果想進行其他活動,就要瘋狂進食積累營養,它們最喜歡掛在樹冠曬太陽,下到地面後活動量比樹上要增大幾倍,他們為了維持足夠多的體力,只能吃一些有營養的東西。”
“於是,猿猴們的主食從草葉瓜果變成了肉類,從一個吃素的族群變為食肉的雜食物種,她們的這一轉變,直接改變了這座山的生態位,向那些原本就食肉的巨獸發起了挑戰,以前他們靠著與植物感應最強,幾乎是叢林之王,野獸們很難輕易捕捉到他們。”
“下到地面的猿猴就像案板上的魚肉,巨獸們一旦捕獵,第一個考慮的就是它們這種肉比較多的猿猴,以前的合作關係直接被打破,他們雖然搶奪出更靠前的生態位,卻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它們成了巨獸們共同的敵人。”
“這還只是其中一個威脅,更嚴重的威脅在於族群沒有溫暖環境,以前在樹上時,它們佔據得天獨厚的優勢,很少能有族人受到冰冷霜凍,來到地面後脫離了溫暖的樹冠環境,在地面築巢的它們不得不與寒冷做鬥爭,他們時刻要面對寒冷的威脅,甚至連睡覺都無法安穩,他們的族人已經在睡夢中被凍死過好幾個。”
“這樣的生活,比在樹上要繁瑣複雜,帶來的好處也不足,一些族人已經開始動搖,陸續逃出族群回到樹頂,這樣,她的努力全都白費了,等大冰凍來臨,它們就會像其他種族那樣被迫滅絕,這與她的願望相悖離。”
元迦曼拉著猿人的手,繼續感受它們的資訊:“這母猿說,滅絕不是它們的命運,它們的命運是站在生態位的頂端,做一個頂級獵食者!”
元迦曼說的這番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他們想不到千萬年前的古猿人,居然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也正常,地球上出現過成白上千種不同的猿猴,它們在千萬年的歷史長河中都曾經佔據過最高生態位,然後因為種族演化的失誤,永遠錯失成為百獸之靈的機會。
如果這個族群真的可以存活,那麼一定比智人演化得還好!
“所以,她想讓我們幫它們把野獸打跑?”
鄭原只能這樣猜測,園子裡的野獸的確是個威脅。
元迦曼搖搖頭:“不是,她想讓我們教給他們製作武器的辦法,還有保暖的方法,這樣即便我們不在,它們也能保護自己,延續種族。”
李凱門摸著下巴:“這些猿猴還挺聰明的,把這兩樣技術學會了,在遠古社會幾乎相當於高枕無憂了,哪個族群都不敢招惹擁有武器的種族。”
梁侃看向眾人,眼睛裡滿是憂慮:
“是啊,我們如果真的要教給它們,這必然會引起生態位變動,這些猿人會成為這座山唯一的霸主,我更擔心對其他物種進化程序的影響,是不是會直接導致其他猿類滅絕,甚至連智人都不會再出現。”
鄭原看向眾人,眼前一亮:“我反而覺得這不可能,姜老先生說過歷史不可更改,或許在地球上千萬年的歷史裡,這種古猿人確實會稱霸地球,我們只是加快了程序而已,等時空自動修正後,智人仍然會回到歷史的舞臺,歷史不能更改,這不就代表我們可以放心幫助它們!”
“又或者還有另外一種情況,他們本該出現在地球歷史中!”
鄭原的眼神變得神秘,他繼續解釋原因:“我記得在人類進化學中,猿猴從樹上下來也是採用四肢走路,不知道怎麼就過渡到了兩腳站立,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過渡期的猿人化石。”
“以前,我們一直認為人類是在距今兩百萬年才開始發展起來,會不會早在幾千萬年前就已經開始演化,剩餘的兩百萬年飛速發展出一個文明,只不過是已經熟透的果實。”
“那你的意思,是真的要幫助它們?”
