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北境首戰,九仙納百川
北境駐地,遠離了中心城的繁華與虛偽,這裡只有終年不散的凜冽寒風。碎石在凍土上翻滾,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彷彿是這片大地在痛苦地呻吟。與千家主城那種由昂貴靈石堆砌出來的奢華相比,這裡唯一的色調就是鐵與血的冰冷。
簡陋的行軍帳內,一盞殘燈搖曳,映照著一張巨大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星盤。星盤上,天啟星域的各大星辰如微塵般浮動,其中幾處標記著刺眼的血紅色。
寒逸璽羽扇輕搖,指尖在星盤上的幾個點位輕輕滑過,眼神銳利如鷹,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冷靜。
「主上,千家那位老狐狸將我們發配至此,名為貶謫,實為監視。他想看著我們在與樊家的消耗戰中一點點磨滅意志,甚至成為楚緣立功的踏腳石。」寒逸璽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內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看穿世俗的通透。
他停下羽扇,目光轉向負手而立的玖纖零:「若我們坐以待斃,只會陷入無盡的防守泥潭,最終被千家的政治博弈蠶食殆盡。與其死守北境這座孤城,倒不如趁現在樊家尚未察覺我方這股新生戰力,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既是立威,也是在為我們爭取真正的生存空間。」
千光印坐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背後的冷汗浸溼了內襯。他原本以為玖纖零在受了家主那樣的羞辱後,會選擇低調隱忍,默默待時,沒想到來到北境的第一天,這群人討論的竟然不是如何防禦,而是如何進攻!
「目標在哪?」玖纖零盯著星盤,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卻讓千光印感到一股沒由來的畏懼。
「這裡。」寒逸璽指尖一點,星盤上一顆土褐色的小星球勐然放大,「這是樊家的前線偵查營,代號『枯竭星』。據探子回報,此星將領名為樊成,不過造界中期修為,麾下守軍不足十萬。它位置險要,既是樊家的耳目,也是後勤轉運的中轉站。打掉它,樊家的北翼就會短時間內失明。」
玖纖零略微思考,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可以。正好看看太初星宇的原生造界強者,與我們在戰鬥本質與星力運用上的差距到底有多少。」
戰事的進行,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迅速,甚至可以用「一馬平川」來形容。
當玖纖零、吞天、寒逸璽三人的身影出現在枯竭星大氣層上方時,樊家的守軍甚至還在進行枯燥的日常巡邏。大氣層外,負責警戒的星舟甲板上,士兵們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長矛。
星球內部,那位將領樊成正坐在由珍貴珊瑚石打造的奢華營帳中,懷抱著從土著部落掠奪來的美女,杯中晃動著血色的靈酒。當他感應到三股造界氣息降臨時,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荒唐的戲嚯。
「區區三個人……就敢襲擊我樊家的前線營地?千家是沒人了嗎?還是派這幾個廢物來送人頭?」樊成一把推開懷中的女子,冷笑著騰空而起,身後的十萬守軍在尖銳的警報聲中迅速集結,殺氣騰騰。
然而,樊成至死都不知道一個致命的資訊——當初在北境防線被玖纖零一擊震退的「半步後期」強者樊正一,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與地位,回營後竟然對玖纖零的事情隻字未提。在他的報告中,北境防線的失利只是因為遭遇了千家隱藏已久的強大陣法反噬,而非一名神秘的白髮青年。
這份為了掩蓋恥辱的私心,成了樊成和這十萬大軍的催命符。
「吞天,交給你了。速戰速決。」玖纖零立於萬丈高空,白髮隨風狂舞,雙手負於身後,神情淡漠如神祇俯瞰眾生。
「嘿嘿,等的就是這句話!老子早就憋壞了!」吞天狂笑一聲,那笑聲帶著震碎神魂的魔力。
只見他的身形在剎那間劇烈膨脹,短短數息便化作一頭足以遮蔽星空的漆黑巨獸。那不是簡單的身法,而是本源力量的具現。吞天張開那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一股足以扭曲因果與法則的恐怖吸力瞬間席捲整個星球。
那些所謂的「精銳守軍」,在吞天的吞噬法則面前,就像是被狂風捲起的沙礫,甚至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便被無情地拉入那永恆的黑暗漩渦中。
「這……這是什麼怪物!?」樊成大駭,肝膽俱裂。他瘋狂地燃燒精血,祭出自己的本命星核,試圖自爆星核與敵同歸於盡。
然而,玖纖零身形微動,僅僅是遙遙一指。
「定。」
一股宏大、博愛卻又冷酷的心道意志降臨,在那一瞬間,枯竭星周遭的時空彷彿靜止了。樊成體內狂暴的星力在接觸到這股意志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瞬間凍結,動彈不得。
「在絕對的意志面前,你的境界不過是紙煳的建築,毫無根基可言。」玖纖零的聲音在樊成耳邊響起,成了他意識消散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不到半個時辰,這場本該在千光印預想中會陷入膠著、血流成河的攻堅戰,以一種近乎「清掃垃圾」的方式宣告結束。
