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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天水趙氏(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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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桓熙在隴右攻城略地之時,殺胡的東風,也吹到了關中。

桓熙來自後世,又魂穿於南方高門子弟,對於這一時期的胡漢矛盾,沒有切身的感受。

他只盯著自己治下的人口資料,關注有多少納稅戶口、兵役戶口,因而,在關中勞動力匱乏的大背景下,桓熙主張緩和胡漢矛盾,而不是激化它。

但胡漢彼此間,積累數十年的仇怨,又豈是是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桓溫的參軍孫盛所著《晉陽秋》,就曾記載,羯人作戰,會隨軍攜帶漢族女子作為雙腳羊來飼養,供他們發洩獸慾之餘,也作為行軍打仗時的軍糧。

當石閔在鄴城殺胡的訊息傳至關中,漢人復仇情緒高漲,而胡人則驚恐不安。

留守長安的權翼努力安撫胡漢百姓,終於等到了王勐從雍縣發來的指示,只有短短一句話:

無論胡漢,嚴禁私鬥,傷人者罪,殺人者死。

桓熙沒有經歷過苦難,但王勐出身貧寒,少年時在北方顛沛流離,也曾無數次的目睹胡人對漢人的欺凌。

可作為統治者,他必須放下仇恨,關中攏共就十一萬戶的人口,哪經得起自相殘殺。

即使桓熙全取隴右,且不說包括仇池國在內,隴右也僅有三萬六千餘戶。

真要在關中放任漢人復仇,大肆屠戮胡人,事情傳到關東,再想東出,必將激起胡人的拼死抵抗。

王勐、權翼以強權彈壓下民族矛盾,也暫時化解了殺胡令所帶來的危機。

只是王勐依舊難得清閒,桓熙雖然給胡人分了田地,但部分胡人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麼耕種,眼見春耕將至,王勐只得親自過問此事,安排農官前往各地,教授胡人耕種技術。

與此同時,桓熙在略陽大敗王擢、楊初聯軍的訊息傳揚開來,秦州各郡無不震恐。

天水郡城與略陽郡城相距不過五百餘里,僅僅兩天時間,王擢的首級就被送入天水城中。

擺在留守之人面前的選擇倒也簡單,隴西總共也才三萬六千餘戶,略陽之戰,王、楊聯軍共計三萬四千人,幾乎是傾其所有。

如今桓熙在略陽釋放降兵,但這些降兵即使回到家鄉,也在等著晉軍上門分田,又怎會出力抵抗王師。

甚至不少降兵雖然領了遣散的糧食,卻不願離去,非得要為晉軍帶路。

王擢敗於略陽,可以說是葬送了秦州的軍事力量,面對王師西征,漢人士族焉能為羯趙盡忠死節。

晉軍還在半道,天水豪強已經來到郡界,喜迎王師。

天水士人,以趙氏為代表。

戰國末年,代王趙嘉在趙國滅亡之後,在代地抗秦六年,兵敗被俘,舉族遷於咸陽,其子趙公輔在秦漢之際,定居天水,為天水趙氏始族。

當然,天水趙氏中最知名的人物,還得是漢宣帝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西漢名將趙充國。

而在這一時期,趙氏最傑出的人物,則是桓熙在接見天水士人後,又單獨喚來帥帳的趙俱。

與原時空不同,趙俱此時並未東出投奔苻洪,而是見桓熙北伐,奪取關中,知其必然西進,故而留在隴右,靜候明主。

桓熙當然知曉此人的經歷,否則也不會單獨將他喚來。

原時空中,趙俱官至前秦尚書令,其人之才,不必贅述。

又因羞愧於同族兄弟趙韶、趙誨阿諛君上,戕害忠良,最終憂憤而死。

桓熙最喜愛的,就是這種有才能的忠義之士。

一想到王勐在雍縣為自己當牛做馬,桓熙唯恐他積勞成疾,總得給王勐找些政務上的幫手。

畢竟王勐要是英年早逝,桓熙哪還能過這樣的清閒日子。

只怕就算是在行軍打仗,也得抽出時間料理軍國大事。

趙俱初見桓熙,雖然沒有感受到滿面英雄氣,但也為他的姿儀而驚歎。

桓熙時年十九歲,一米八的個頭,體長而面貌俊朗,稱讚一聲美姿儀,絕不過分。

趙俱恭敬一禮,拱手問道:

“不知桓公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此事天色一黑,晉軍早已安營,桓熙指著榻沿道:

“趙公請坐。”

趙俱依言,正襟危坐。

桓熙這才道:

“夜間叨擾趙公,是為徵詢治國安邦之道,還請趙公不吝賜教。”

趙俱聞言,精神一振,他正想要找機會在桓熙面前一展所學,因而侃侃而談。

帥帳中,時不時傳來桓熙撫掌叫好之聲。

晉軍大營一角,天水趙氏的帳落被安置於此。

天色已晚,趙韶始終不見趙俱回來,不由羨慕道:

“堂兄至今未歸,看來桓公將有大用。”

趙誨同樣羨慕不已,同族兄弟之中,趙俱早早才名遠揚,受到各方勢力關注,王擢曾經數次徵辟,卻被趙俱稱病推辭,如今桓熙獨自召見他,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二人雖然德行並不高尚,甚至可以稱作是卑劣,但與同族兄弟趙俱倒是感情深厚,並沒有因為趙俱得到桓熙的青睞,而心生忌恨。

桓熙與趙俱徹夜長談,對於他的才能,極為讚賞,眼見天色已然破曉,二人盡了談興,桓熙問道:

“桓某欲徵辟趙公,為幕府從事中郎,趙公可願屈就?”

