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臉上露出恍然：“原來是因為這個，你小子，心眼真多，那你說虎口城沒事，就是報紙沒報道了？可萬一是涼城和咱們豐城之前，虎口城就糟了難呢？”

  清明搖了搖頭：“不對，要是更早的話，確實有可能，但是，那虎口城的人走投無路，也早該來了。現在豐城的情形，又能好上多少？”

  小狗點了點頭，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得了吧兄弟，管他是來幹啥的，和咱倆有啥關係？”

  清明不置可否的撇撇嘴，伸手拿過一張紙。

  在紙上寫著什麼？

  小狗靠近清明，皺了皺眉：“你啥時候搞了根筆？你這亂七八糟的寫啥呢？”

  清明推開他：“滾一邊子去，老子在識字呢。”

  小狗撇撇嘴：“識字？識字有啥用？識了字就能不當賊了？”

  嘴上嫌棄著，小狗卻又湊過來：“清明，你會寫啥字了？”

  清明看他這幅樣子，笑了笑，拿著手上的鉛筆，歪歪扭扭的寫下了兩個字。

  “清明！”

  清明拿著筆，點了點歪歪扭扭的清明二字，笑道：“我的名字。”

  小狗羨慕的撇了撇嘴：“有啥的？你就是欺負我不識字煳弄我。”

  清明笑笑，又寫了兩個字。

  “小狗，這是你的名字。”

  小狗聞言，眼睛都涼了起來，拿起白紙左看右看，也不知道他能看懂什麼。

  “兄弟，你牛大了，咱哥倆的名字你都會寫？”

  清明笑笑：“我還會寫小丫頭呢，就是一直寫不好。”

  小狗左看右看，突然疑惑道：“你是上哪學的寫字？”

  清明突然一頓，鉛筆的筆尖也崩飛了。

  小狗卻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一樣。

  “對啊，你他孃的，你上哪學的寫字？你給老子交代！”

  小狗騎在清明身上，玩笑的掐著清明的脖子。

  清明舉手投降道：“我交代，我交代！”

  小狗這才算是饒了他。

  清明順了順氣道：“豐城一中。”

  小狗愣了一下：“豐城一中？那不是城西新建的學校嗎？有一回咱倆還從哪路過來著，修的可氣派了。”

  清明點了點頭：“就是哪裡。”

  “豐城一中的南牆根，緊挨著一棟教學樓的一樓。從柵欄看進去，看黑板和聽老師講課，可清楚了。”

  小狗愣了一下：“你他孃的，天天說是踩點，原來是去蹭課了？”

  說著就要錘清明的胳膊。

  清明躲開道：“冷靜點，我就聽了沒幾天，而且從我們這到豐城一中，要路過最繁華的四個街口，不耽誤踩點！”

  小狗一拳捶在他胸前。

  “你他孃的騙鬼是不是，你會寫這麼多字了，還說只聽了沒幾天天？”

  小狗一臉憤憤不平：“你聽就聽，就像你說的，不耽誤踩點就行，可你瞞著兄弟是幾個意思，現在了嘴裡都沒實話？”

  清明看小狗像是真有些生氣，無奈的笑笑。

  “我真聽了沒幾天，最多不超過十天，咱們幾個的名字，我是讓人家教我的。”

  小狗撇了撇嘴：“編，在編？你他孃的好牛啊，還能讓人家老師教你？”

  清明笑笑：“誰說是老師了。”

  小狗愣了一下：“學生？”

  清明點了點頭：“豐城一中的學生，今年高一。”

  “我在牆角蹭課的時候，被她發現了。”

  小狗砸了咂嘴：“人家沒舉報你？還教你識字？”

  清明笑笑，腦海中又一次出現了那天的場景。

  “喂，你是誰？幹嘛趴在我們學校牆上？”

  清明被突然傳來的清澈的女聲嚇了一跳。

  直接從柵欄上摔落，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清明看見了那個女孩。

  看上去年級和清明差不多大，身高卻幾乎要超過清明半頭。

  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校服，寬大的校服，並沒有掩蓋她的美麗。

  還帶有稚氣的瓜子臉，一雙晶亮的眸子，明淨清澈，燦若繁星，似乎是被清明的窘迫逗笑了。

  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彷彿那靈韻也溢了出來。

  細緻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小小的紅唇與皮膚的白色，更顯分明，一對小酒窩均勻的分佈在臉頰兩側。

  鼻尖上的一顆青春痘，張揚著少女的青春。

  清明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女孩眉眼依舊帶著笑意，靠近兩步：“問你呢？為什麼趴在我們學校牆上？”

  清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舊運動服，眸子裡沒來由的出現了一絲黯然。

  “我，我想識字。”

  小小年紀，就能在賊窩藏拙的少年，此刻卻意外的有些笨拙。

  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

  女孩眸子裡露出一絲疑惑：“你不識字？你沒上過學嗎？”

  清明搖了搖頭，女孩問道：“你家裡人為什麼不送你上學？”

  清明露出一絲苦笑：“我，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家。”

  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對不起，我不知道。”

  清明笑笑：“沒關係。”

  這時，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兩人不遠處，一個青年女子從駕駛室探出頭來：“嵐嵐！該回家了！”

  少女答應一聲，轉頭道：“我姑姑來接我了，明天見！”

  少女跑向轎車，清明的鼻尖，彷彿還殘留著少女髮梢的香氣。

  “明天，見嗎？”

  車上，副駕駛的玻璃緩緩上升。

  車上的王曉曼，看了車外的清明一眼。

  “嵐嵐，那孩子是你的同學？”

  楚嵐向外看了看，此時已經沒有了清明的身影。

  “不是，他是個孤兒，趴在我們學校的柵欄上識字呢。”

  王曉曼點了點頭：“孤兒嗎？”

  “嵐嵐，以後少跟學校之外的人來往。”

  楚嵐癟了癟嘴：“姑姑，您不是總去孤兒院慰問嗎？他就是一個小孤兒，能有什麼危險？”

  王曉曼有些煩躁：“你記住就是了！”

  楚嵐倔強的偏頭。

  王曉曼也是有些心煩意亂。

  孤兒？識字？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她的心中卻總是有些不安。

  許是縈繞在她心頭的幾樁案子，都是和小孩有關，讓他有些心思不靜了。

  有些孤兒是孤兒，有些，卻不僅僅是孤兒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