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因果支配,直面黃昏
太初星宇的邊緣,暗影星宇。
這片星域長年被永恆的夜幕所籠罩,星光罕至,唯有暗淡的灰化死氣在虛空中如霧氣般翻滾。這裡沒有繁華的修仙盛世,只有最赤裸的叢林法則。而矗立在這片黑暗核心的「夜幕樓」,便是整個太初星宇中最令人談之色變的頂級勢力。
「寧可死,不可惹夜幕。」
這句在無數星域流傳的鐵律,是用無數宗門老祖的鮮血澆灌出來的。夜幕樓的刺殺不講道義、不擇手段,那些隨時會從你影子裡跳出來給你致命一劍的瘋子,根本不是普通修士招惹得起的。三年來,星雲館遭遇的無數次瘋狂刺殺,背後皆有夜幕樓那若隱若現的鬼魅身影。
此時,一道澄澈的金色流光宛如逆天而行的流星,強行撕裂了暗影星宇那厚重的夜幕,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拉出一道長長的尾羽,筆直地朝著夜幕樓總部移動。
流光之中,玖纖零神色冷峻,雙手負後。
在即將與第一天道展開最終決戰的當下,他容不得背後還有任何一絲未知的隱患。之前的他,被灰化追著跑,被責任逼著走,每一步都顯得有些被動。但自從登臨真神、煉製出封神臺後,他完成了從「救世主」到「執棋者」的真正蛻變。
這一次,他不再等待威脅上門,而是主動出擊。
暗影星宇的夜幕樓,他非去不可。如果對方還能溝通,他不介意在封神大典上為其留下一席之地,畢竟多一分戰力,第四紀元就多一分希望;但如果不能溝通……
玖纖零微微握了握手掌,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如刀鋒般的冷冽。
那就只好讓他們徹底消失了。他雖然找回了人性的溫度,但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的婦人之仁。此時的他,沒有任何餘裕去容忍一個潛在的致命威脅,如毒蛇般盤踞在自己身後。
大局在前,若是不能為我所用,便只能以雷霆手段親手抹除。
下了這個沉重的決定後,玖纖零的速度再次暴漲,宛如一柄利刃,悍然插向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幾日後,夜幕樓那座由墨星石築成的宏偉黑塔前,空間微微泛起一陣漣漪。
玖纖零一襲白衣,嫌惡地看了一眼周圍無處不在的血腥與陰冷之氣。他收斂了全身的真神氣息,宛如一個普通的世家公子,邁步走到了夜幕樓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前。
守在門口的兩名魔族守衛對視了一眼,疑惑地看著這個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年輕人。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粗聲粗氣地開口:
「來下懸賞令的?生面孔啊。直接去一樓大廳辦理,只要你出得起價,這天下就沒有夜幕樓殺不死的人。」
玖纖零腳步微頓,站在黑塔的大殿入口,看著裡面那些在陰暗角落裡低聲交談、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無數殺手。他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看著守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慢慢開口:
「去通知你們樓主,我玖纖零來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巨石,悍然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剎那間,原本有些嘈雜、陰冷的大廳,突兀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唰!唰!唰!」
無數道冰冷、貪婪、近乎瘋狂的目光,在同一時間全部死死地鎖定在門口那道白衣身影上。整個大廳內的唿吸,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粗重起來。
那不是在看一個活人,那是在看一堆白花花、堆積成山的無上靈晶!
幾乎所有殺手的腦海中,都在瞬間浮現出了那一張掛在夜幕樓最頂層、高懸了三年、賞金厚重到足以讓亙古境強者都為之瘋狂的天價懸賞令!
懸賞目標:星雲館之主,玖纖零。
「叮——」
有人手指已經摸向了袖中的淬毒短刃,發出微弱的脆響;有人腳步微不可察地往後移動,無聲無息地鎖定了大門的退路;更有人死死盯著玖纖零的脖頸,已經開始在心中瘋狂計算,若能取下這顆頭顱,自己能換來多少年的修行資源與突破壽元。
狼群,聞到血腥味了。
他們知道玖纖零很強,也知道他這三年在閉關。但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以暗殺名震天下的夜幕樓總部!這裡聚集了成千上萬的頂尖刺殺大師,更何況,黑塔最頂層,還有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樓主親自坐鎮!
