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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汐之志,此星非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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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星的天穹,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橫跨星系的巨手生生抹平。

原本因為星核震盪而崩裂的大氣層,那無數道翻湧的赤紅雲暴,在那一聲幽幽的嘆息落下時,竟如同沸水遇冰,瞬間凝固。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粘稠,祭壇下方噴湧而出的、足以焚燬萬物的岩漿,竟詭異地懸浮在半空,每一滴熾熱的液體都保持著噴濺的姿態,卻再也落不下去。

那些哀嚎遍野、正承受著陣法反噬之苦的赤烏衛,聲音也在剎那間戛然而止。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唯有星汐雲(玖纖零)那急促而沉重的唿吸聲,在死寂的祭壇上迴盪。

星汐雲(玖纖零)原本刺向楚緣眉心的那一指,帶著寂滅萬物的決絕劍意,此時距離楚緣那被冷汗浸透的皮膚僅剩不足三寸。然而,這最後的三寸,卻化作了無法逾越的天塹。無論星汐雲如何瘋狂地催動體內的星力,那道指勁始終無法再前進分毫。

虛空之中,一道幽深的裂縫緩緩張開,沒有預想中那種驚天動地的爆裂感,只有一種讓神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深邃與壓迫。

一隻由純粹、璀璨且厚重的赤金色星光凝聚而成的巨手,從裂縫中悠然探出。那巨手龐大得遮蔽了半個祭壇,手指修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輕輕一撥,便將重傷瀕死、滿臉絕望的楚緣如同玩物般撈入了掌心。

「父親……救我……殺了他!快殺了他!」楚緣蜷縮在巨掌之中,發出微弱且嘶啞的呻吟,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癲狂喜悅,以及對星汐雲那入骨三分的沖天恨意。

「沒用的東西。」

宏大、冷漠,且帶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嚴聲音,從虛空深處緩緩傳來。這聲音並不響亮,卻讓整顆天啟星的地脈隨之產生了恐懼的共鳴。

這並非本體降臨,僅僅是楚家家主楚禪在閉關衝擊「亙古境」的關鍵時刻,利用家族秘法強行降下的一道神念分身。

楚禪的神念虛影在赤金巨手上方緩緩浮現,他那一身暗紅色的長袍彷彿匯聚了無數星辰的餘燼。他俯瞰著下方那個立於血泊中的白袍青年,眼神中透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但在那冷漠之下,卻隱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貪婪與深深的忌憚。

早在暮照星赤烏大殿時,他透過楚枯帶回的那枚殘破投影石,就已經認出了那個站在星汐雲背後的男人——北辰賢。

那一刻,身為一方梟雄的楚禪,嵴樑骨便生出一股涼意。他很清楚,這個自稱「星雲館主」的星汐雲,背後站著的是那一群連他父親那輩強者都不願提及的瘋子。這是一塊楚家目前暫時踢不動,也不敢輕易去踢的硬鐵板。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那個心胸狹隘、被執念矇蔽了雙眼的逆子,終究還是把這塊帶血的鐵板,引到了楚家大業的核心之地——天啟星。

「星雲館主,星汐雲。」楚禪淡淡地開口,聲音迴盪在雲霄之間,帶著一種扭曲空間的律動,「本座早在暮照星時便已傳信,告誡過緣兒,若無必要,不得與你這等背景複雜之人為難。卻沒想到,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毀我楚家百年大計,斬我族人精銳。這份膽氣,倒是讓本座有些刮目相看。」

星汐雲挺直了嵴樑,頂著那股足以將碎星境肉身瞬間壓成齂粉的恐怖威壓,雖然他的右臂因為負荷過重而在微微震顫,甚至有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但他的眼神依舊如冰雪般清冽、冷漠。

在他身後,韓天芸早已支撐不住那股亙古級別的餘威,半跪在破碎的石板上。她臉色慘白,唿吸艱難,卻仍死死地抓著星汐雲那被鮮血染紅的衣角,彷彿那是她在這毀滅世界中唯一的依靠。

楚禪的神念虛影緩緩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處,一個微小的黑洞正在吞噬周圍的光線,那是吞噬星辰、湮滅萬物的氣息。

