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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曦殘魂,宿世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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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星樓第九層,一個在神督界傳說了數萬載,卻從未有活人真正踏足的禁忌之地。

當星汐雲邁入那一刻,原本預想中毀天滅地的終極試煉、足以鎮壓準帝的無上星壓、或是守護神物的遠古傀儡,通通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永恆的靜謐。

這種靜謐並不讓人感到壓抑,反而透著一種洗盡鉛華後的通透。

這是一片懸浮在虛空盡頭的星海,無邊無際。無數微弱卻堅韌的星光,如同在深海中發光的游魚,成群結隊地在漆黑如墨的虛空中靜靜流淌。這裡沒有大地的厚重,沒有重力的束縛,沒有風聲的喧囂,甚至連時間流逝的刻度,在這裡都變得模煳而粘稠,彷彿一秒便是萬年,萬年亦只是一瞬。

星汐雲獨自走在由純粹星光鋪就的虛空之路上,腳步輕盈,卻在每一步落下時,都會在平靜的虛空中盪開一圈半透明的空間漣漪。

他環顧四周,仙帝級的神識在此刻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安詳。這不像是一座塔的頂層,更像是一處獨立於六道之外的記憶空間。

就在這片星海的最中心,在那點點星光匯聚成漩渦的地方,他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道背對著他的身影,身著一襲如冷月流漿般垂落的銀色長袍,袍擺在虛空中無風自動。三千青絲未加任何裝飾,如黑色的瀑布般直垂腰間,周身縈繞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孤高且清冷的氣息。

她彷彿已經在這裡站立了萬載歲月,孤寂得與這片冰冷的星空融為一體,又像是這片星海唯一的靈魂。

星汐雲的腳步勐然僵住。

原本古井無波的道心,在看到那個背影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鈍痛與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那背影……與他魂牽夢縈、日夜思念的那個人,簡直一模一樣,重合得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天芸?」

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且顫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卑微與期盼。

自從韓天芸在打破守護契文枷鎖、覺醒了那段沉重的前世記憶而選擇無聲離去後,星汐雲表面平靜如水,依舊是那個運籌帷幄、實力滔天的強者,實則他內心的思念與不安,早已積壓成了一座隨時會徹底噴發的萬丈火山。

那道身影聽到喚聲,嬌軀微微一顫,隨後緩緩側過臉。

月光般的星輝灑在她的側顏上,露出了那張精緻得近乎虛幻的臉龐。那一瞬間,星汐雲大腦中維持理智的最後一根弦,轟然炸裂。

那是與韓天芸極度相似的面容,甚至連眉眼間的弧度都別無二致。只是比起在凡人界相處時的溫婉與恬靜,眼前之人更多了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清冷、一份沉澱萬載的精緻,以及一種俯瞰九天十地的帝王之威。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仙帝氣韻,也顧不得此地是否藏有致命的殺機。

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孤寂、渴望與那種快要將他逼瘋的空虛,在這一刻如山洪暴發。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流光,在那道身影充滿驚愕與不解的目光中,悍然衝上前,雙臂張開,死死地將眼前之人擁入懷中。

那是用盡了全身氣力、近乎要將對方揉進骨血裡的擁抱。

「我終於找到妳了……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在那種時候留下我一個人?」

星汐雲將頭深深地埋在對方的頸窩,唿吸著那種帶著冷冽卻又熟悉香氣的氣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孩子般的倔強、委屈與失而復得的瘋狂。

他修煉萬載,登臨巔峰,卻在這一刻卑微如塵。他彷彿覺得只要自己鬆開一點點力氣,眼前這份唯一的線索、這個唯一能緩解他靈魂乾渴的幻影,就會再次斷裂消失在歲月的迷霧中。

然而,回應他的並非預期中溫柔的嘆息,也不是那熟悉的回抱,而是一股如萬載冰川般寒冷、足以凍結萬物生機的恐怖殺機。

「放肆!」

一聲嬌喝,帶著震碎靈魂的無上帝威,在第九層星海中轟然炸響。

原本靜謐流淌的星河瞬間變得狂暴無比,無數星光在那一刻化作無堅不摧的利刃,齊齊指向中心。星汐雲懷中的女子周身勐然爆發出一股絕強的推力與護體道韻,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力量位階。

「砰!」

強大的震盪波將猝不及防的星汐雲震退數步。

那是千曦女帝的殘魂。

她那張與韓天芸如出一轍的臉上,此刻佈滿瞭如萬載寒霜般的怒火。那雙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正噴湧著冷冽至極的光芒。她貴為一代女帝,生前主宰億萬生靈,何曾被人這般近身輕薄過?

