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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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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當它不好的時候,會替他鳴不平。當他好的時候,則會嫉妒的。

案首落到了林長圭的頭上,很多甲榜考生腦海裡閃過一個個想法。不願意相信在軍衛考生的林長圭比他們強的事實。

因為按照以往的慣例,府試的案首都會是瓊州府下各縣的案首或者士子。而像今年這樣由出身衛所的林長圭奪得案首是十分不正常的,一眾學子抱怨舞弊,抱怨不公,府試有黑幕。於是,眾多落榜的考生紛紛大喊著。

“確實有貓膩。”

“必定是徇私舞弊。”

“我等要查閱試卷。”

“我等不服。”

落榜學子大部分都聚集於此。如今正是心灰意冷之時,聽到這話,當即燃起了希望。

沒錯定是不公,這場考試啊,必定有蹊蹺。由其實是我長得這麼瀟灑,文筆這麼通順,怎麼可能落榜?

多名落榜學子紛紛響應,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哪個書生會認為自己的文章不如人,當即高舉著右手緊攥的拳頭,轉身鼓動大家入府衙討公道。

“入府衙討公道。討公道。”

當即便有幾十名書生響應,顯得聲勢浩大走向府衙門口,當場要求查閱林家兄弟的府試試卷。

“我等一過去瞧一瞧。”

與在府衙前的書生並沒有散盡,這時不少考生聽到要查閱林家兄弟的試卷,都向府衙的門口走去,表示同樣想看那份考卷。

大明科舉考試。考生鬧事是有悠久的傳統的。早在朱洪武的時期。大明朝的第一場全國性的鄉試便鬧出了偌大的風波。

原因是因為當時大明朝北方剛剛有蒙元手中解放出來。北方舉人的學識普遍低於南方舉子的學識。北方舉人,幾乎沒人中的皇榜。

結果經過一通鬧騰後,最終明太祖又是處罰了主考官,開考重審,很多鬧事的舉人卻中得了進士。這就是大明著名的南北榜的由來?

從那之後,大明的皇榜南北分開。後來又出來了一箇中榜。所以大明的會試是十分有意思的。大明的舉人雖然是參加同一場會試考核。但是他們的錄取範圍卻是分成三塊的。每一塊兒都有自己的名額。有點像後來的照顧老少邊窮地區的高考加分政策。

如今有人帶頭,當即是群情湧動都說入衙討公道。

先前甲榜上的20名考生都有機會奪得案首,結果卻發生這種神轉折,讓很多人心裡很不甘。學子中最厲害的一小撮人不僅僅是全過程等著看林家笑話的人,這時的反應差不多,都是呆滯的望著這個由始至終都被他們瞧不起的衛所子弟。

他們大多人都在為上榜而沾沾自喜。卻沒有料到,這個林長圭不但輕鬆地奪得了案首,其餘另三個林家的子弟居然也全部上榜了。

衛所子弟向來沒有奪得府試案首的先例。林長圭算是第一個打破這種潛規則的軍戶的考生。加上另外三個鄰家的子弟也都上榜。所以這些考生懷疑。此次府試舞弊也並不是全無道理的。

現在查閱試卷是大明朝監督府試的一種規則。不管誰的試卷,都有權進行查閱。這樣會防止一些寫著狗屁文章的考生卻名列前茅。

林長圭考試的試卷頓時成為眾多的書生查閱的焦點。打算找毛病者有之,好奇者有之,純粹湊熱鬧者亦有之。

書吏看著這麼多人要求查閱,便請示了知府大人之後。叫上幾個人將林家兄弟的考卷展出,幾個書吏一手拿著一張,展示給眾書生。

林長圭的書法怕沒有人能比了。“民即富於下。君似富於上,好好寫的好啊。”

這份考卷簡直是無可挑剔,應該定位第一的吧。書生們看著那第一份考卷的答案,雖然沒有顯得多麼的精妙,但卻無一不是完美作答。

特別是第一道題,簡直就是神來之筆看到此,哪怕是最挑剔的人都承認,林長圭第一題只能用用精典來形容。將他的才華徹底的彰顯了出來,一下子就拉開跟眾人的差距。

林夕、魏雲、陳天賜的考卷雖然沒有林長圭的精彩但在一眾考生中也屬於上等。

看到這裡,哪怕是懷著敵意的信疑考生,都已經沒有人對林長圭的案首產生質疑了。如此出色文章,不點他為案首,那才是荒謬,那才是舞弊,那才是不公。

瓊山縣的案首陳長樂拱手說:“師兄,汝為府試案首,吾等心服口服。”

