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並不意外忒提絲認識自己，畢竟在她說出自己“毀滅神父”的外號的時候，酒館裡就響起了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些剛剛還對葉赫兇神惡煞的本地人，此時正在用一種驚異中夾雜著崇敬的目光望著葉赫。

  看來比起應付一兩個外來者，這裡的人似乎更討厭聯邦一些。

  “我來這邊是為了出海，你聽說過聯邦的老研究所嗎？”

  直覺告訴葉赫，現在他應該問忒提絲這個問題。

  果然，葉赫一提起“老研究所”這個名詞，忒提絲的眼神一下子就凝重了起來。

  “知道！當然知道，那可是害這片土地變成這副鬼樣子的罪魁禍首，我可是從小就聽著它的傳說長大的。”

  “介意給我說說嗎？”

  “那就要看你願不願意請我喝酒了。”

  笑容再一次出現在兩人臉上，於是葉赫在忒提絲對面入坐，順手將自己留在櫃檯上的好酒全都帶了過來。

  他還以為忒提絲說的“請她喝酒”，是忒提絲還想再來一杯“海洋至尊”。

  “這裡沒外面那麼有情調。”

  可忒提絲卻伸手提走了一瓶酒，咬開瓶塞，便嘴對嘴的灌了起來。

  “唿……”

  眨眼間，一瓶酒下肚，忒提絲的臉色也明顯變得紅潤了起來。

  有酒喝，那話匣子當然就不可能守得住。

  不過在忒提絲給葉赫講解自己“從小聽到大”的“睡前故事”前……

  “啪！”

  酒館的大門突然洞開，許多夾雜著豆大雨滴的狂風，立刻就唿嘯著湧進了室內，迅速掠奪了溫暖的空氣。

  為了適應這裡的天氣，這家酒館的大門是防風加固過的，根本不可能被大風輕易吹開。

  所以當葉赫下意識的朝大門那邊望去時，他正好看到了一群人冒著狂風暴雨沖了進來。

  “麗薩？！”

  忒提絲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這位被淋成了落湯雞的妹妹，一開口就沖麗薩打了個招唿。

  “忒……葉赫？？？”

  麗薩和蕾妮一起向忒提絲這張桌望過來，卻立刻被坐在忒提絲對面的葉赫嚇了一跳。

  葉赫也對她們微笑了一下，然後打了個被唿嘯風聲淹沒的響指。

  酒館的大門便立刻被葉赫派出去的卡美洛關閉，重新阻止了冰冷風雨對室內的入侵。

  “她是我妹妹，聽說她從你手裡掙了不少錢？”

  忒提絲主動向葉赫介紹了一下她們之間的關係，也順帶著為麗薩點明瞭毀滅神父不是來找誰的麻煩的這一重點。

  兩位女士的表情也因為忒提絲的這句話，立刻就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下來。

  麗薩對從櫃檯後邊走出來的老男人點點頭，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酒館外。

  這個老男人便招唿著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大門那邊，準備替麗薩把千辛萬苦拉回來的物資給安頓好。

  蕾妮也交待了一下一起過來的商隊裡的男人，讓他們9的出去幫忙。

  不過那幾位被寒冷的暴風雨凍了個夠嗆的女士們，則是被她留了下來，安頓在了靠近酒館裡的壁爐前的一張桌子後邊。

  然後這兩人才來到了忒提絲和葉赫所在的這張桌前，蕾妮忙著擰開頭髮，麗薩卻撿起桌上的一瓶酒，咬開瓶塞，嘴對嘴的就往喉嚨裡灌。

  好吧，她和忒提絲即使不是親姐妹，也應該比親姐妹還更親。

  “你買了我們的酒，就是準備用她們的車隊幫你運出去？難怪你能這麼有錢。

  麗薩，還有這位……”

  “蕾妮。”

  “蕾妮！葉赫先生現在是我的客人，我陪他就可以了，你們可以先去樓上換件衣服。”

  身為東道主的忒提絲掌控著全場，既沒有冷落葉赫，也將自家妹妹和妹妹的朋友給安頓好了。

  但她雖然在給麗薩以及蕾妮遠離葉赫的機會，不過她似乎並不知道，這兩人和葉赫之間的關係……並不算差。

  “我們比你更熟悉他。”

