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甜甜的笑了笑，乾瘦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光彩。

  “謝謝哥哥。”

  初六蜷縮在崗亭的椅子上，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貓。

  年輕探員嘆了口氣，又是個可憐的孩子。

  他選擇當探員的意義，就是希望，在他的努力下，能讓這個世界上，想初六一樣的孩子，能夠少一個，哪怕是一個也好。

  天色已經大亮了。

  清明的臥鋪車廂，迎來了另外的乘客。

  是個抱著小女孩的婦人，穿著打扮，都顯得有些土氣。

  女孩很懂事的樣子，一雙眼睛大大的，怯生生的看著清明。

  女人拘謹的笑了笑，清明還以微笑。

  列車依舊行進著。

  硬幣在清明手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又出現。

  逗得小女孩笑出了聲。

  “小哥，好巧的手啊。”

  清明笑笑：“我在虎口城學戲法，今年剛出師，打算回豐城討生活了。”

  女人恍然，點了點頭，心中的一絲疑慮消散。

  這麼半大不小的孩子，就要獨自討生活了。

  這個世界，誰又比誰幸運多少呢？

  “小哥以前是豐城人？”

  清明笑笑：“怎麼？不像？”

  女人拘謹的笑笑：“像的，口音像是豐城的。”

  “您聽起來倒像是蘭鎮那頭的口音了。”

  女人挑了挑眉：“小哥還真是見多識廣，我確實是蘭鎮人，只是，這孩子的父親在豐城打工。”

  女人也是去豐城的，清明笑笑。

  初六攥著年輕探員的手。

  很溫暖，但是，卻讓初六有些不自在。

  賊就是賊。

  車站的眼睛，根本不敢正眼瞧年輕探員一眼。

  把初六送上了車，年輕探員揮了揮手。

  初六笑笑：“探員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張民安！國泰民安的民安！”

  列車緩緩動作，初六笑笑。

  張民安，我叫初六，對不起，謝謝你。

  窗外的景色劃過，太陽照射進來，初六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初六一覺睡醒，車廂裡已經多了一個陌生老頭。

  花白的頭髮，穿著一件考究的馬甲，睡得正沉。

  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初六的肚子抗議起來。

  泡好了面，老人似乎被泡麵的氣息喚醒。

  慢慢地掙紮起來，老人看著初六笑笑。

  初六則是心中有些沉重，算算時間，清明應該快到了。

  另一邊，

  “臉譜玩具！臉譜玩具嘍！”

  列車員哪怕在快到站時，還是不遺餘力的宣傳著他們手中所謂的特產。

  梅子，玩具。

  在這個時候，也是最便宜的時候。

  “五塊錢兩個！有沒有要的！”

  “最後一趟了！”

  “我要兩個！”

  清明舉起五塊錢，列車員高興地喊出來。

  “這個小兄弟要了兩個，還有沒有要的！”

  “給我也來兩個吧！”

  “兩塊錢一個賣不賣！”

  清明接過臉譜玩具，聽著周圍的嘈雜。

  任何事情，其實，只需要一個牽頭的，人們就會盲目的跟隨。

  賊，就要善於利用別人的心理。

  臉譜玩具，其實不算是豐城獨有，要說發源地，應該是在涼城那邊。

  不過，車上的人們大都是不懂的。

  臉譜大致的形狀就像是一個面具。

  面具下面垂著一根細線，只要一拽，臉譜就變成了另外一張。

  女人身邊的女孩，眨著一雙大眼睛。

  剛才盯著買臉譜的乘務員，現在，則是盯著清明瞭。

  帶上臉譜玩具玩了一會兒，列車的到站通知響起了。

  清明和女人收拾著行禮。

  等待著列車到站，清明遞給小女孩一個臉譜玩具。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

  女人慌忙擺手：“你這是幹什麼。”

  清明臉譜下的眼睛微微彎起，似是在微笑。

  “我第一次見，覺得好玩，研究研究，您也知道，我是變戲法的，這個用不上了，送給小妹妹吧，一路走來，也是有緣啊！”

  看了看女孩臉上的期盼，女人接過臉譜，遞給女孩。

  “還不謝謝哥哥。”

  “謝謝哥哥！”

  女孩第一次開口，聲音清脆。

  戴上臉譜，自顧自的玩了起來。

  列車到站，清明揹著揹包，跟在女人身後。

  一路出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奔著站點外的一口新鮮空氣。

  擁擠著向前。

  女人緊緊的牽著女孩，在人群中左衝右撞，像是一個戰士在戰場上廝殺。

  清明跟在女人的身邊，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就像是，一家三口！

  母親帶著兩個孩子，兩個孩子的臉上都帶著臉譜玩具。

  出站，避過了很多雙眼睛。

  豐城，可以說是清明最熟悉的城市。

  自然，也是眼睛最多的城市。

  出站之後，清明拐進小巷，摘下臉譜。

  沒有太多的猶豫，清明熟門熟路的在街巷中穿行。

  帶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一雙眼睛似乎能看到身後似的，不斷的左右亂瞟。

  出租屋是回不去了。

  破樓，清明和小狗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破樓。

  在踏上127次列車之前，他來過這裡一趟。

  左右看看，翻窗，熟練地爬上樓梯。

  登高，清明看見了落滿灰塵的鍋碗瓢盆。

  還有那扇永遠關不上的破窗。

  清明笑笑，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有定數。

  這裡的佈置，居然真的用上了。

  初六順利的話，也許是明天下午到。

  清明翻出了準備好的被褥和毛毯，一股發黴的氣味。

  清明被嗆的咳嗽了兩聲，掛了起來。

  還得再用破磚搭一張床啊，還好，磚頭和木板都是現成的。

  初六抬頭看了看老頭。

  老頭吃的是火車上最宰人的盒飯。

  初六懷疑，要不是行動不便，這老頭應該是去餐車享用晚餐了。

  “姑娘，一個人出遠門嗎？”

  老者突然開口。

  初六怔了怔：“豐城。”

  老者輕輕地咳了兩聲，喝了口水。

  “正巧啊，我就是豐城人。”

  初六挑了挑眉：“這車上，大部分都去豐城。”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豐城人，實在是沒什麼奇怪的。

  初六說話不太客氣，老人也是不介意的笑笑。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初六皺了皺眉：“還有個哥哥，我去豐城就是找他的。”

  “哥哥？”

  老人面露一絲遺憾。

  “親哥哥嗎？”

  初六挑眉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