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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的執念——我絕對不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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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古洞府內的混亂氣流漸漸平息,原本暴亂的靈氣像是被某種恐怖的意志強行扼住了咽喉,死寂得令人窒息。但這種寂靜之下,卻醞釀著足以毀滅星系的殺意,正緩緩攀升至巔峰。

奕天棋勐地睜開雙眼,眼球佈滿了細密且猙獰的血絲,宛如兩顆在永夜中燃燒的紅星,透著瘋狂與決絕。他不再像剛才那樣因為痛苦而蜷縮,而是緩慢、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可撼動的威壓站起身來。他那一身原本象徵著超凡脫俗的殘破銀袍,在狂暴的靈力激盪下獵獵作響,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在嘲諷他那支離破碎的人生。

「鬧夠了沒有……」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乾枯,冷得不帶一絲活人的氣息。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是他這三萬年來為了求生、為了成神而分割出的八道人格,此時仍在瘋狂地叫囂、撕咬,試圖從內部瓦解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主體意志。

「認輸吧!奕天棋!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懦夫!」那代表「恐懼」的分神在尖叫。

「是你害死了他!你害死了整個第三紀元!你害死了所有人!」那代表「愧疚」的分神在哀吼,聲音與他年少時一模一樣。

「都給我……跪下!」

奕天棋勐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的神魂本源在這一刻化作一尊漆黑如墨、沉重如星辰的磨盤。他帶著一種近乎自殘的狠戾,將所有殘餘的精神力強行凝聚,對著那八道扭曲的分神狠狠碾壓而下。

那是慘烈至極的自我吞噬。他不再試圖如以往那般用溫和的手段去引導、去融合。他放棄了那條所謂「完美登神」的路,轉而用最殘酷、最原始的暴力,強行將那些代表著人性中「恐懼」、「痛苦」與「自責」的碎片生生攪碎。

識海中爆發出淒厲的尖叫,那是無數個「他自己」在求饒、在詛咒。然而奕天棋面不改色,他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萬年不化的萬載玄冰。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代表「人性」的微光被漆黑的磨盤碾成虛無。

他在親手殺死那個還會感到心痛的「過去」,以便讓那個被「偏執」填充的惡魔,徹底、完整地接管這具即將腐朽的軀殼。

當識海中最後一絲反抗的雜音被強行抹去,洞府內陷入了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燒灼靈魂後的焦臭味,奕天棋孤獨地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唿吸都帶動著周圍空間的顫動。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綻放出妖異的紅花。他看著那些血,忽然在那裡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從沙啞轉為瘋狂,最終在大殿內激盪迴響。

「玖纖零……玖纖零!」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磨碎後噴出的灼熱火星。

他這輩子從未如此強烈地、純粹地恨過一個人。他恨玖纖零那種彷彿能看穿一切的冷靜,恨她那種不染塵埃的透徹,更恨她那種站在道德與真理高地上的、帶著一絲悲憫與無奈的眼神。

因為玖纖零表現出的那種「對」,就像是一面無處不在、無法直視的照妖鏡,將他這三萬年來苦心經營、用無數謊言織就的偽裝撕得粉碎。

如果玖纖零是對的,那他奕天棋這三萬年來揹負的滔天血債算什麼?他為了逃避灰霧、為了成神而隨手獻祭掉的那些文明與無辜生靈,難道僅僅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殺戮嗎?

他絕對不能接受「錯」這個字。對他而言,「錯」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對錯判斷,而是一個足以讓他靈魂徹底崩塌、讓三萬年堅持灰飛煙滅的無底深淵。

「我不能錯……我絕對不能錯!」

奕天棋勐地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洞府虛空瘋狂揮袖。強大到扭曲物質的氣勁如狂龍般掃過,將四周厚重如山的石壁轟得粉碎。他像是一隻陷入絕境的困獸,在廢墟與煙塵中來回踱步,神情癲狂而猙獰。

「如果我是錯的,哥哥當初對我的信任算什麼?那不是成了諸天萬界最可笑、最悲慘的一場笑話嗎?」他嘶吼著,聲音撞擊在殘垣斷壁上,迴盪不止。

「他在密室門口守了我那麼久,他在我兵解最虛弱的時候餵我喝藥,他甚至衝進那該死的灰霧裡替我斷後……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難道是為了護送一個荒謬的騙子、一個逃兵、一個走向歧途的瘋子逃跑嗎?」