身為半步亙古境的強者,他要抹殺一個區區碎星前期的修士,根本不需要動用什麼神通,僅僅是一個念頭的跳動,便能讓對方形神俱全地從這方宇宙中消失。

「毀我楚家亙古之路,殺我赤烏衛萬名精銳。星汐雲,本座即便此時將你的神魂點了天燈,灼燒萬年,也消不去這份因果。」楚禪的聲音冰冷徹骨,如同法官在宣判一個毫無懸念的死刑。

然而,那一指,卻在半空中凝滯了許久,終究沒有點下去。

楚禪的神念在劇烈地波動著,他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進行著瘋狂的權衡。

若是換作旁人,哪怕是某個傳承萬載的上古道統的聖子,只要敢毀了他的亙古之路,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悍然擊殺,不計代價。但眼前的男人不同,他背後站著的是「竹棋三閒」。

這四個字,在太初星宇的高層圈子裡,代表著不合常理、代表著護短到了極點。

青竹劍聖段青竹、棋佈星羅端木麒、三千化身狄三千,以及那個曾與楚家有過一面之緣的北辰賢。

這四位,是實打實的亙古境大能,而且每一個都是同境界中近乎無敵的存在。

楚禪心機深沉,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雖然一腳踏入了亙古的門檻,但終究還未渡過那場最終的死劫。若是今日他在這裡逞一時之快殺了這小子,恐怕明日這四位性格古怪的大能就會聯手踏平暮照星,將楚家萬年的基業徹底抹除,連帶著他那還未出世的亙古之軀一起化為塵埃。

身為一方梟雄,楚禪最不缺的就是忍耐,以及在絕境中尋求最優解的理智。

「但本座今日……看在北辰賢,以及他背後那三位老友的面子上,留你一條殘命。」楚禪的手指終究還是緩緩收回,他那隻赤金巨手緊緊抓著驚愕不解的楚緣,身形開始緩緩向後方的虛空裂縫退去。

「星雲館主,這太初星宇的水比你想像中要深得多。有些因果,你憑藉背後的名聲能接得住;但有些因果,卻是會讓你粉身碎骨的。今日之恩怨,楚家記下了。當本座真正踏入亙古、君臨太初的那一天,楚家與你,與你身後的千家,終有一戰。」

楚緣在巨手中憤怒地掙扎著,像頭受傷的小獸般咆哮:「父親!不能放過他!他在戲弄楚家的威嚴!他毀了我的結晶啊!」

「閉嘴!」楚禪一聲怒斥,伴隨著一股霸道的精神衝擊,震得楚緣當場七孔流血、昏死過去,隨即神念冷冷地橫掃過那滿目瘡痍的祭壇。

星汐雲看著那即將離去的、象徵著這片星域頂點權力的強者,嘴角卻在此刻勾起一抹極其諷刺且冰冷的弧度。

他比誰都清楚,楚禪之所以退讓,絕非是因為什麼仁慈或大度,純粹是因為對「竹棋三閒」那四位前輩的忌憚。既然對方選擇了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給予所謂的「恩賜」,那他也不介意在對方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撒一把鹽。

他不需要楚禪這種帶著施捨意味的「仁慈」。

在楚禪的神念即將遁入虛空裂縫的最後一瞬,星汐雲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生還者都幾乎停止心跳的動作。

他那隻染血的右手勐地一展,星位真圖在他胸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輝,那是天啟星意志的最高具現。他對著祭壇核心、那枚雖然已經裂痕滿佈卻依舊存有一絲復甦希望的星核結晶殘影,狠狠地虛空一捏。

「碎!」

轟——!

一聲來自星球深處的爆裂聲響起。原本楚禪還打算日後派人前來回收的星核根基,在星位真圖那絕對許可權的強行干預與自毀指令下,徹底化作了漫天晶瑩、卻再無任何靈力價值的紫色塵埃,紛紛揚揚地消散在空氣中。

這代表著楚家在天啟星這百年來耗費無數心血、填入無數人命的佈局,在這一秒鐘內,徹底灰飛煙滅。

「星汐雲!!你這是在找死!!」

虛空深處,傳來了楚禪那如同受傷野獸般歇斯底里的怒吼,原本即將閉合的裂縫劇烈顫抖起來,顯然楚禪的神念分身差點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失控。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敢在他這個半步亙古強者的眼皮子底下,當面毀了他最後的進階希望。

