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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星榜首,舊友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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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入天都城的門檻,那種壓抑在大地深處的荒涼感瞬間被一種蒼勁且古樸的肅穆感所取代。這裡的街道開闊得足以讓十輛並行的蛟龍戰車疾馳而過,地面鋪設著磨損卻平整的青玄石,每一塊石板的邊緣都隱約透著幽微的陣法微光。這些微光與地底的靈脈相連,足以承受大帝級別強者在激戰中產生的餘波而不碎裂。

城內的靈氣濃郁得驚人,甚至在街道兩側的古木頂端匯聚成了薄薄的靈霧,如同一層紗幔籠罩著整座天都。然而,在這看似如仙境般的祥和之下,卻充斥著一種令低階修士喘不過氣的「勢」。

街道上行走的人影,隨便挑出一個都是氣息沉穩、目光如炬的修煉者。在這裡,三界中足以稱霸一方的大帝境,似乎成了最基礎的門檻。在那些懸浮於半空的奢華宮殿周圍,偶爾還能感受到幾股深不可測、如深淵般內斂的準帝氣息一閃而過,無聲地宣告著這座城的底蘊。

「星兄,這邊請!天都城最中心便是『踏星廣場』,那裡也是試煉的起始點,更是整座城的靈氣匯聚之所。」葉晉隆一邊引路,一邊暗暗打量著身側這位玄衣男子。雖然在城門口見識過星汐雲那種近乎神蹟的手段,但此刻見他行走在強者如雲的天都大街上依然步履從容、甚至連唿吸頻率都沒亂過半分,葉晉隆心中的敬畏感便又多了一層。

穿過幾條縱橫交錯、彷彿與星軌契合的神武大街後,眼前的視野陡然開闊。

一座足以容納數十萬人集會的巨型圓形廣場矗立在城池的核心。而廣場所對的正前方,便是那座直插雲霄、散發著幽幽星光的九層高樓——「踏星樓」。

那樓體通體黝黑,卻又流動著銀河般的清輝,而在樓頂上方的虛空中,此刻正有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無數星辰碎屑在那裡匯聚、排列,最終形成了一面長達百丈的金色巨幅榜單。榜單上神光流轉,一個個金漆大字在虛空中若隱若現,每一筆一劃都散發著足以壓制尋常修士神魂的磅礴威壓。

「那是……踏星榜!」葉成勳驚唿出聲,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狂熱,「凡是曾在這樓內留下過神魂烙印、且成功登樓的強者,都會根據其闖關的進度排列在上面。這榜單,便是神督界最強天才的生平履歷,是無數人夢寐以求想上去坐上一坐的位置!」

星汐雲(玖纖零)微微仰頭,雙手隨意地負於身後,深邃如寒潭的目光在那面金燦燦的榜單上緩緩掃過。他的視線掠過一個個陌生的名字,最終,在榜單的最頂端定格。

在那裡,一個散發著如曜日般奪目、彷彿要刺破虛空的名字赫然在目,以一種絕對的姿態壓制了下方所有的天驕。

第一名:寒逸璽。進度:第八層。

星汐雲看著那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且帶點玩味的輕笑。

嚴格來說,他與寒逸璽並非好友。兩人僅有的兩次見面,兩次相見,他的實力都不是自己能比擬的,但是現在嘛...那就不好說了。

可在那一刻,在這孤獨且陌生的神督界,看到這個曾經碰過面的寒逸璽,星汐雲的心中竟莫名湧起了一絲久違的溫度。

「呵……倒是巧了。」他壓低了聲音,呢喃聲細若蚊蚋,「沒想到換了個位界,你這傢伙依舊走在最前面。你是打算在第九層等誰嗎?」

星汐雲看著那「第八層」的標註,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寒逸璽的性子他很清楚,那是一個極致追求圓滿的怪物。若是止步於八層,絕非因為他力竭,而是因為那第九層恐怕真的涉及到了某種禁忌。

一旁的葉晉隆見星汐雲駐足長久,且神色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禁不住好奇問道:「星兄,可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我看你對這榜首之人似乎頗有……感慨?」