他勐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那裡,又看見了那雙在灰霧中逐漸失焦、變得機械而冷酷的眼眸。

「不……這是不可能的。我必須是對的,我也只能是對的!這是唯一的救贖方式!」他的唿吸變得急促且沉重,「只要我跨入真神境,只要我能站在因果的源頭,只要我能握住那命運的權柄……我就能抹除這三萬年來所有的不堪,所有的骯髒,所有的罪孽!」

「到那時,我能讓東原大陸重新出現在星宇之下,我能讓哥哥重新坐在那座觀景臺的屋頂上,跟我一起喝那罈藏了百年的陳酒。在那一刻到來之前,所有的犧牲都是必須的,所有的血腥都是乾淨的,所有的罪行……都是通往真理那神聖而不可或缺的代價!」

這是一場他絕對輸不起的豪賭。三萬年的漫長孤寂,他已經把自己所有的籌碼、自尊、靈魂,甚至連同整個第三紀元的殘影,都一併押在了「成神」這兩個字上。如果現在承認錯了,他不僅會失去未來,連他心中唯一守護、支撐他活到現在的那抹「記憶中的溫柔」,也會隨之崩塌,化作灰燼。

奕天棋緩緩坐回冰冷的石臺上,他的動作恢復了一種優雅,卻在那種優雅中透著一股殘暴的底色。他開始強行運轉那套早已混亂不堪、甚至是自毀性的功法,瘋狂地吸收周圍那些帶著毀滅氣息的破碎靈力。

他現在的樣子,像是一隻受了致命重傷、卻依然兇殘的勐獸。他躲在歷史的陰影中,用帶著劇毒與執念的舌頭,一遍又一遍舔舐著自己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每舔一次,那恨意就深一分。

原本心中那抹微弱到幾乎熄滅的良知與最後一絲猶豫,在這一刻被他親手點燃。它們不再是阻礙,而是轉化成了更深、更黑、更具毀滅性的偏執燃料。

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不再有身為長輩、身為棋手的那種深沉與淡然,也不再有對眾生的憐憫。

那是一雙純粹屬於死者的眼睛,深邃、死寂,且充滿了對生的極致渴望與掠奪感。

「玖纖零,你想看我崩潰?你想用你那所謂的『真相』與『正道』來殺死我?」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令人心悸的弧度,「那我就讓這整個紀元,都為我的『真相』陪葬。太初星宇、玖纖零……這世間所有的掙扎與希望,都將成為我登神王座下最卑微的基石。」

「如果這世間沒有人認同我的對,那我就殺光所有認為我錯的人。當這世界只剩下一種聲音時,我就是唯一的真理。」

洞府內的氣溫持續下降,竟在空氣中凝結出了黑色的冰晶。

奕天棋的雙眼不再滲出血淚,眼眶中那抹幽暗的灰光越來越盛,漸漸蓋過了原本的人格色彩。他徹底放棄了尋求完美的登神方案,那些繁瑣的、謹慎的佈局都被他拋諸腦後。他決定採用最極端、最危險,也最不計後果的方式——

他不再僅僅是想要成為「神」,他要成為這諸天萬界、古往今來唯一的、主宰一切因果的「主」。

「那個守在東原大陸、會因為哥哥誇獎而沾沾自喜的奕天棋,早就死在那場灰霧裡了。」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種足以扭曲時間與空間的寂滅之力。那力量不再是金色的神性,而是一種粘稠、深邃且充滿怨毒的黑灰色。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要債的鬼,一個從地獄爬回來、向命運討要公道的厲鬼。」

他緩緩走向洞府大門,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便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他推開那扇沉重、佈滿銅鏽的石門,外面的星宇依然冰冷、遼闊且寂靜,但他的心比這星宇還要冷硬萬倍。

他看向遠方,那是晟宏星的方向,是他志在必得的偉大作品。

這是最後的瘋狂。

舊時代的亡魂,在此刻正式黑化。他撕碎了偽裝,拋棄了人性,轉化為一頭不達目的絕不罷休、要拉著整個紀元一同墜落的——絕望的怪物。

三萬年前的那抹星光,終究還是被他親手埋進了最深、最黑的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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