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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千丈,星碑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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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星樓外的廣場上,時間已悄然流逝了近兩個時辰。原本清晨時分的那種興奮與期待,在漫長的等待中逐漸發酵成了一種浮躁與冷嘲熱諷。

天都星碑之上,名次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更迭。代表易家年輕一輩巔峰的「易北亭」,其名字閃爍著刺眼的青色仙芒,如同一顆冉冉升起的恆星,已經穩穩地踏入了第五層——「長生劫」。那裡是無數天才的神魂禁區,是修煉歲月中足以讓人枯朽的磨盤。而劍獄的冷麵劍修、萬靈商盟的幾位金衣領軍人物,也先後衝破了第四層那迷霧重重的「眾生相」,引起陣陣驚嘆。

唯獨那個在入樓前名聲大噪、甚至被某些人寄予厚望的「星汐雲」,其名字卻像是一塊頑石,死死地卡在第一層與第二層的交界處。那抹光芒微弱且黯淡,在上方無數璀璨名字的遮掩下,顯得那樣卑微,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整整兩個時辰,竟然還在第一層磨蹭。這簡直是天都城百年來最大的笑話。」一名易家的旁系子弟大聲嗤笑道,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轉過頭,挑釁地看向孤零零站在角落陰影裡的嚴擇。此時的嚴擇,在那群鮮衣怒馬的世家子弟面前,顯得矮小而落魄。

「嘿,小鬼!你那個自命不凡的師父,是不是在裡面已經被星壓給碾成肉餅了?要是撐不住求饒的話,你現在跪下來給我們易家磕三個響頭,說不定等北亭大哥凱旋而歸時,心情大好,還能賞他具全屍抬出來。」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陣陣快意且刻薄的鬨笑聲。

嚴擇的小臉漲得通紅,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軟肉中。但他沒有反駁,更沒有退縮,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甚至隱約有淚光閃動。他死死記著師父入樓前的叮囑:守住本心。

「師父……快了,就快了……」嚴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呢喃。他與星汐雲之間有著洗髓傳功的奇異感應,他能感受到星碑底端那抹微弱的光芒並非虛弱,而是在收縮、在沉澱,如同火山噴發前最壓抑的寂靜,正在醞釀一種足以毀滅規則的力量。

高臺上,莫千秋長老也緩緩收回了原本帶著一絲期待的目光。他看著星碑最底部的那個名字,心中暗自嘆息:原本以為神督界終於出了一尊能打破宿命的真龍,沒想到,終究也只是個連第一層星壓都難以消化的平庸之輩。終究,寒逸璽的紀錄,還是無人能破。

而在踏星樓第一層那壓抑至極的中心區域,星汐雲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刻他的形象顯得有些狼狽,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帶著腐朽氣息的黑色汙垢。那是這具身體在萬鈞星壓的不斷捶打下,從骨髓與細胞深處被生生擠壓出來的後天雜質與因果業力。

但在這層汙垢之下,如果有人能看透表象,便會發現星汐雲的肌體正隱約透出一種如羊脂玉般的瑩潤光澤。他體內的每一根骨骼,在歷經兩個時辰的極限壓縮後,竟然都烙印上了淡淡的、神秘的星辰紋路,那是與這座黑塔底層法則產生共鳴的標誌。

「肉身小圓滿……這神督界的底層規則,總算吃透了。」

星汐雲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體內竟然傳出了一陣如雷鳴般的筋骨齊鳴之聲。他的唿吸與整座樓的頻率合而為一,那些原本沉重如山的星壓,此刻在他眼中竟變得如春風般和煦。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通往上層的漆黑旋轉階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仙帝氣度、卻又透著一絲冷冽的弧度。

「熱身結束了。該讓這群在井底觀天的螻蟻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闖關』。這座塔,攔不住我,也沒資格攔我。」

話音落下,星汐雲腳下勐然一踏。

「轟——!」

整座踏星樓第一層那由星辰鋼鑄就的、堅不可摧的地面,竟被這一腳踏出瞭如蜘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紋。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連神識都無法捕捉的流光。

在那一刻,他不再是在「走」,而是在空間的維度中進行最狂暴的瞬移。

外界廣場上,正當有人準備轉身離去,去酒館談論這場鬧劇時,一聲從未聽聞過的奇異嗡鳴聲,突然從星碑上炸裂開來。

「快看!星碑!星碑出問題了!」

原本沉寂在第一層末尾的「星汐雲」三個字,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比正午烈陽還要耀眼千倍的純金強光。這光芒之盛,竟然蓋過了上方所有人的名字,連易北亭的青色仙芒都顯得黯然失色。

第二層,破!(耗時僅一息)

第三層,破!(耗時僅二息)

在數萬人如遭雷擊的愕然目光中,那個名字完全無視了莫長老口中那兇險萬分的「身之試煉」。那些足以壓碎尋常大帝骨骼與元神的星壓,在星汐雲面前彷彿變成了空氣。他甚至沒有沿著樓梯行走,而是直接撞破了層與層之間的厚重空間壁障,以一種極致蠻橫、極致霸道的姿態,橫衝直撞地向上攀升!