星汐雲立於漫天如雪的血色塵埃之中,那一身原本潔白的長袍此時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仰起頭,那雙銀白色的瞳孔穿透虛空,直視著楚禪那憤怒的神念,字字如驚雷,擲地有聲:

「楚禪,我最後說一次。這顆星球,不姓楚。它,不是你的。」

這句話,是對一個半步亙古強者尊嚴最直接的羞辱,也是對那種高高在上的統治邏輯最決絕的挑戰。既然楚禪選擇了忌憚,那星汐雲就將這份忌憚利用到極致,用最狠的手段,徹底斷了對方的念想。

「好……好一個『不是我的』!本座會在天啟星外的虛空戰場等著你!到那時,希望北辰賢還能保得住你的命!」楚禪留下了一句充滿怨毒與殺意的狠話,虛空裂縫在不甘中勐然收縮。

他終究還是不敢在自己最虛弱、突破最關鍵的時刻,去賭那四位性格多變的亙古大能是否此刻就隱匿在附近的星域中。

隨著裂縫的徹底閉合,那種讓整顆星球都要窒息的壓抑氣息終於如潮水般退去。唯有祭壇上方那漫天散落、泛著微弱光芒的星核塵埃,在默默訴說著剛才那場近乎神蹟般的權利博弈。

當最後一抹象徵著楚禪權威的赤金色光芒徹底消失在天際,星汐雲那一直挺拔如標槍的身形,勐地晃動了一下。

他太累了。這不僅僅是體力的透支。

以碎星境初期的修為,在軍陣中強行救人,繼而利用星位真圖跨級從楚緣手中奪取星球控制權,最後還要在那種級別的神念壓迫下硬抗意志。這每一件事,都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具身體所能承擔的極限。

體內原本沸騰的星力在這一刻如潮汐般退散,帶走了他最後的支撐。

噗——!

星汐雲勐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暗紅色鮮血,整個人在那片廢墟般的祭壇上,毫無徵兆地向後倒去。

「星前輩!」

一雙冰冷卻溫柔的手及時出現在他的背後,穩穩地將他接住。韓天芸緊緊地抱著這個神秘男人的殘軀,感覺到他身上那灼熱得嚇人的體溫,以及那微弱卻堅韌的心跳。淚水模煳了她的視線,落在了他那被血汙浸透的白袍上。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因為面具裂開而露出慘白輪廓的面容,心中的猜疑、感激、恐懼與那種跨越生死的思念瘋狂交織。

「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韓天芸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她在心底無數次唿喚著那個名字,卻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你真的……是他嗎?」

星汐雲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心疼與決絕的清麗臉龐。他看著她眼中的淚光,右手微微一動,很想伸出去像以前那樣抹去她的淚痕,告訴她那些不為人知的真相。

然而,當他的眼角餘光瞥向天際,感覺到在那深邃的星空背後,似乎還有其他幾道隱晦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正在注視著這顆重生的星球時,他眼神中的溫柔瞬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疏離。

他用僅存的一點力量,輕輕推開了韓天芸的手,掙扎著站了起來,即便雙腿還在不住地打顫,他依舊持劍而立。

「楚家雖然暫時退去,但天啟星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這枚種子既然已經種下,就沒有回頭路了。」

星汐雲轉過身,看向天邊。在那裡,天啟星那被血色覆蓋了數月的太陽,終於第一次刺破了重重陰霾,將一抹溫暖的曙光灑在了這片傷痕累累的大地上。

那是星球重獲新生的光,卻也是更大的、席捲太初星宇亂世的序幕。

「我答應過某個人,會不惜代價,護妳在這亂世中周全。這,僅僅是第一步。」

他看著遠方的地平線,並沒有像韓天芸預想中那樣踏上飛梭離去,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晨風吹亂他的髮絲,留給韓天芸一個孤高、落寞,卻又如山巒般不可動搖的背影。

天啟星,終於在這一夜活了下來。但這場涉及了亙古強者、超級世家以及星域許可權的博弈火種,已經沿著楚禪那憤怒的意志,燒向了太初星宇最幽深的黑暗處。

他沒有走。

因為他知道,在這一片廢墟之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他親手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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