孫光明拱手說:“恭喜師兄連中的二元,實至名歸也。祝賀師兄再接再厲,連中三元。”

各縣的領軍人物一一前來,紛紛朝林氏兄弟道賀。對林長圭的取得案首有所懷疑,在這份試卷面前都已經煙消雲散。

“啊,不敢不敢在下也是。僥倖奪得案首和諸位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林長圭拱手一一回應,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卻不知道是誰扯到了府試的試題上,大家便繼續聊了起來,而且越聊越歡。紛紛把自己複試時的卷子當眾念起來彷彿成了一個熱鬧的文會。

案首是林長圭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颶風,傳遍了整個瓊州府。只是很多人都先是一陣疑惑。畢竟,以往衛所的考生成為案首這事兒從來不曾聽到過。但不管如何,這就是事實。林長圭是本次府試的案首,成為了風光無限的在同一年內連奪縣府兩試案首。

林夕的爺爺南海衛指揮使林建民生在家中遍請同僚在家中慶賀一天。

次日清晨,是一個歡快又哀傷的日子。失意的考生們收拾包袱,三三兩兩的結伴一起僱傭馬車踏上歸途。科舉之路,每一步都無比艱辛,每一步都屍橫遍野。

原本人滿為患的客棧,眨眼間就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書生。而這幾個書生很快就接到了衙差的報喜,卻又是一番歡樂的光景。這邊是走個儀式,他們的家鄉亦會有官差前去報喜,那才是真正的大風光。

只是,不管如何,一切都已經過去,接下來開始進行簪花宴了。

所謂簪花禮並不是給你頭上戴朵花,而是賞你一朵紅花,也就是犒賞財物。犒賞財物並不多,也就是紋銀二兩並一朵紅花而已,但是錢財雖少。象徵意義很大,這是多少讀書人夢想的榮譽。

這意味著,士林已經向你敞開懷抱了,從今天起。你就不是一個人了,你有組織了。

簪花禮過後應該是由學正官等教育界的官員帶領新進童生去孔廟拜見孔子,跟拜見祖師爺差不多一個意思。

簪花宴的地點在青雲酒樓舉辦。

陳學正和宋知府大人除了邀請40名瓊州的舉人,還有教育體系的官員相陪,以及瓊州城的長者。位置安排所有的官員、舉人等人在左,而40名童生居右。

宋知府顯得很是和氣對著40名童生,彷彿都極順眼。包括那個被他點為案首的林長圭甚至還特意說了些勉勵的話。

只是大家很是意外,在這個宴會中有兩個痩小的身影,十分引人注意。

他們就是林夕和魏雲。不過他們兩個也不說話,只是拿著筷子,品嚐著桌案上的不同佳餚,時而皺眉,時而展眉,但都會嚥到肚子裡。不過,由於兩個人的年紀過於小所以和這裡的人都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加上他們又有一個長兄林長圭是案首,所有人的結交都奔林長圭去,兩個人就像兩個食客,默默的吃著飯。加之這頓酒宴本身就是一個形式。

宋知府雖然被捏著鼻子點林長圭為案首,但他本身心裡也不是十分痛快,所以酒宴草草的便結束了。

陳提學的到來也意味著。半個月之後的院試也即將開始。

不過,在院試開始之前,瓊州府城還有一次文學的盛會這就是青雲詩會。

這次詩會是由陳學正主持的。但這次詩會主要是給不參加這次詩會的提學大人看的。

卻不知道是不是有高人在背後推動,每年瓊山縣學子都會在詩會上主動挑釁,在言語上攻擊其他縣的學子,已達到造勢的效果。

陳提學和宋知府即使想要照拂自家瓊山縣,那大家也得給知府一個理由啊。

林長圭作為南海衛的案首雖然不會受到重點的關注。但是也會被邀請參加詩會。

在學子的鼓動下,每年府試後都會聯合各縣考生舉行一場青雲詩會,以此達到真正打擊對手的目的。

只要在詩會上大放光彩,讓那提學大人給瓊山學子多一些秀才名額。

青雲樓不是府城最大的酒樓,卻是最熱鬧的酒樓。從弘治年間起,就有許多士子來這裡交流學問,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府城士子的聚集地之一。

