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兒，他現在暫時不是布魯斯，你彆著急，急也沒用，還是等選王儀式之後吧。”

  葉赫沒有在意塞坡比亞的眼神，自顧自的安撫了菲兒一句。

  以菲兒的智慧，葉赫相信她已經調查出了選王儀式的詳情，所以葉赫覺得菲兒只是對布魯斯關心則亂了而已。

  但菲兒卻好像不領葉赫的情，她不僅沒在意葉赫說的，“他現在暫時不是布魯斯”這句話，還輕蔑的對葉赫罵道：

  “閉嘴，你這個愚蠢的神父，你知道什麼？！”

  這還是葉赫第一次被人當街辱罵，葉赫真的差一點就生氣了。

  我愚蠢嗎？

  罵自己的人是菲兒，她有資格罵任何人愚蠢，但她會罵葉赫愚蠢嗎？

  菲兒足夠聰明，也很有情商，她再著急也不會試圖得罪我。

  所以……她不是在得罪我，而是在提醒我什麼？

  意識到在正常情況下菲兒絕不會這麼做，這讓葉赫立刻愣在了原地，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麼會收到菲兒的“愚蠢”的評價。

  為此塞坡比亞和露維婭都多看了菲兒好幾眼，她們都知道不能輕易得罪葉赫，為什麼菲兒突然那麼勇敢。

  塞坡比亞不知道葉赫和菲兒之間有什麼關係，根據布魯斯的說法，菲兒應該很牴觸葉赫才對。

  而葉赫對菲兒的包容是因為什麼理由，塞坡比亞也想象不到，所以她乾脆一揮手，讓自己和布魯斯一起消失在原地。

  空氣中只留下了塞坡比亞的留言：

  “總之，布魯斯會沒事的，菲兒，你該離開了，或者在一邊安靜的待著。”

  “別跑！啊，可惡……”

  菲兒還是不依不饒的朝選王儀式的會場追了過去。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多看葉赫一眼。

  “……我們也過去吧，葉赫先生，如果你擔心這位小姐的安危，你可以用那輛馬車把她送回去吧？”

  露維婭乖巧的對葉赫提議道，她覺得葉赫沒生菲兒的氣，一定是因為兩人的關係還不錯。

  現在的她很瞭解葉赫，但她遠遠不夠了解菲兒。

  而足夠了解菲兒的葉赫，此時也想通了菲兒的“提醒”。

  “嗯，先過去吧。”

  對露維婭溫和一笑以後，葉赫和她一起攜手前進，但在露維婭看向前方時，葉赫忽然再次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就在兩個小時前，葉赫和菲兒去處理貝麗雅時碰過了一面，那時的菲兒還沒有什麼變化，也沒有需要提醒葉赫的東西。

  但剛才菲兒卻提醒了。

  兩次見面的區別在於，葉赫身邊多了個露維婭，明顯是要以露維婭的騎士身份親身參與選王儀式。

  所以，菲兒的提醒……指的就是露維婭？

  我因為成為了露維婭的騎士而“愚蠢”？

  菲兒認為我不該成為露維婭的騎士？

  露維婭……有問題？

  葉赫眨了眨眼睛看回了前方，他沒有顯露殺意，也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因此沒有讓露維婭發現他的忌憚。

  是的，無論露維婭表現再怎麼依賴葉赫，甚至一開始是葉赫主動找上門，主動與露維婭相認並且安撫了露維婭。

  但葉赫一定更信任菲兒！

  他和菲兒沒有根本的沖突和矛盾，甚至菲兒還欠了他不少人情，在這種情況下，葉赫是一定會相信菲兒這種智者的。

  這是個與愚蠢毫不相干的男人，相反，葉赫足夠聰明。

  想清楚了這一點，葉赫稍微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和露維婭定立的契約就在他的手背上。

  他和露維婭一路走來見過了太多路人，尤其是越接近會場，周圍人越多，但露維婭卻輕鬆的望著會場入口，非常自然的忽視了這些路人。

  這個契約是露維婭現在表現的比較安心，沒有像之前一樣恐懼一切，把自己嚇得瑟瑟發抖的原因嗎？

  葉赫覺得並不是。

  一開始就害怕的東西，除了因為要保護什麼而鼓起勇氣，否則是不會改變這份恐懼的。

  作為被保護者的露維婭……是沒有理由不在害怕這些路人的“恐懼”的。

  除非……她從一開始就不害怕這些東西，她從一開始就在偽裝，就在對自己說謊！

  ……真有趣！

  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露維婭的圈套，葉赫卻完全沒有難受的感覺，還露出了一副興緻勃勃的表情。

