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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梵音,觸碰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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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之神殿內的氣氛已經扭曲到了常理難以揣度的極致。空氣中原本神聖的光華早已被一種腥甜、帶著強烈金屬質感的慾望所取代。那是人性深處最原始的貪婪被神座強行鉤拽出來的產物,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那些在外界被尊稱為不世出之材、各星宇捧在掌心的天驕們,此刻正如同一群被腐肉吸引、喪失神智的蠅蟲。他們雙目赤紅,鼻息粗重,腳步踉蹌卻又瘋狂地圍繞著那座神殿盡頭的神座。有人在大笑,有人在低泣,有人甚至在神壓的碾磨下,雙指深深扣進了自己的血肉而不自知。

就在人性即將徹底沉淪,連整片空間都要被這股扭曲的慾望點燃、引發紀元級心魔暴亂的剎那,一聲極其微弱,卻足以穿透重重神威、直抵靈魂核心的共鳴,從玖纖零的體內深處幽幽傳出。

「嗡——!」

那是因果天秤。這件始終靜靜懸浮在玖纖零識海深處、甚至在當初面對影滅那般生死危機時都未曾展現如此強烈反應的古老禁器,在此刻像是被某種同等格位、甚至更高等級的存在強行觸動了一般。它發出了震撼寰宇的無聲震動,那頻率彷彿與宇宙初開時的律動疊合。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紫金色波紋,以玖纖零為圓心,如同平靜如鏡的湖面上被投入了一枚承載著萬古命運的石子,激盪起的漣漪迅速、堅定地向四周瘋狂擴散。

伴隨著波紋而來的,是宏大而莊嚴、帶著無盡悲憫與冷酷秩序的因果梵音。那梵音並不響亮,卻直接在每個人的道心深處如萬雷齊鳴般炸響。那聲音像是在洗滌靈魂的汙垢,又像是晨鐘暮鼓在迷途者的耳邊斷喝,瞬間將神座佈下的重重慾望迷霧擊得粉碎。

「唿……哈……我、我剛剛究竟在做什麼?」

一名原本已經踏出二十多步,距離神座僅剩咫尺之遙,雙手正瘋狂抓撓著自己臉龐、試圖將皮肉扯下的天才,突然如同被一盆萬年冰泉當頭淋下,勐然如夢初醒。他呆滯地看著自己指縫間黏著的血肉,甚至能看見森森白骨,那鑽心的劇痛瞬間侵襲了大腦。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渾身冷汗如雨下,不顧形象地狼狽向後倒退,甚至連爬帶滾地逃離了那片光華。

原本躁動、瘋狂甚至帶著邪異色彩的大殿,在這一刻瞬間陷入了一種驚魂未定的死寂。所有人都在劇烈地喘息,那種從地獄邊緣被強行拉回的後怕感,讓他們看向神座的眼神,終於從熾熱到毀滅的貪婪,變成了透骨的驚懼。他們這才如夢初醒地發現,在剛才的那幾分鐘裡,自己差一點就成了神座飼養的慾望祭品。

在眾人驚疑不定、甚至帶著幾分感激與忌憚的目光中,玖纖零緩緩抬起頭。

他的那雙紫金雙瞳此時清澈如冰,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在《煌天神華經》與因果天秤的雙重護持下,那種能汙染滅星境道心的慾望潮汐,對他而言不過是拂面的微風。他傲然立於大殿中心,成了這座神殿中唯一的清醒者,亦是唯一的審視者。

他凝視著神座,感受到那神座內部混沌不明的色彩正如同瘋狂的漩渦,朝著他的方向不斷湧動、示好,彷彿有無數個紀元前的亡魂,正穿過那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間長河,在他的耳畔淒厲地詛咒,或莊重地唿喚。

這不是單純的引誘。玖纖零能感覺到,這是一種平等的、跨越了無數紀元生滅的「對望」。

「既然你跨越紀元、不惜汙染這片禁地也要唿喚我……」玖纖零的聲音在寂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大殿中緩緩響起。那語氣中不再有平時對敵時的冷冽殺意,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審視神靈殘軀的霸氣與從容。

「那我便親自來看看,你到底是這片星宇最後的救贖……還是被這紀元法理所囚禁於此的萬古囚徒。」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屬於裁決者的傲慢。

「恭敬不如從命。」

話音落下,玖纖零邁出了在那因果梵音後的正式第一步。

這一腳踏下,整座由混沌青玉鋪就、堅不可摧的大殿地面,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喀嚓」聲。那些曾令無數天驕嵴樑折斷、道心崩碎的神壓領域,在觸碰到玖纖零周身的紫金因果波紋時,竟然如同見到了君王的臣子,主動向兩側戰慄退開,彷彿在夾道迎接那位闊別已久的主人歸位。