趙俱此來,就是為了在桓熙身邊求得一席之地,連忙拜道:

“主公不以趙俱老邁,屈尊相詢以大計,趙俱又怎敢不盡心竭力,報效主公知遇之恩。”

趙俱雖然自稱老邁,但實際也才四旬年紀,放在後世,猶為壯年,當然,在三十多歲就能自稱老翁的古代,他這一說法也未嘗不可。

桓熙大喜,上前扶起趙俱,緊緊握住他的手,朗聲笑道:

“我得先生,如魚得水。”

有了地盤,有了名聲,招攬賢士,可比以前輕鬆了。

當初無論是郗超,還是王勐,都得桓熙派人去請,如今卻是人才主動來投。

桓熙得了趙俱效忠,立即派人護送他前往雍縣,往徵虜幕府就職。

相信王勐有了這樣一位助手,也不必事無鉅細,每每親躬。

這世上,有才能的人不在少數,但真正德才兼備的,則少之又少。

桓熙選用人才,歷來奉行一個準則,在地方上,可以唯才是舉,但真正執掌中樞權力之人,則必須德才兼備。

有德無才,那是庸相,有才無德,那是奸相。

唯有德才兼備,才能稱得上是賢相。

至於趙韶、趙誨等天水士人,桓熙同樣會用,但不會立即提拔到中央,而是會先行安排在地方進行考察。

但凡願意在桓熙麾下出仕之人,盡皆跟隨趙俱前方雍縣,由王勐量才錄用。

桓熙如今一門心思放在搶佔秦州各郡,以及抵禦前涼來犯,哪有精力挨個考校他們的才學。

一路上,對待各地歸附計程車族,桓熙都是這個路數。

他能夠完全信任王勐,除了對方在歷史上的風評之外,也是因為王勐屬於貧苦出身,並沒有宗族勢力,完全依附於桓熙。

如果王勐是出自琅琊王氏、陳郡謝氏這等高門,桓熙心再大,也不敢把毫無保留的信任他。

當然,也正是桓熙毫無保留的信任,才讓王勐任勞任怨,嘔心瀝血的為他謀劃大事。

天水趙氏投效在桓熙麾下,立即引發連鎖反應,各地士族紛紛歸附。

此時,隴右第一士族的名號,天水趙氏當之無愧,否則也不會有趙氏一門在前秦的顯赫。

不僅趙俱為尚書令,趙韶也是身居高位,歷任尚書右僕射、左僕射,趙誨官拜中護軍、司隸校尉,執掌京畿兵權。

至於後世鼎鼎大名的隴西李氏,如今才剛剛脫離寒門的範疇。

西漢時,隴西李氏屬於武將世家,但在魏晉門閥的形成、發展過程中,因其武家的身份,而衰落為寒門。

數十年前,李弇出仕前涼,家族開始明習儒學,隴西李氏的社會地位終於有所上升。

直到公元400年, 也就是半個世紀之後,李暠建立西涼政權,隴西李氏才得以一飛沖天。

如今,秦州各地紛紛歸附,甚至晉軍還未抵達,就已經在城頭飄揚起了大晉旗幟,形勢一片喜人。

而奉命護送楊初回國的鄧羌,一路上也走得順風順水,途經武都郡時,謹記臨行前桓熙的叮囑,往城中尋訪毛興、毛當兄弟。

毛家兄弟為氐人豪強,在當地氐人之中,頗具威望。

武都毛氏與祖籍略陽,同為氐人的苻洪一家世代聯姻。

然而,當鄧羌趕到時,卻得知,毛興、毛當兄弟二人早已攜帶家人東出,寄居枋頭,正在苻洪麾下聽用。

連帶著,就連毛興年幼的女兒,未來的毛皇后,也被一併帶去了關東。

鄧羌本就是聽從桓熙的吩咐,順路一問,沒有見到毛氏兄弟,也並不覺得太過惋惜。

在武都住上一宿,鄧羌留下石越領兵五百,鎮守武都城,等待後方派人前來接管,自己則繼續護送楊初回國。

石越與石苞長子同名,但並非羯趙宗室,他世居雍州始平郡(今陝西興平),桓熙北伐,奪佔始平等四郡,故而投奔在桓熙麾下效力。

此人驍勇善戰,頗具謀略,擅判大局,故而被桓熙所看重,此番跟隨鄧羌南下,本就是用以攻取、守衛武都城。

只是沒想到兵臨城下之時,武都已經改旗易幟。

離開武都城,距離仇池國都已經是咫尺之遙。

此時,正如桓熙恐嚇楊初所言,當楊初兵敗被俘的訊息傳回國內,仇池還真就爆發了一場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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