  昔日“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在艾辛格待了幾個月就變得這麼有心機，這種轉變讓葉赫覺得非常有趣。

  為了知道露維婭到底在密謀什麼，葉赫決定先不揭穿她，看看她一會兒到底要讓自己做些什麼。

  選王儀式是魔女之都艾辛格的盛會，也是所有魔女的盛會。

  因為這個儀式揭示著魔女們只要自己不找死，就一定可以安然無恙的活到下一個紀元，避開紀元末的災厄。

  而普通的魔女又不用付出什麼，只需要看一場強大的大魔女之間廝殺至最後一人的亂鬥就可以了。

  所以魔女們對選王儀式非常歡迎和熱衷，連帶著一小部份與魔女們相熟的人類也被魔女們邀請了過來，彷彿一起過節一般，歡樂喜慶。

  葉赫不是唯一以客人身份來到艾辛格的男人，在他跟著露維婭走特殊的通道前往這片會場的前端時，他就看見了人群裡已經匯聚了不少的外來者。

  這裡是一個帶大型展臺的大廣場，整個廣場似乎就是選王儀式宣佈開始的會場。

  注意，這裡只是“宣佈開始”的會場。

  大魔女們和她們的騎士真正要進行戰鬥廝殺的地方並不在這裡，不然以大魔女們詭譎強大的能力，這個廣場上的所有人都會成為炮灰的。

  當葉赫和露維婭踏上廣場前端的展臺時，他立刻注意到繪製在地面上的一個十三芒星圖案。

  塞坡比亞已經帶著布魯斯站在了靠近展臺邊緣的一個頂點位置，露維婭也帶著葉赫隨便找了個頂點站著。

  “選王儀式”畢竟是儀式，這種趨向於神秘學的站位或者陣圖還是有必要的。

  雖然葉赫已經明白，這一切都是大魔女們做給外人看的而已。

  真正的選王儀式的作用範圍應該是整個艾辛格，並且很早之前就已經發動了，不然葉赫已經弄死了瑞修妮婭，還抓了貝麗雅，這陣圖早就沒有了意義。

  展臺下的廣場上，人們可以輕鬆望見展臺上的大魔女們還有葉赫。

    許多人迅速認出了葉赫的身份，就算不認識，聽周圍人口口相傳也迅速明白了這個男人就是毀滅神父。

  這種站在無知者眼前“作秀”的活動，葉赫本來是敬謝不敏的，看在露維婭的“努力”下，他才耐住了性子站著。

  他也看了看臺下，很快就注意到了擠在最前沿的菲兒。

  小姑娘的臉上還是維持著憤憤不平的表情，望著布魯斯的眼睛裡也充滿了擔憂。

  注意到葉赫的登臺，菲兒也只是看了葉赫一眼，撇了撇嘴，見葉赫沖自己玩味的笑了笑，她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她比誰都明白，這神父一定會理解她的提醒，也會不顧她的警告繼續參與這個儀式。

  菲兒知道葉赫就是這種人，她還知道，要在“那些人”手裡保住布魯斯，葉赫是最關鍵的一環。

  不一會兒，陸陸續續有別的大魔女帶著她們的騎士過來登臺現身。

  “那個看上去沒睡醒的就是阿塞迪亞，小心，她的能力可以略過“過程”，直達“結果”，她其實是一個最可怕的刺客！”

  “在對你笑的是伊拉，你不要被她麻痺了，這位“憤怒小姐”無論開心還是悲傷，無論平靜還是憤怒，都是在微笑，她的力氣非常大！”

  “伊維迪亞！她的能力可以影響任何事物，她的“嫉妒”是一定能被平復的，千萬不要被她頂上。”

  “藏在斗篷裡的是墨菲斯(【絕望】），誰也不知道她的能力。

  一直吃甜食的胖女人肩膀上坐著的小女孩是古拉(【暴食】），她可以控制空間的“大小”。

  而她左手邊的阿瓦塔利亞(【貪婪】）則是能收買一切！”

