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劉婷的日記(二)
她們把我按在了寢室的床上,我的臉好痛。
十七,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數字。
她們抽了我十七個巴掌。
她覺得,我在羞辱她。
在她們的口中,我不是她們的團員。
而是,小賤人,小雜種。
我好恨,為什麼。她們就能這麼高高在上的羞辱我?
在這一頁日記的下放。
有一句不同顏色的筆寫下的話。
筆觸很深,甚至劃爛了紙張。
那是未來的某一天,劉婷回到了這一頁上留下的一句話。
“噩夢的開始!”
陳銘微微眯眼。
1998年,十月二十一日,晴。
在張瑤的要求下,我請假了。
我的臉需要消腫。
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
因為,張瑤說了,她家,在劇場捐了很多錢。,是大股東。
只要她一句話,我的福利補助,就會統統取消。
這會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敢賭。
忍忍,也許就過去了。
1998年十一月一日,小雨。
今天,練舞的時候,團長批評了張瑤的舞蹈動作不規範。
讓她向我學習,我知道,我的噩夢到了。
這次是廁所,我被她們逼著喝下了馬桶的髒水。
她們笑的開心極了。
就像是面對一隻可笑的小狗。
她們下手好狠,我的身上滿是淤青。
這就是我曾嚮往的生活嗎?
誰能救救我!
之後的日記上,幾乎是每一天。
劉婷都遭受著非人的折磨。
拳打腳踢,言語侮辱。
似乎是找到了劉婷的軟肋。
她們的暴行愈發肆無忌憚。
一次又一次,劉婷已經不單單是她們情緒的發洩器了。
甚至,已經成為了她們取樂的工具。
每次傷害完劉婷之後。
只需要一句。
“小賤人!”
“怎麼?不服氣?想退出舞團嗎?我看你,還是趁早退出舞團,陪著你那要飯的母親去擺地攤吧。”
“就你,明明是個醜小鴨,也妄想著變成白天鵝嗎?”
“去呀,告訴團長!我們對你做的一切!”
“我保證,被退出舞團的,只會是你!”
“專業舞者?你也配?”
陳銘彷彿看到了,劉婷絕望的眼神,一次次的忍讓,換來的是變本加厲。
透過她文字,陳銘都感受到了那種窒息般的絕望。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一百九十一,七十三,兩百六十九。
或巴掌,或拳腳,或是棍棒。
陳銘的眼中翻湧起怒火。
劉婷的日記中,絕望成了唯一的主體。
但是,1999年,九月,劉婷的日記,彷彿迎來了一點亮色。
1999年,九月七日,多雲。
今天,張瑤的心情依舊不錯。
她們已經三天沒有動手了。
我明白,是她們有了新目標。
周澤旭,張瑤最近一直都在圍著他打轉。
好像,終於放過了我。
而且,今天,有個小舞團的聯絡人找我了。
他們想和我簽約。
我很亂,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在其他地方,如果能夠賺到錢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擺脫這些噩夢了。
我拿不準主意,只能去找了宋團長,在這個舞團,也許,她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她說。
不要著急,我距離那些真正優秀的舞者,還有一定的距離。
但是,我真的很想擺脫這樣的噩夢。
她注意到了我的傷勢,我的回答也是一如既往。
練舞摔得。
我知道,可能要瞞不住了。
宋團長,會怎麼做呢?
我會被退出舞團嗎?劉瑤,又會怎麼對我?
1999年,九月十一日,晴
宋團長在大會上宣佈了讓我當第二首席。
她也在大會上,警告了那些欺負我的人。
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我知道,我完了。
我知道,宋老師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寧願不當這個第二首席。
她們果然來了。
這一次,張瑤沒有動手。
李穎說,她有一個“新玩法。”
絕對不會讓宋團長再發現我身上的傷痕。
張瑤和黃彤彤,按住了我的手腳。
李穎拿起了枕頭,我唿吸不了了。
那種窒息的感覺,讓我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對我。
我要死了嗎?
她們還不敢。
李穎從電影中雪來的方式,每當我意識朦朧的時候。
她們會讓我有喘息的時間。
她們笑著,鬧著,我付出的,是無數次瀕臨死亡的絕望。
我想殺了她們!
殺!殺!殺!
三個紅筆寫就的殺字,讓陳銘心底有些發寒。
劉婷無疑是軟弱的。
只是一句威脅,一年來,她默默地忍受著所有的一切。
這,是她第一次,動了殺念。
陳銘想到了宋嫣然說的。
“劉婷的身上,再也沒出現過莫名的傷痕。
這不是她擺脫了這一切,而是,她被換上了一種,遠超肉體折磨的痛苦。
他想到了李穎的死法。
就像是孫副局長說的一樣,儀式感。
這無疑是很強烈的儀式感。
曾經劉婷承受的痛苦,用一種更加殘忍的方式,讓李穎也嚐到了。
那種從死亡中,脫身之後,再次陷入絕望的恐懼。
左雅,在幫劉婷報仇嗎?
陳銘接著往下看。
1999年,十月十一日,晴。
新團員入團的儀式上,張瑤的父親就以獎學金資助者的身份登臺。
看著劇院主任諂媚的樣子,我明白了,張瑤,沒有說謊。
我們舞團是一所私立舞團。
張瑤的父親,是最大的股東之一。
諷刺的是,我作為舞團被資助者,上了臺。
“要好好努力啊,小姑娘。”
那個男人這麼對我說。
張瑤很不高興。
她說,我拿了她們家的補助金,就應該給她洗腳。
我做了,洗腳水,我也喝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這麼不公平?
她憑什麼,就能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那我這麼多年的努力,又是什麼?
但我只能忍,因為,我需要這筆錢,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1999年,十月二十日,晴。
宋老師讓我找幾個人搬新的訓練服。
我是第二首席。
但是,我只能自己搬。
訓練服好重,好多。
整個倉庫,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遇見了他。
周澤旭。
那個張瑤喜歡的人。
拉丁舞團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趟一趟的幫我搬著訓練服。
他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一雙眼睛,乾淨,清澈。
就像是蘊含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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