  放下空酒瓶的麗薩的臉色，明顯變得好看了許多。

  烈酒驅散了她體表的寒冷感，不過被冷雨打溼的衣服緊貼著身軀，還是在不斷帶走她的體溫。

  解決的辦法也很簡單，換一身乾燥的衣服就可以了。

  只不過麗薩和蕾妮當著葉赫的面脫掉了溼衣服，還從葉赫手裡接過了乾燥的衣服穿上的熟絡動作，仍舊有些讓忒提絲止不住的挑眉。

  “你們上過他？”

  忒提絲的性格也不像內陸地區的女士一般害羞，一開口就直指了她自己最關心的重點。

  “當然。”

  麗薩的回復理直氣壯，蕾妮則是和葉赫對視了一眼，然後才緊貼著葉赫身邊坐了下來。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與一旁的直女姐妹比起來，蕾妮這種破罐子破摔後，不顧廉恥的強行拉近距離，反而讓葉赫覺得更有趣一些。

  “為了出海，去看看聯邦老研究所的遺址。

  聽說它建立在一座小島上？”

  最後一句話葉赫是對坐在對面的忒提絲問的，雖然他伸出手，將手臂放在了蕾妮的脖子後，但嘴裡卻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是的，魔鬼島。”

  忒提絲一邊望著自己的妹妹繞到了另一邊，緊貼了葉赫的另一側坐了下來，一邊在嘴裡回答了葉赫的問題。

  “好久不見……我有點想你了，你過夜嗎？”

  麗薩向葉赫打了個岔，並毫不猶豫的直入正題。

  “應該會過夜，”葉赫對麗薩一點頭，便得到了麗薩主動將他的手放進了自己的襯衣裡去的獎勵。

  忒提絲因為麗薩的主動而抽了抽嘴角，她曾經還以為自己這個妹妹不喜歡男人，沒想到她只是沒看上家鄉這邊的男人而已。

  但作為麗薩的“姐姐”，忒提絲卻一點也不願意看到麗薩把這方面的注意力，集中放在了這位毀滅神父身上。

  是個人都知道毀滅神父有多強，也知道這位神父夜夜笙歌，無女不歡，情人滿天下的風流事蹟。

  不過忒提絲雖然在心裡不同意這場“婚事”，嘴裡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轉而向葉赫介紹起了她剛剛說的“魔鬼島”：

  “向西出海，大概跑三百海里就能看到一片礁石區，魔鬼島就在這片礁石區的中心。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我們辛德勒人對魔鬼島和聯邦的態度。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個國家和那個研究所，將這片本來還挺繁華，至少地裡能種出來糧食的土地，變成了今天這幅鬼樣子！”

  “哦？它是怎麼做到的，你知道嗎？還有，你們為什麼還能活著呢？”

  “我奶奶曾經對我說過，她的曾祖母曾親眼目睹了那個發生驚天變故的夜晚……

  但傳到我這裡的有用的線索，應該只剩下這幾條：

  第一，永遠不要再靠近魔鬼島。

  第二，小心哭泣的天使。

  第三，白霧降臨時，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至於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嘛……”

  忒提絲指了指葉赫身旁的麗薩：

  “培養幾個有本事出去的，讓他們掙錢帶物資回來……”

  “不，我的意思是，當“變故”發生的時候，你的奶奶的曾祖母，是怎麼活下來的？”

  光禿禿的戈壁，和充滿瘴氣的小沼澤，應該就是辛德勒這片地區在幾百年前的變故發生後，一直留到了現在的“傷痕”。

  只是稍微估算了一下，葉赫便確定“變故”的災難體量，已經不亞於一根天罰之劍落下。

  而且它還導緻了這麼大一片區域數百年來寸草不生，連時間和自然都無法痊癒它……

  葉赫實在是想不到，什麼人類能夠在這種級別的災難爆發後倖存，甚至還保留傳承一直留到現在。

  “誰知道呢？”

  忒提絲聳了聳肩，然後用開玩笑似的語氣對葉赫說道：

  “可能是“哭泣的天使”庇佑了他們？總不可能是聯邦有救援隊過來救了他們吧？”

  “嗯，真是有趣的訊息……”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還真別說，葉赫還真認為就是有“天使”在事發時庇佑了這批無辜人類。