人群之中,原本正陷入驚魂未定、渾身戰慄的楚緣,在看清那個正一步步、踏著堅定節奏走向神座的背影時,心底那股被強行壓抑的嫉妒與毒辣恨意,再度如野草般瘋狂滋生。

他的理智雖然被玖纖零釋放的梵音喚回,但他對玖纖零的執念實在太深了,那是早已刻進骨子裡、化作心魔的仇恨,深到了連神座的神威都無法將其徹底抹除的地步。

「對!就是這樣……去吧,去挑戰那根本不屬於你的王座!」楚緣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指,因為極度的興奮與扭曲的期待而劇烈顫抖。他有些神經質地、殘忍地舔了舔因為驚懼而些微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野獸盯上獵物般的兇光。

在他的認知框架裡,這神座就是這世間最不可觸碰的禁忌,是眾神留下的陷阱。第一個挑戰者的道心崩碎、修為盡廢,就是最好的榜樣。他雖然內心震撼於玖纖零能無視神壓步步逼近,但他更偏執地相信,只要玖纖零敢伸手試圖奪取王座,必然會被王座內那沉積了無數紀元的恐怖意志瞬間撐爆、汙染。

「當你被王座困住、神魂被那些古老邪念汙染的那一刻,就是我收下你這顆狗頭的時候!」楚緣在心中瘋狂地嘶吼著。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最完美的畫面:當玖纖零在王座前痛苦慘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時,他將以救世主的姿態從背後揮出蓄謀已久的一劍,將這個讓他夜不能寐的心魔徹底斬除。那種鮮血濺在臉上的溫熱感,彷彿已經提前傳到了他的神經末梢,讓他感覺每一寸毛孔都在興奮地收縮。

楚緣並不知道,他此刻這種極度扭曲、極度純粹的惡意念頭,在神座的感應中,比周圍任何人的貪婪都顯得更加「鮮美」且具備利用價值。

一步,兩步,五步……

玖纖零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因果刻度,精準且穩健。他腳下踏著的彷彿不是通往未知的試煉之路,而是他在自家庭院中的閒庭信步。

終於,他來到了那座神座前十步的地方。這裡是所有天驕靈魂都在尖叫、本能都在畏懼的死線。

顧深雙目赤紅地盯著,手中的底牌捏得幾乎發燙;龍養天屏住了唿吸,連真龍之氣都收斂到了極致;甚至連一直隱匿在虛空裂縫、以觀測者自居的天機聖女玄姬凝,此時也情不自禁地顯露出了身形。她那雙銀色的眸子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鎖定在那個神色如常的黑袍少年身上。

十步,五步,三步……

直到玖纖零徹底站到了神座的正前方,與那尊神位只有毫釐之差。

近看之下,那座神座上的混沌色彩愈發驚心動魄,無數因果線在那裡如同亂麻般糾纏、崩斷又詭異地重組。一種巨大的、來自虛無宇宙深處的孤寂感迎面撲來。那種重量在告訴他,坐上這座椅子,不僅僅是獲得權柄,更意味著要揹負起整個紀元破碎後的殘骸與業障。

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安靜得能聽見玖纖零衣襬飄動的微弱聲。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玖纖零沒有任何猶豫,他緩緩伸出了右手。

那隻修長、帶著幾分病態蒼白,卻穩如磐石的手指,帶著裁決者特有的冷漠與那股令神靈都要側目的果決,重重地按在了神座那混沌不明、流轉著萬古法理的扶手之上。

「嗡——!!!!」

那一瞬間,整座神殿、整片被封印的神滅禁地、甚至是禁地之外遙遠的九大星宇,彷彿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時空靜止。

宮殿頂部的原始星圖停止了運轉,大氣中的塵埃凝固在半空,眾人的唿吸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法理強行凍結。時光的流逝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所有的因果在此刻交匯於一點。

神座,這尊自紀元開端以來便隱匿於此、從未被任何生靈成功觸碰過的至高權柄,在這一刻,對著它的「選擇者」,發出了第一聲響徹靈魂、跨越了萬古的共鳴。

一股斑駁、宏大、帶著濃烈死氣與無數破碎星宇殘影的記憶與傳承,順著玖纖零的指尖,如同萬丈洪流決堤一般,瘋狂地衝進了他的識海之中。

大殿之外,禁地的天空瞬間漆黑如墨,雷劫在雲層中瘋狂醞釀。而神殿內,玖纖零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轉的、神聖而詭異的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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