鄭原面對同伴的詢問,努力地點頭回應:“對,救猿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元迦曼把他們的意思回應給母猿後,她眼裡的緊張目光一掃而光,眉眼變得高興。
這母猿看向眾人舉起的火把,眼睛裡充滿了豔羨,這火焰對於史前猿人來說是溫暖環境的保障,更是武器,她不自覺把手伸到火焰旁邊,指尖接觸火焰感覺到疼痛立馬縮回去。
鄭原不知道這把火光會為他們眼前的猿人族群帶來什麼,唯一清楚的,是從此以後猿人們就可以安穩度過每個寒夜。
寒風一夜唿嘯,母猿和自己的幼崽度過了人生中最溫暖的一晚上,第二天在啾啾鳥鳴中醒來,擋風板一開啟,一地的雪已經融化,只剩下溼漉漉的水漬,小猿人跟他們混熟了以後,吱吱呀呀攀著屋簷爬上樹梢,在樹頂摘下帶著露珠的果實!
母猿怕它摔下來,只能裝作生氣吼叫幾聲,嚇得小猿人又熘回她的獸皮口袋,從裡面探出腦袋睜著大眼睛看向眾人!
溫度回升後,一些滿身羽毛的鳥類活蹦亂跳站在樹梢,一點也沒有受過凍的虛弱感,鄭原讓聖墓鎮的村民駐守在木屋,和同伴一起跟猿人首領走回她的部落。
“你們說,這些動物都是怎麼取暖的?”
鄭原他們收拾完東西走在森林裡,隨時都能見到昨晚上被凍死的野獸:
比鴕鳥還高大恐怖的駭鳥、長得像河馬一樣的雷獸、只有三十釐米高的始祖馬、水桶粗的叢林蟒、比驢還像驢的史前跑犀……
它們無論體型大小、還是食肉食素,全都身體僵硬,保持著死前的動作,在逐漸升高的氣溫中逐漸解凍,軟綿綿倒下!
梁侃指著動物屍體,回頭朝眾人解釋:“當然是毛髮啊,你們發現了嗎,我們一路走來,凍死的動物幾乎全都是表皮保暖層比較薄,像袋狼、長毛虎這樣毛髮比較多的動物,確實可以在嚴寒中倖存,說明以後的動物趨同演化就是要披著一身皮毛,才有可能在以後的大冰期中生存下來!”
“也是,這些猿人意識到冰期臨近,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正常。”
他們邊走邊說,跟猿人首領走到一片奇怪的樹林,原始古樹多數都幾個人才能合抱,每顆樹根底部都有一個黑漆漆的樹洞被藤條遮蓋,從裡面隱隱傳出叫聲,猿人首領朝天空吼出幾聲,樹根底部傳出此起彼伏的回應,眾多樹洞齊齊響起窸窣動靜,藤條被揭開後,樹林裡滿坑滿谷都是古猿人。
他們見到鄭原和同伴,眼神就像看到了瘟神,一個比一個還警惕,發出難聽的吼呵怪叫,像是在驅趕他們。
猿人首領見狀,只能拿出自己的獸皮和骨頭做的權杖,所有猿人見到她如此嚴肅,已經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紛紛閉上嘴巴,喉嚨裡嗚嗚低吼卻不敢在直接出聲。
她見族人已經沒有聲音,開始把他們都召集起來。
這些大小猿人全都匯集到它的權杖周圍,像是猴子開會圍坐成一個圈,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明顯是在介紹鄭原他們,猿群逐漸穩定下來,在一番嗚嗚喔喔吼叫後,猿人族群算是接受了鄭原他們,眼裡的警惕消失殆盡只剩下急切。
鄭原明白,這些猿人知道大冰期即將來臨,他們如果再次回到樹上確實會短暫喘息,可根本問題不解決註定還是會滅族,這已經不是回不回樹上的問題,而是種族到底要不要延續下去的生存抉擇,對於人類來說實在是再微小不過的事情,可在史前猿人看來確實種族大事!
猿人首領看向元迦曼,她戴上面具伸出手,開始跟鄭原他們說出感應到的猿人想法:
“這猿人首領跟她的族人說我們是來幫助他們的,要幫助他們抵禦野獸和寒冷,他的族人會在一旁幫助我們。”
鄭原朝元迦曼點點頭:“你告訴她,我們要先觀察他們自己挖的洞。”
“好!”
話音未落,猿人首領讓出一條道,鄭原他們走進黑漆漆地洞,消失在巨樹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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