  露維婭一直在偷偷向葉赫介紹其他魔女，葉赫則是一言不發的安靜的聽著

  一個頭髮很長的少女登臺了上來，另葉赫矚目的是克倫特走在了少女的後面，一直給少女捧著頭髮。

  和葉赫對上視線，克倫特的表情立刻尷尬了起來，但他的少女卻感激的看了過來，非常親切的對葉赫點了點頭。

  “你認識阿波克洛茜？”露維婭對少女向葉赫微笑非常驚訝，不過她嘴裡還是向葉赫介紹道：

  “這個大魔女的能力非常可怕，凡是離她太近的東西都會消失，除非這東西屬於她，或者這東西沒有任何存在意義。”

  “哦？”

  別的大魔女的能力都還在葉赫能理解並“接受”的範疇，沒想到克倫特的少女的能力那麼厲害。

  再繼續等了一會，歐若拉和她的女騎士也上了臺，露維婭卻不言而喻的跳過了她。

  至此，除被葉赫幹掉的瑞修妮婭還有被葉赫抓住的貝麗雅以外，十二個大魔女中剩下的十人已經悉數到場。

  每個大魔女都站在了十三芒星的一個頂點上，身邊都站著了她們的“騎士”。

  沒有宣言，沒有開場白，也沒有人為空出的兩個位置做出解釋，在展臺下所有觀眾的注視下，整個展臺上白光一閃，下一秒，二十個人影已經悉數消失在原地。

  一層銀色的液體從展臺中央湧現，一眨眼，這些銀色液體展開成了一道巨大的鏡面，倒映出了廣場上的觀眾們的身影。

  再下一秒，銀色鏡面一陣波盪，倒映出這些身影的畫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充滿古老城邦氣息的雄偉城市。

  潔白的地磚與漆黑的尖頂哥特式建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城市裡的街道有寬有窄，有起有落，連帶著整個城市都充滿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立體感。

  觀眾們可以看到，那二十個人就被散落進了這座城市，有些魔女激動的感慨道：

  “這就是永恆之都，艾辛格王都嗎？可惜只有大魔女們能進去，我也好想住在裡面啊……”

  “是啊，永恆不滅的城市……真是一個適合我們魔女住的地方。”

  “嘖。”

  菲兒不屑的咂了咂嘴，這些魔女真是一個比一個愚蠢，這座城市雖然號稱永恆不滅，毀壞了也會在下一次“使用”時恢復原狀。

  可你們為什麼不猜一下，當它恢復原狀時，不屬於這個城市的一切事物會遭受什麼？

  “這裡是……”

  葉赫目光明亮的打量著周圍的建築，當然，原因不是因為他喜歡這裡的構造。

  “永恆城，艾辛格的九大分城之一，被毀滅了也會自動恢復的城市，也是選王儀式真正的戰場。”

  露維婭依舊承擔起了解說的職責，她覺得自己所知的這些情報非常珍貴，收穫葉赫的好感和“依賴”不在話下。

  但她這次失策了，因為葉赫不僅認得這座城市，某種意義上，他還來過。

  “不，這裡應該叫噩夢城或者夢魘城吧？”

  掃視著自己莫名其妙開啟的夢魘能力，再看看這裡和當初噩夢島上的那塊城池完全一緻的構築，葉赫不假思索的頂撞了露維婭一句。

  可惜露維婭不理解葉赫的說法，還對葉赫露出了一副懵懂無知的表情。

  “呵，好了，我都已經來到這兒了，你也該告訴我……你和歐若拉的計劃的詳情了。”

  露維婭也沒想到，葉赫會突然和自己撕破臉皮，她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起來，看來她的“成長”還不算及格。

  沉默了幾秒，她知道自己的沉默已經預設了葉赫的說法，所以她乾脆對葉赫問道：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就當我一直相信女人的善變吧，呵呵，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為你做什麼，你又能給我什麼。”

  此時的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可言，葉赫也乾脆“公事公辦”的向露維婭問起了委託。

  但讓葉赫沒想到的是，露維婭忽然嫵媚一笑。

  她沖葉赫抬起手，手背上立刻顯露出了一個與葉赫同款的“魔女&騎士”契約紋路。

  “以契約之名，以魔女身份，我要求你立刻殺死除我以外的所有魔女！”

  露維婭的“命令”彷彿一句重錘砸進了葉赫心底，更糟糕的是，葉赫無法控制身體的一伸手，接住了從金色波紋裡落下的兩枚清洗者。

  他發動了這兩顆可怕的爆炸物，然後用盡全力的朝兩個方向扔去。

  這個時候他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勾著嘴角僵硬的說道：

  “原來……如此……你連……合作物件……都不留？”

  “當然！”

  露維婭欣喜而又滿足的對葉赫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