戰後,枯竭星原本就不豐沛的大氣層變得更加稀薄,星球表面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煳味。
玖纖零走在破碎的城鎮廢墟中,腳下是焦黑、乾裂的土地。他沒有去看那些散落在地的敵軍殘甲,而是停留在了一處傾塌的斷壁殘垣前。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群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原生土著。他們大多數面黃肌瘦,身上披著襤褸的獸皮,眼中充斥著對死亡的麻木與極度的驚恐。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年幼孩子緊緊蜷縮在母親懷裡,瞪大了烏黑卻無神的眼睛,看著玖纖零那頭在廢墟中格外顯眼的白髮,像是看著下一個降臨的滅世惡魔。
「別……別殺我們……我們只是想活下去……」一位老者顫巍巍地跪爬出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尖銳的碎石上,鮮血順著皺紋流下,他卻毫無所覺。
透過心道的感應,玖纖零聽到了這顆星球正在哭泣。那不是肉眼的淚水,而是萬千靈魂在絕望中發出的哀鳴。自從樊家佔領這顆星球,這些土著便成了沒日沒夜開採星礦的奴隸,他們的尊嚴、血肉乃至生命,都被榨取成了一塊塊冰冷的靈石。
對於太初星宇這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而言,凡人的性命比路邊的雜草更廉價。
「這戰事一旦開啟,便無盡頭。」玖纖零輕輕嘆了口氣。他想起了自己領悟的心道——那不是為了凌駕萬物、主宰生死,而是為了在漆黑混亂的世界中點燃一盞守護的燈。
即便他們現在佔領了枯竭星,但只要他們離開,這座星球就成了沒人守護的肥肉。樊家隨後而來的瘋狂報復,會讓這些無辜的土著死得比當奴隸時慘烈千倍。
「我有一界,名為九仙。」玖纖零看著老者,聲音溫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風,卻帶著一股不可違抗的法旨力量,「那裡沒有戰爭,沒有奴役,資源充沛。若你們願意,可以暫時進入其中避難。一切……皆由你們自願,我絕不強求。」
死寂。整座廢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隨後,是第一聲低沉的抽泣,接著是連成一片的跪拜聲。
當第一個渴望活下去的年輕人毅然站起身走向玖纖零時,成千上萬的土著紛紛跪倒,那是對生存的最後渴望。
「謝上仙救命之恩!」
齊聲的吶喊匯聚在一起,竟在冥冥之中產生了一種神秘的靈魂波動,朝著玖纖零聚攏而來。
玖纖零揮手,九仙世界的入口在虛空中緩緩張開。那是一道柔和、充滿生機的金色門扉,溢散出的靈氣讓這些飽經風霜的土著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暖。
隨著數以萬計的土著有序進入,玖纖零閉上雙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原本略顯荒涼、只有基礎法則執行的九仙世界,正在迅速注入一股鮮活且強大的「生」之氣息。這不是修為的增加,而是世界的「底蘊」在加厚。
然而,就在最後一名土著進入,門扉徹底關閉的一瞬間——
「嗡!」
玖纖零的身體勐然劇烈一震,原本淡然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如紙。
他感覺到九仙世界內部的規則在這一刻發生了恐怖的異變,原本平穩的空間結構像是在被某種無形的巨手瘋狂崩裂、重組。那絕不是因為人口增加帶來的良性進化,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神秘且被塵封已久的宏大意志正在甦醒。
「轟——!」
玖纖零的識海中勐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誦經聲,那聲音宏大如天雷,包含著眾生的祈禱、天道的崩裂以及萬物的輪迴。
緊接著,在九仙世界的蒼穹之上,竟然在雷鳴與金光中,緩緩睜開了一隻巨大的、充滿神性與威嚴的眼睛!那隻眼睛冷漠地俯瞰著剛進入世界的萬民,卻又透出一股對玖纖零的極度渴望。
「主上!您的氣息不對勁!」寒逸璽臉色大變,身形一閃擋在玖纖零身前。他驚恐地發現,玖纖零體內的太初星力正以一種自殺式的方式向九仙世界傾瀉,修為氣息瘋狂攀升的同時,卻也伴隨著隨時可能炸裂的極端不穩定。
「這……這不是進化,是九仙世界在『覺醒』……它在吞噬我的力量來完成它自己的蛻變!」
玖纖零死死壓制住體內的異動,他感覺到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金色能量正從那隻「神之眼」中反哺而出,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顫抖著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竟在金光的灼燒下,緩緩浮現出了一道神秘莫測、狀若星系的印記。
這突如其來的神秘覺醒,徹底打亂了他原本所有的戰略部署。
「這隻眼……到底是誰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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