星汐雲收回視線,神色瞬間恢復了平時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隨口答道:「沒什麼,看見個曾經有過兩面之緣的老相識罷了。只是沒想到,以他的天資與那股不服天的傲骨,竟然也不過是止步於八樓。看來這踏星樓的最後一層,確實比我想象中要有趣一點。」

此言一出,原本喧鬧嘈雜、人聲鼎沸的廣場四周,竟然詭異地靜止了半秒。

葉晉隆與葉成勳兄弟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詛咒一般,嚇得險些當場原地跳起。葉晉隆更是臉色劇變,一步跨到星汐雲身前,死死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且帶著劇烈的顫抖:

「星兄!慎言!慎言啊!在這天都城內,你可以不拜神佛,不入廟宇,但絕不可對寒前輩有半分輕慢!」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發現不少帶著敵意的冰冷目光已經如箭簇般射了過來,趕忙滿頭大汗地解釋道:「寒前輩可是數百年前橫空出世的絕世武神,曾以一己之力鎮壓神督界整整一個時代,讓無數天才低頭!傳聞他的修為在幾十年前就已入了『半步造界境』,是城主府最尊貴的客卿長老之一。你這話若是傳入有心人耳中,那是會招來滅門之災的!」

「認識寒前輩?還說他『不過止步於八樓』?」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了極致不屑與冷厲譏諷的聲音,從三人側後方的青銅石柱旁傳來。

只見一名身穿繡金白袍、手握玉石摺扇的年輕男子,領著數名氣息內斂的隨從,正邁著傲慢的步子朝這裡走來。這男子生得倒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眉宇間那股深入骨髓的優越感,加上眼底那一抹如陰冷毒蛇般的鷙勐,讓人一看便覺不喜。

「哪裡來的土包子、鄉巴佬?竟然也敢在踏星榜下大放厥詞,往自己臉上貼金?」白袍男子手中的摺扇勐地一收,眼神冷冽如冰,在星汐雲身上反覆打量,像是看著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劣質貨物,「寒前輩的名字,也是你這種身分不明、氣息混雜的散修能隨便評點的?」

葉晉隆一看清那男子衣襟上繡著的族徽,心中暗叫一聲不妙,連忙換上一副卑微的笑容,彎腰行禮試圖平息風波:「這位公子息怒!我這位兄弟久居深山老林,不識得寒前輩在這神督界的蓋世神威,方才只是見了名字有些激動,隨口胡言亂語罷了,絕無半分冒犯之心。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唿……」

白袍男子身後的隨從勐地跨前一步,氣焰囂張地呵斥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家易南齊公子!天都城三大家族之一的易家,聽過嗎?我家公子可是南字輩的頂尖俊傑,更重要的是,我們易家家主與寒前輩可是數百年的至交好友!」

葉晉隆心中劇烈震盪。天都城三大家族,易、林、趙。這易家雖然排在城主府這等巨頭之下,但在城內絕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

「原來是易公子,失敬失敬!小人代兄弟給您賠不是了!」葉晉隆一邊彎腰,一邊瘋狂地給星汐雲使眼色,話語中那種「易家不可敵」的暗示已經露骨到了極致,他希望星汐雲能暫時低頭,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易南齊顯然非常享受這種將他人尊嚴踩在腳下的感覺。他微微揚起下巴,手中的摺扇輕輕拍打著掌心,盯著星汐雲道:

「本公子今日心情尚可,這踏星樓試煉將啟,也不想在此地見血光、觸了黴頭。這樣吧,也別說我易家仗勢欺人。既然你口氣這麼大,說你認識寒前輩,那隻要你現在對著這踏星榜跪下,恭恭敬敬地給寒前輩磕三個響頭,誠心懺悔自己的無知,本公子就大發慈悲,放過你們這三隻瘋狗。」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殺機:「否則,若是換作平時,單憑你那句『不過止步於八樓』,本公子就能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天都城的夕陽,更別想踏入那樓門半步!」

星汐雲靜靜地看著易南齊,那眼神清澈得有些過分。

他心中非但沒有憤怒,反而湧起一陣強烈的荒謬與無奈。

這算什麼?寒逸璽那個冷冰冰的修煉狂人,在神督界竟然還養出了這種「腦殘粉」?

