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下馬威
麒麟書院。
今天是書院大儒蘇居正先生赴任瓊州刺史的日子,因此書院所有男生早早的就集中在書院裡,準備歡送蘇先生赴任。
儘管天公不作美,剛剛下起了小雨,一眾學子也沒幾個人有帶傘,但沒有人抱怨,更沒有人開熘。
麒麟書院本是朝廷的倚仗,是培養人才的搖籃,百年來不知為朝廷輸送了多少棟樑之材,就連當今的六部九卿中,也有大半數出身於書院,而且當朝右相也曾經在書院讀過兩年的書。
書院最輝煌的時候,朝廷每次開科取士都有許多學子高中皇榜,但自從幾年前朝廷開辦了國子監之後,這幾年來能夠考上的學子就聊聊無幾了。
這是為何?
其實書院和國子監都是儒家,本質上沒什麼兩樣,都是儒家思想,但國子監在治國理念上更接近朝廷的需求,因此儘管國子監剛創辦沒幾年,卻屢屢在科考中佔了上風。
這一次,書院的蘇居正先生被皇帝陛下欽點瓊州刺史,正三品大員,對書院來說實屬不易,因而書院特別的重視,院長親自出面,號召全體男生進行十里相送。
十里長亭,名曰起鳳亭,院長以茶代酒與蘇居正餞別,學子們按書院的要求,在這一刻拿出準備好的送別詩送給蘇先生。
不過,能拿出詩來的學子並不多,大約三成左右。
蘇居正一份一份的認真看過,不時的點點頭,偶爾也稱讚一兩句,但看到賈志遠的詩時,“唿”的站了起來,急促地喊道:“賈志遠何在?”
“學生在。”賈志遠嚇了一跳,急忙上前行禮。
“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們書院竟然有如此人才,好詩啊!”蘇居正激動不已地說,山羊鬍都在微微顫抖。
“怎麼了?”院長不明緣由,一臉訝然。
“你自己看看吧。”蘇居正把手裡的詩詞遞到他的手裡,笑容滿面地說。
“送蘇先生之任瓊州:千里黃雲白日曛,東風拂柳雨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院長拿過詩詞唸了起來,忽然臉上的表情一僵,愣在當場。
“好一個'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賈志遠,你跟我說實話,這首詩真是你寫的嗎?”蘇居正一臉興奮的對賈志遠說。
“回先生的話,其實……其實這首詩不是學生寫的,而是學生的兄長所寫。”賈志遠愣了一下,紅著臉老老實實地回答。
他看見蘇先生和院長的表情,就知道姐夫大哥的這首詩真的是一首好詩了,有心說是自己寫的,卻又不敢欺瞞先生,因此最終還是選擇老實交代。
“你兄長?他是誰?也是本院的學生嗎?”院長回過神來,一臉驚愕地問。
“非也,他是清河縣的一個捕快。”賈志遠臉紅耳赤,低著頭說。
“當真?”院長更是驚訝。
他實在無法相信,一個小捕快居然能夠寫出這樣驚豔詩壇的詩句來。
“千真萬確,學生不敢欺瞞。”賈志遠連忙回道。
“太難得了呀,可惜本官即刻赴任,不然定要見一見他。”蘇居正感慨道。
“賈志遠,你能否修書一封給令兄,就說本院長有意要見見他,請他抽空來書院一趟,如何?”院長捋著山羊鬍微笑道。
“學生遵命,一定轉達。”賈志遠畢恭畢敬的行禮道,隨後便退出長亭。
他萬萬沒想到,姐夫大哥隨隨便便的一首詩,竟然讓兩位大儒如此動容,甚至往常就連朝廷大員都難得一見的院長,居然親口提出要見他。
姐姐能夠嫁給這樣的大才子,真是好福氣啊!這要是回家跟她一說,真不知她會高興成什麼樣子呢。
………
賈平安去戶房領取了賞銀,回到捕房之後,發現除了羅悵已經滾回家,其餘的捕快都在,但感覺氣氛似乎有點不太正常。
一眾捕快或坐或站,或靠在門柱上打瞌睡,各種姿態,五花八門,不過,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就像三天沒吃飯似的,全無之前領賞銀時的興奮勁。
而且,對他這個新任捕頭的到來,好像根本沒看見,統一無視。
賈平安知道這些牛頭馬面心裡的苦楚,也不予計較,苦笑了一下,走向自己的座位,卻發現椅子沒了,想喝口茶水,又發現茶水裡居然有一隻死蟑螂,不由得嚇了一跳。
臥槽,這個時節蟑螂可不多見啊,這隻蟑螂哪來的?又是如何爬進了自己的茶杯?
其實不用想也能明白,這一切,無非是這些牛頭馬面想給他一個下馬威唄!
他孃的,想給老子好看是吧,太不自量力了吧,看老子待會怎麼收拾你們!
他心裡冷笑,想了想,不動聲色地對蔡一郎說:“小鬼子,你給我搬張椅子過來。”
“啊?……”蔡一郎一臉錯愕,這麼多人都在,幹嘛非要叫他幹活呀。
“啊什麼啊,搬椅子去啊,沒聽見嗎?”賈平安陰沉著臉說。
“頭,沒椅子了呀,你叫我上哪兒弄去?”小鬼子故意苦著臉說,而後轉過頭偷笑。
“那就把你的椅子搬過來吧。”賈平安冷冷地說。
“啊?那我坐哪?”
“站著就好。”
“不是……頭,又不是我弄走你的椅子,你針對我幹嘛?”蔡一郎急了,一臉不忿地說。
“那你說,是誰弄走我的椅子?”賈平安瞪著眼睛問。
“是張……”蔡一郎脫口而出,但馬上感覺不對,於是趕緊閉嘴。
“張瑞全,你為何弄走我的椅子,到底是何居心?”賈平安立刻看向一個比他年紀稍大的捕快,一拍桌子道。
整個快班也就一個姓張的,自然不必多問。
當然,他也姓張,只是目前快班裡還沒有人知道。
“我……頭,不是我,是嚴無實叫我乾的。”那個叫張瑞全的捕快脖子一縮,臉色一白,急忙解釋道。
“豈有此理,嚴無實叫你吃屎你去嗎?”賈平安裝作惱怒地說,見他低著頭不說話,回頭冷冷的看著嚴無實,拉長腔調又道:“嚴老兄,我記得好像也沒有哪個地方得罪了你呀,你這是做啥呢?”
“頭,對不住對不住,其實……其實也是大夥的意思……”嚴無實一臉尷尬地說。
“哼,好啊,看來我當這個捕頭,你們一個個都不服氣,那行吧,我這就去找李大人請辭,誰愛當誰當!”賈平安拍著桌子冷笑一聲道,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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