「這……這怎麼可能?他是在飛嗎?不,他是在撞碎這座樓的法則!」

高臺上的莫千秋長老勐地站起身,原本古井無波、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天動地的驚駭。他手中的扶手,在無意識中被他捏成了齏粉。

然而,這僅僅是這場神蹟的序幕。

當星汐雲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踏入第四層「眾生相」時,無數慘烈的殺戮幻境與前世今生的因果怨念試圖纏繞上他的神魂。那是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瘋魔的考驗。但星汐雲只是冷哼一聲,仙帝級別的龐大神識如同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從他眉心橫掃而出。

「滾!」

一聲叱喝,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神諭。第四層所有幻化的怨靈與血海,在那一瞬間如同撞上了巨石的浪花,轟然崩碎,化作最純淨的靈氣反哺回樓體,甚至讓整座塔都發出了舒暢的共鳴。

第四層,破!

全場死寂。從第一層到第四層,他只用了不到三十個唿吸的時間。這不是在闖關,這是在巡視領地!

星汐雲的速度不僅沒有因為層級的提升而減慢,反而因為肉身與法則的契合,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不可思議。

第五層「長生劫」,那種足以讓蒼松枯萎、讓絕世天才在迷茫中老死的歲月流逝感,在他眼中如同小兒科的把戲。他在時間的磨盤中負手而行,漫步而過,神態閒適得彷彿在漫長的星河中午後散步。萬古歲月,對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連他的素袍衣角都未曾驚起一絲漣漪。

第五層,破!

第六層「歸墟幻境」,當那足以顯化內心最深處遺憾與溫柔的迷霧試圖勾勒出星汐雲在三界之巔的孤寂時,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聲音中透著看破萬世紅塵的豁達:

「散。」

仙帝之心,歷經萬劫而長存,早已堅如磐石,萬劫不磨。那足以讓準帝當場入魔的執念幻境,在他的腳下如同脆弱的彩色泡沫般,一觸即破。

「咚——咚——咚——!」

踏星樓內,連續響起三聲清脆且急促的鐘鳴。那是這座太古遺產在面對最高難度關卡被「秒殺」時,產生的自發警示與臣服之音。

外界廣場上,所有人的脖子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唿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星碑上那個名字,在短短百息之內,從最底層一路狂飆,生生撞開了所有自命不凡的天才所設下的防線,以一種無敵的姿態,直接殺到了易北亭的身後!

「六層……他到第六層出口了!用時……不到一刻鐘?!」

萬靈商盟的林店主,手中那隻價值連城的極品玉杯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雙眼失神地喃喃自語:「這不是人……這是神……這是披著人皮的禁忌……」

此時,正艱難地在第七層邊緣、試圖以易家秘法抵禦寒逸璽遺留劍意的易北亭,突然感到身後傳來一股排山倒海、甚至讓他道基都在顫慄的恐怖氣勢。

他驚愕地回頭,原本充滿傲氣與自信的臉龐,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變得扭曲且猙獰。

只見一個素袍身影正踏著虛空徐徐而來。那人每走一步,這座黑塔內部的穩固空間似乎都在劇烈顫抖,彷彿在恭迎其主人的迴歸。

「星汐雲?!你……你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你不是應該死在第一層嗎!」易北亭失聲尖叫道,聲音嘶啞且尖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星汐雲身披方才破開六層幻境後所凝聚的璀璨星光,那光芒將他襯托得如同一位從遠古走來的星辰戰神。他俯視著易北亭,眼神冷漠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障礙物。

「易道友,我入樓前便說過,這樓裡風景雖好,卻也危險,讓你多加斟酌。看來你……走得實在是太慢了。慢到,讓我覺得有些無趣。」

說罷,星汐雲完全無視了易北亭那足以噴火的嫉恨目光,他的視線越過了重重阻礙,直接鎖定在了第七層出口處。

在那裡,橫亙著一道如月光般皎潔、卻又殺機橫溢的不滅劍影。

那是寒逸璽百年前留下的劍道絕響,是這一百年來,壓在天都城所有劍修心頭的一座大山,也是無數人無法逾越的噩夢。

「這道劍意……你破不了的!我也破不了!那是神蹟,那是不可逾越的……」易北亭歇斯底里地吼著,試圖以此掩蓋內心的崩潰。

星汐雲卻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跨越時空的懷念與唏噓。

「寒逸璽……你的劍,這百年來雖然進步了一些,但對我而言,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易北亭驚恐的目光中,並指如劍,指向那道月光。

那一刻,全天都城、乃至方圓數百里的所有修士,都驚恐地感覺到,自己腰間那視若生命的佩劍,竟然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低沉、顫抖且充滿敬畏的哀鳴。

萬劍齊鳴,彷彿在這一刻,它們感應到了萬劍之祖的降臨,紛紛低下了高傲的劍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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