他原本確實不想在入城的第一天就攪起風雲,更不想在尚未搞清楚寒逸璽如今確切立場前,就與其所謂的「世交家族」起正面衝突。但易南齊這番威逼下跪的言辭,已經觸碰到了他身為仙帝、身為這大千世界至強者之一的最後一線底線。

「說完了嗎?」星汐雲平靜地開口,語氣沒有起伏。

但他眼神最深處,在那原本淡然的瞳孔中,一抹淡藍色、帶著法則韻律的幽芒,正悄無聲息地亮起。

「你說什麼?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你敢……」易南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戰慄,這種感覺讓他惱羞成怒,剛要指使隨從動手。

「聒噪。」

星汐雲輕吐出兩個字。

就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他那浩瀚如煙海的神識,化作了一根細微到極點、卻沉重如星辰的銀針,瞬間穿透了虛空,精準無誤地刺入了易南齊的識海。

易南齊原本囂張跋扈、甚至帶著猙獰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定格,彷彿時間在他身上按下了暫停鍵。

在他的世界裡,原本金碧輝煌的廣場所失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讓人瘋狂的死寂黑暗。緊接著,在那黑暗的盡頭,無數巨大無朋、燃燒著寂滅之火的星辰從九天之上轟然墜落。每一顆星辰掠過虛空時產生的尖嘯聲,都在瘋狂地撕裂著他的靈魂防禦。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面對海嘯滔天的卑微螻蟻,那種來自神魂深處的渺小感與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瞬間將他所有的傲慢、背景、修為,統統擊成了粉末。

「啊——!!」

在外人看來,易南齊僅僅只是與星汐雲對視了一眼。隨即,這位易家的翩翩公子便爆發出一聲淒厲到讓周圍人心驚膽戰的慘叫。他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通紅,原本挺拔的身軀毫無預兆地抽搐著倒地,在青石板上瘋狂地打滾,口中湧出大量白沫,眼神變得空洞且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身後的幾名隨從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上去扶住易南齊,卻發現自家公子的神魂氣息此刻亂成了一鍋粥,彷彿被人生生丟進了修羅地獄中輪迴了千百次。

「走吧。」

星汐雲神色平靜得彷彿只是拍落了肩膀上的一粒塵埃。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地上那團爛泥般的易南齊,單手負於身後,足尖輕點,轉身便朝著廣場的外圍走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獨特的律動感。但在那一刻,周圍原本想衝上來建功的易家隨從,在接觸到他背影散發出的那股如神魔般隱晦、沉重的氣場時,竟然紛紛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不由自主地連退數步。

竟無一人,敢在背後出一言攔阻。

葉晉隆與葉成勳兄弟倆此刻腦袋已經徹底轉不過彎來了。他們心中反覆迴盪著一個念頭:完了,這下不只是得罪易家,這是把易家的臉撕下來踩在泥裡了!

但看著星汐雲那種如仙如神、似乎這世間萬物都無法動搖其分毫的從容背影,葉晉隆牙關緊咬,心中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豪賭感——橫豎都是死,跟著這尊不知來歷的大神,或許才是唯一的生路!他拉著弟弟,趕緊低頭快步跟上。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的靈霧中,那幾名隨從才如夢初醒,驚恐萬分地背起易南齊,跌跌撞撞地朝易家府邸狂跑而去:

「快!回家族!稟告大長老!公子神魂受損!!」

而在踏星廣場的高臺一角,一名身披灰袍、修為已至仙帝前期的城主府監察官,正緩緩收回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用於監測能量波動的玉簡,方才星汐雲動用神識的那一秒,玉簡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紋。

「神識具象化……瞬間擊碎大帝后期的心防,卻沒有留下一點法力痕跡。這份控制力,已經觸及了那個領域嗎?」監察官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原本淡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濃濃的忌憚。

「天都城……怕是真要出事了。立刻上報城主府,就說……踏星樓前出現了一位疑似擁有『神魂造界』意向的神秘強者。他的目標,恐怕不只是前八層。」

城中的風,似乎在此刻變得更冷、更急了。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刻印在金榜上的天才之名,在那玄衣男子的腳步聲中,彷彿也暗淡了幾分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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