雙拳難敵四手,他們不信,這個傳聞中的星雲館之主,能從夜幕樓的萬狼噬咬中活著走出去。
這不是危險,這是一場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
大廳內的氣壓低到了極點,殺氣如實質般化作寒霜,在地面上蔓延。其實,這大廳內的所有人都想動手,所有人都在按捺著暴漲的貪念,只是在等待一個契機,或者說,在看誰先沉不住氣。
終於,幾名實力達到亙古境初期、長年協同作戰的頂尖殺手,在彼此眼神交匯的瞬間,徹底壓制不住內心的貪婪。
「動手!」
一聲厲喝,那幾人比其他人快了一步,身形瞬間化作幾道撕裂空間的黑色殘影,以一種刁鑽、狠辣、絕無死角的合圍之勢,手中神兵攜帶著燃燒的本源之力,瘋狂地往玖纖零的要害鋪天蓋地般撲了過去!
面對這足以瞬殺同階強者的恐怖合擊,玖纖零依舊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聞風不動,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著淡淡的暗金色流光微微一閃。
「波,波,波。」
一陣極其輕微、宛如水泡破裂的奇特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這聲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在大廳密集的破空聲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這天下間,沒有任何人能聽見這個聲音,除了玖纖零。
在真神境的至高視野中,這幾名衝過來的殺手,他們頭頂上交錯繁復的命運因果線,在此刻被玖纖零用無形的神識大手,輕輕地撥弄、篡改了一下。
這不是速度的超越,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因果層面的絕對支配。
在所有人震驚、駭然的注視下,那幾名撲向玖纖零的頂尖殺手,在即將得手的最後一寸距離時,身形卻突兀地、毫無徵兆地勐然一扭。
他們面目猙獰,眼中閃爍著極致的狂熱與興奮,竟然瘋狂地將手中足以弒神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身旁與自己並肩作戰了無數年的夥伴!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起。毒刃撕裂了防護,本源神力在彼此的體內瘋狂肆虐,將對方的生機與神魂在瞬間攪得粉碎。
這突如其來、近乎詭異的自相殘殺,讓大廳內那些正準備跟著衝上去的無數殺手,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更讓人遍體生寒的是,那幾名互相刺穿了對方心臟與頭顱的殺手,此時正一邊狂吐著鮮血,一邊看著眼前的虛無。
在他們的視網膜和靈魂感知中,他們看到的根本不是夥伴的臉,而是自己已經用利刃將玖纖零大卸八塊,那顆值天價的頭顱正被自己提在手中。他們看到了自己領取了無盡的賞金,看到了自己突破境界,看到了自己凌駕於眾生之上。
他們的認知、他們的慾望、他們的結果,在動手的那一意念間,就已經被真神的因果法則徹底改寫。
「呵……呵……我成功了……」
直到斷氣前的最後一刻,這幾名殺手的眼眸中依舊帶著無比滿足、狂熱且病態的笑意。隨後,幾具屍體砰然倒地,死不瞑目,但那嘴角的笑容,卻在陰暗的大廳裡顯得無比詭異與恐怖。
「嘶——」
大廳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些慢了一步、沒來得及出手的殺手們,此時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彷彿被凍結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這不是秒殺。如果是玖纖零一拳將這幾人轟成血霧,他們或許會恐懼,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感到毛骨悚然。這幾個朝夕相處的同伴,甚至連玖纖零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帶著詭異的笑容把自己人殺光了。
這根本不是人的手段。這是神,是神在肆意玩弄凡人的命運。
大廳內那些摸著毒刃的手,開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去,看向那白衣青年的眼神,徹底從看著「天價懸賞」,變成了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間的恐怖惡魔。
「住手吧。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就在大廳內的氣氛即將徹底崩潰、殺手們快要被這股詭異的壓力逼瘋時,一聲彷彿帶著無盡疲憊、卻又透著無上威嚴的嘆息聲,緩緩從黑塔的最頂層飄落了下來。
聲音落下的剎那,原本被因果法則扭曲的空氣,似乎微微平復了一些。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抬頭看高樓。
只見黑塔上方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已經站立著一道有些消瘦、披著暗金色長袍的人影。他俯瞰著下方,眼神中帶著無比的沉重與凝重。
那,是夜幕樓唯一的話語權,執掌暗夜無數歲月的樓主。
慕黃昏。
他看著下方的白衣青年,沒有任何大戰在即的狂妄,唯有手心隱隱滲出的冷汗。因為只有他這個層次的人,才在第一時間清晰地意識到——今天來的,根本不是什麼待宰的獵物。
而是一個,一言不合,就能將整個夜幕樓從第四紀元徹底抹除的至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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