「該死的登徒子!本帝存活上萬載,傲視神域四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膽大包天之徒!」

千曦女帝的殘魂氣得嬌軀微顫。她本感應到有人闖入第九層,原以為是哪位驚才絕豔的後輩登頂,心中還有幾分期待與詫異,卻沒想到對方一見面竟然直接對她動手動腳,還說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

「年輕人,本帝本意外你能憑藉心道踏入此地,沒想到竟是個滿腦子淫邪之念的輕薄之輩!即便本帝如今只是一縷殘魂,也絕容不得你這般侮辱帝威!」

她清冷的容顏閃過一抹決絕。

「今日,便教你何為不可逾越的帝境神威!」

千曦女帝並指如劍,指尖吞吐著足以攪碎虛空、演化陰陽的銀色道韻。她的速度快若閃電,甚至超越了因果的束縛,指尖直接點向星汐雲的眉心——那裡是修士神識最為脆弱的命門,也是靈魂的棲息之地。

而星汐雲依舊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張憤怒卻絕美的臉龐,眼中的深情、痛苦與恍惚未曾褪去分毫。他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防禦本能,不躲不閃,任由那足以毀滅神魂的一指落下。

「嗤!」

千曦女帝的神識利刃,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星汐雲的腦海深處。

千曦女帝的神識進入星汐雲識海的一剎那,本是抱著要給這個「登徒子」一個永生難忘、甚至毀滅性的教訓。

可就在她的神識觸碰到那片廣袤識海的瞬間,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虛空中。

在那片金色的識海大汪洋中,她沒有看到任何預想中的卑劣惡念,也沒有看到淫邪的妄想。她看到的,竟是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見底的思念、愛慟與足以令人窒息的悲傷。

識海中,記憶的洪流自動開啟。

千曦女帝看見了名為「玖纖零」的少年。在萬宗仙地中,他曾是被皇濤仙帝捧在掌心的驕傲。

隨後,畫面變得溫潤而緩慢。

那是他修為全無,剛入凡人界最為艱難的時光。在那個安靜的公園長椅旁,他遇到了韓天芸。

千曦女帝的神識顫抖著。她看見了韓天芸是如何在那段日子裡,用那種幾乎能包容萬物的溫柔,一點點接納了這個行為古怪的男子。她看見兩人在公園漫步的背影,看見韓天芸在夕陽下對著他露出的那抹如清泉般的微笑。

那是沒有任何算計、不摻雜任何利益、純粹到讓神明都會嫉妒的包容。

畫面再轉,是韓天芸打破枷鎖、覺醒記憶後決然離去的瞬間。

千曦女帝感受到了玖纖零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公園,那種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連唿吸都帶著碎玻璃般刺痛的無助感。

那是一日不落的苦苦搜尋,是即便現在身處萬人之巔、實力冠絕全城,卻依然在夜深人靜時,卑微地捧著那點回憶祈求她迴歸的赤誠之心。

「這……這怎麼可能……這世間,竟有如此痴兒……」

千曦女帝的殘魂劇烈顫抖著。身為至高無上的女帝,她看透了萬年來的爾虞我詐,見慣了為了權力拋妻棄子的戲碼,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不顧一切的情感執念。

當她的神識緩緩退出星汐雲的腦海時,原本滔天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空靈的哀傷。

她懸浮在星海半空,低頭看著眼前那個滿臉自責、眼神暗淡、神情頹唐如迷路孩子的年輕人。

不知為何,一滴晶瑩剔透、帶著淡淡星芒的淚水,順著千曦女帝那清冷若雪的臉龐悄然滑落,劃過她那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肌膚,墜入無盡的虛空。

這滴淚,是為這少年的深情所慟,也是為那段被遺忘在轉生輪迴中、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梳理清楚的宿命因果。

「原來如此……這一切,皆是因果。原來,你尋找的那個人,竟是……」

千曦女帝輕聲呢喃,語氣中再也沒有了方才那種傲視寰宇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唏噓與一種連她都無法解釋的複雜情感。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臉頰上留下的那道微涼淚痕。她看著自己的指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少年能憑藉「心道」踏入從未有人踏足的第九層。因為在他眼裡,這萬世功名、這通天修為、甚至這長生不老的誘惑,在那個女子的回眸一笑面前,通通都一文不值。

他的道,就是那個女子本身。

星汐雲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祈求真相的急促:「妳就是……她的前世?妳告訴我,天芸在哪裡?她覺醒了記憶,她成了妳……那她還會回來嗎?我要怎麼樣才能再見到她?」

千曦女帝默然片刻,她纖細的身影在星海中顯得有些單薄。她望向深邃、不知通往何方的星海盡頭,幽幽地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種跨越萬年的宿命感:

「她覺醒了本帝的意志,自然有她必須去揹負的責任,與必須去完成的肅清宿命。玖纖零,現在的你,空有一身傲骨與戰力,卻還守不住那樣的她。」

她轉過身,目光看向星海深處一團忽明忽暗的玄妙光華。

「若你想再次站到她的面前,若你想在那場波及諸天的浩劫中,擁有真正握住她雙手的資格……這第九層留給傳承者的東西,你必須拿走。」

星汐雲的眼神在那一瞬間重新變得凌厲如劍,那種頹廢被一種瘋狂的戰意所取代。

只要能守護她,哪怕是與天道博弈,哪怕是要斬碎這諸天神佛,他玖纖零,又何曾懼過半步?

「只要能再見到她,無論是什麼……我都會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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