這青雲樓的東家也精明,二樓三樓照常做生意,卻專門把一樓清空專門提供給那些考試計程車子交流。沒有考試的時候便提供給府城內的舉人、秀才、童生們開詩會。

青雲樓位於瓊臺學宮東南一帶,高四層,佔地面積頗廣,裡面裝潢紅麗。整棟酒樓呈四方的口字結構,中央是一個大天井。

裡面有假山、亭石、水池、奇木、花卉等,構成了一處景緻,令人賞心悅目。

酒樓一樓靠裡面那些廳堂。門口處擺著一塊名貴的百鳥朝鳳的屏風。兩邊牆上掛著不少字畫詩作,中間擺了一排排長條桌和長凳,留給士子們時不時辦一場文會,比一比書法、作畫、吟詩作對啥的。桌上擺著精美的瓷器、漆器等。

林長圭一行四人如約前來,參加本次青雲詩會,來到這裡的時候便引起一幫人的注意。還有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得益於林長圭痛毆張容獻被當時眾多計程車子圍觀,在這些人等的這陣子的賣力宣傳,如今林家兄弟在考生中是大大的出了名。被不少人暗地裡稱林長圭為赤膊案首。林夕被人稱作跳山神童。

只是這些人不管如何笑話林家兄弟粗魯。但看著他如沐春風而來時,心裡都泛起了幾分酸楚。他們這些實力派還要擔心著院試,但這個武夫卻不用緊張,是何其不公。

明朝科舉有一條潛規則府試案首必然有一個秀才的功名。所以,這是很多才子都不急於參加童子試的原因。都想一鼓作氣去奪魁。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潛規則,其實還是官場的人情文化。考生透過與否全府尊決定,若是折戟於院試中,則對知府是大大的打臉。

大明的官場可沒有太強的隸屬關係。不說這會不會影響後續的關係。

若知府以後有機會做大那對不給面子的提學大人會被往死裡整蠱。即是如此,這院試這麼多名額,總得留一個給府試案首。

林夕卻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他倒是打量起這座酒樓來了。發現這裡的投入怕是要兩千兩,卻不知道月入多少,有沒有日進斗金?

不過,他突然擔心起一個問題來。那就是酒樓的防火工作。一旦真的起了火,這個時代可沒有保險,那這座瓊州府最賺錢的酒樓可就化作灰燼了。

不得不承認,華夏偏愛於木質房子確實有其弊端,並不利於社會財富的積累,在這點上確實要遜於鍾愛磚石結構的西方國家。

不過,凡事有利必有弊。雖然木質房屋不適合財富的積累。但是要重建被燒燬的房屋則有利於社會財富的分配。可以讓有錢人手中的財富流出一部分到貧苦的百姓手中。

同來軍衛學子古尼封湊過來問他在想什麼,這些天他對林夕是越發的親近。

因為古家也是南海衛的世襲將領雖然他也得到了秀才的功名,但他卻沒有再考下去的意思。只准備承襲家裡的千戶職位。

古家是達官,也就是說他家祖上原來是蒙古人或色目人,原來是元朝的官吏, 後來投降大明而且立過大功的人才有世襲千戶的位置。

不要瞧不起這些世襲的千戶、百戶,實際上他們也是大明的封爵的一種。大明的爵位從伯以後就沒有了。而那些世襲的千戶百戶們,就是相當於世襲的子爵和男爵。而且這些世襲的官職的人家對大明絕對是忠心耿耿的。因為他們的一切都是由大明皇帝給予的。他們和清代的八旗有些像,忠心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只是由於世代承襲他們打仗的本領都是沒有繼承下多少來。

他們家的那幾個名字老是輪番的來回使用已經成了南海衛的一個笑話。不過他們家除了名字怪異以外,其他的倒和漢人沒有任何區別。而且除了嫡系以外,旁系的名字也去的跟漢人一樣。

在一次酒宴中兩人中認識,立刻臭味相投引為知己。因為林夕也沒有繼續在科考中往上考的意思。他是準備考到舉人完成陳先生的遺願。

林夕自然不會將心裡的想法說出來。這種對酒樓不吉利的話,沒準會給他帶來麻煩,便說是在估摸要投入多少錢才能建造這間大酒樓。

林長鈺和陳天賜當即參與進來,說的數目跟林夕估計的差別不是很大,材料和人工,再加上裝修,大概需要2000到兩千七百兩左右。

幾個人在聊天的時候。不過卻透露了一條有趣的訊息。這酒樓裡作為支撐的立柱,竟然是嘉慶年間截留修建皇宮的櫸木,當時工部有人將在南洋採購的木料在此賤賣。

林長鈺還偷偷的告訴林夕,連瓊臺學宮的那些柱子和酒樓的這批柱子是來自同一批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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