  因為葉赫其實算是知道這場變故的真相的。

  人造天使計劃！

  聯邦自建國以來，就從未真正拋棄或中斷過這一“國策”。

  它應該就是“變故”的“真身”，也是正在被赫拉帶著趕過來辛德勒的凱茜……的起源！

  這是葉赫前往“西大陸”前，想要在這邊完成的最後一件事。

  也就是順路帶凱茜去聯邦老研究所看看，見證一下這位命途多舛的人造天使能否在時隔數百年後，徹底終結這份宿命。

  “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你想去魔鬼島，你得自己想辦法。

  我們這兒沒有那麼好的船可以提供給你，人手方面倒是沒問題，這裡最不缺趕出海的水手。”

  說到這裡，忒提絲趁葉赫還沉浸在思索當中，偷偷瞪了麗薩一眼。

  她連麗薩跟葉赫在一起都不同意，就更不可能看著麗薩跟葉赫去魔鬼島“送死”了。

  “路上很危險，魔鬼島也很危險。”

  可惜麗薩就像是沒看到忒提絲的眼色一般，她主動對葉赫開口，提起了一些會讓這個男人感興趣的細節。

  “哦？”

  葉赫果然立刻就看向了麗薩那邊，可麗薩卻在這個時候拉著葉赫的手站起身：

  “我們去樓上吧，我可以為你詳細介紹一下。”

  時隔半個月沒見葉赫，再加上一路上的風餐露宿以及各種煩心事……麗薩這是很明顯的有點“想男人”了。

  連蕾妮都忍不住多看了麗薩幾眼，但看著葉赫起身被麗薩帶向了樓上，她也忍不住跟著站起身追了過去。

  忒提絲一直面無表情的目送著這三人上樓，一回頭，她又看到了麗薩和蕾妮換下來以後，就這麼堆在了隔壁桌上的溼衣服。

  唉……

  這位無話可說的“姐姐”只能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然後起身去到了那群躲在壁爐旁烤火取暖的女人們那邊，準備安頓一下妹妹帶回來的這些人。

  ……

  “你姐姐有什麼問題？”

  酒館二樓，葉赫剛剛跟著麗薩踏進了一間空房間裡，就立刻對她這麼問道。

  這不是葉赫發現的“問題”，而是麗薩在將葉赫的手拉進了自己的衣服裡以後，立刻在葉赫的手背上寫下的“警示”！

  “什麼？！”

  跟著進門來的蕾妮，被葉赫的這個問題嚇了一跳。

  麗薩用眼神示意她先關好門，然後她才緩緩收斂一直勉強出來的故作平靜，臉色漸漸鐵青，難看至極。

  “我，確實有一個名叫忒提絲的姐姐。”

  她帶著葉赫和蕾妮來到了這間房間的深處，在一扇可以聽到外邊的狂風唿嘯聲的簡陋木窗前，一邊借這份噪音掩人耳目，一邊向兩人解釋道：

  “樓下的……和我記憶中的忒提絲……無論是性格還是臉，都長的一模一樣！”

  “咕咚。”

  蕾妮嚥了口口水，並悄悄抱緊了葉赫的一條胳膊。

  她知道麗薩一定馬上就會說一句“但是”了。

  “但是……”

  麗薩對兩人展現出了一副，他們從未見過的複雜的表情。

  那是一種憤怒到咬牙切齒，以及無助到不知所措相融合交匯的表情。

  “一年前……忒提絲帶人出海，去魔鬼島外圍的礁石區找珍珠……

  我記得很清楚，她那次出海以後……並沒有再回來……”

  “一年前？？？”

  蕾妮用力的捂住了嘴巴，她最害怕聽這種“故事”了，更別說是親身經歷。

  “也就是說，你當時也並沒有完全確認她的死訊？”

  葉赫倒是還算平靜，不就是“死而復生”嘛，賽達威爾的市長辦公室裡，還有一位“仰臥起坐”了好幾次的市長大人呢！

  “……”

  但聽了葉赫的問題，麗薩卻勐然抬頭，用一種無比可怕的表情看向了葉赫。

  “……”

  她的嘴唇開始微微顫抖，似乎以她的語言能力，完全無法幫她組織好能表達清楚這份恐懼情緒由來的原因。

  “哦……”

  還好葉赫立刻就看懂了麗薩的“恐懼”。

  這不就是“找到了親人的屍體”的絕望嘛！

  “你想說你當時為了去找她，或者說救她，總之你也去了那個地方，結果卻只在那裡找到了……她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