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的話讓貝亞娜咬緊了牙關，再也沒有剛踏進葉赫房間時的冷靜。

  她和康士坦絲，是在同一天的夜裡，意外踏上的登神之路。

  兩人的區別，僅有康士坦絲有“信徒”，而貝亞娜沒有而已。

  可相對於她們踏上登神之路的初始狀態，這一點區別……真的重要嗎？

  答案其實是……一點也不重要！

  甚至於“有信徒”這一條件，對整條成神之路的過程來說，都算是可有可無的。

  仔細想想，先有神，還是先有信奉這位神明的信徒？

  即使把中央大陸上個紀元像阿特拉克這樣的“獸性神”、自然母神這樣的“自然神”全都算上。

  其實這個世界一直都是先有神，然後才有信奉這位神明的信徒的。

  這一先後順序問題就決定了，至少在這個世界的登神規則裡，信徒之於神明登神之前，其實一點兒也不重要。

  康士坦絲後來的遭遇是她的“際遇”問題，那是另一碼事。

  總而言之，貝亞娜這兩天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睡眠質量為何堪憂的原因。

  死亡如此直白，死後之人的悲鳴如此清晰。

  以至於響應了死亡神職的貝亞娜，比康士坦絲更早的發現了那條出現在自己腳下，懸於深淵之上的“獨木橋”。

  這也就罷了，重點是貝亞娜還很清楚的發現了，自己的身後，並無任何的退路。

  所以她在這裡躊躕了，就像葉赫說的一樣，她害怕了。

  由於接近了死亡和死亡神職，所以貝亞娜清楚的知道了死亡的可怕，以及“獨木橋”之下的那種，比死亡還要更加可怕的，“掉下去的後果”！

  這讓貝亞娜更害怕了，今天她上來找葉赫，就是想從葉赫這邊確認一下，自己還有沒有逃離這種進退維艱的處境的機會。

  結果，葉赫也很明確的告訴了貝亞娜。

  他做不到。

  和被迫踏出去了一步，甚至是許多步的康士坦絲不同。

  貝亞娜在她目前所處的這個階段，壓根就沒法離開這座讓她感應到死亡神職的大陸。

  她可以跟著葉赫登上湮滅號，但只要湮滅號駛離大陸超過因帕克大監獄到大陸海岸線的距離……

  那麼貝亞娜就會在某一次的入睡醒來後發現，她又回到了這塊大陸上。

  逝去的亡靈們需要一位死亡神職的神明去安撫它們。

  這些連動搖現實的力量都沒有的亡靈，有……且僅有足夠的能力，將距離這位神明最近的貝亞娜給“唿喚”回它們的身邊。

  當然，這只是形容貝亞娜距離這座大陸的死亡神職“最近”，而不是說貝亞娜距離成神就很近了。

  那根“獨木橋”不會放過任何踏上它的人，無論是否願意。

  除非有人能走上和貝亞娜相同的道路，並且走得比貝亞娜“快”，比貝亞娜“遠”，把她“擠回”到原點附近。

  那麼貝亞娜就能徹底解放，既不用受亡靈影響，也可以自由使用超凡能力，還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因為屆時的貝亞娜已經不再被需要了，除非她能超過那個走的比她快的人，否則她只能度過“碌碌無為”的一生。

  可遺憾的是……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目前在這塊大陸上，可能就只有你自己這麼一個“死亡”之路的行者。”

  葉赫向貝亞娜攤了攤手，然後在貝亞娜有些絕望的目光中對她笑道：

  “它賦予了你如此強大的能力，令你佔盡上風！

  甚至你現在從這兒跳下去……你信不信我不救你，你也不會“死”。

  最靠近“死亡”的人，永遠也別想擁抱“死亡”……因為【死神永生】。

  這個……就叫做“代價”！”

  雅馨聽了葉赫的話，也總算是明白了貝亞娜到底在糾結什麼問題。

  她知道貝亞娜將桂妮薇兒輕鬆“秒殺”的事，當時雅馨還驚奇了一下貝亞娜的“強大”。

  而且按葉赫的說法，現在的貝亞娜正處在一個“想死也死不了”的永生狀態，多麼驚人！

  可雅馨卻一點也不覺得這樣的貝亞娜令自己豔羨，相反，她甚至有些同情貝亞娜的遭遇。

  因為葉赫剛剛清清楚楚的說了，這些看似貝亞娜的“強大”之處，其實是她支付的代價！

  如果有一天，她再也壓制不住那些淡藍色火焰……那麼這些火焰會怎麼灼燒她的身體呢？

  還有，“死不掉”和“毫髮無損”是兩碼事。

  恢復速度仍處於正常人區間的貝亞娜，如果受到了足以緻命的重創……但她卻又死不掉……

  那時的貝亞娜，又得是正處於一個多麼可怕的狀態！？

  雅馨光是想想，以她被魔神感染了的思維都忍不住的覺得毛骨悚然，並為之膽寒！

  貝亞娜比她聰明那麼多，或許早就對此偷偷做過實驗了，所以她才會先來找葉赫。

  只可惜葉赫給不了她想要的答案，甚至給不了她解脫！

  亡靈們和未誕生的神職，鎖定了貝亞娜的“概念”，哪怕葉赫用【違令者】給貝亞娜來一下，令她在物質層面徹底“消失”。

  恐怕她仍會於被鎖定的“概念”中，以無盡痛苦的形式……“緩緩”重生！

  成神哪有不瘋的？

  哦，菲兒那種“未來神”不會瘋，因為他們在“當下”時候未到，還沒有成神。

  至於某個愛吃蘋果的少年……葉赫至今還在糾結他給自己的【死神牌】，到底是不是他的神核！

  這種看似只是個種蘋果的無知少年，其實最精了！

  伽利略雖然也承受了命運的代價，甚至有些比康士坦絲更快地“一步到位”。

  但天知道他到底將“成神”的自己，剝離了多少到【死神牌】裡。

  假如他的“本體”正帶著自己的松鼠模樣小寵物，在中央大陸的某個角落裡偷偷生活著，葉赫也毫不意外。

  說起伽利略……

  葉赫看了看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的貝亞娜。

  為了讓這位主角，不要被舞臺之外的“生活瑣事”耽擱了表演，葉赫決定幫她向她的“前輩”取取經。

  於是葉赫一揮手，銀色波紋綻開。

  他將手伸進去，隨意摸索了一下，心裡倒數三，二，一……

  果然，一張卡片模樣的玩意就來到了他的手裡，被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從銀色波紋裡抽了出來。

  “嗡……”

    【死神牌】剛被羅文抽出，暴露在了威爾夫林的空氣中，它立刻就微微震顫了一下。

  牌面上的少年似乎也心有所感，他好奇地和葉赫對視了一下，還把身體從牌面上探了出來，看了看葉赫所處的周圍的環境。

  “這是……”

  貝亞娜噗通一下就給死神牌跪下了，她自己甚至是跪下以後，才反應過來葉赫手裡的卡片，到底代表著什麼。

  咦？

  死神牌牌面上的伽利略，也注意到了貝亞娜的存在。

  他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貝亞娜，然後伸出他的小鐮刀，往貝亞娜那邊一勾！

  一股強烈的虛弱感瞬間湧上貝亞娜的心頭，令她控制不住地面朝下攤倒在地，爬都爬不起來了。

  但在死神牌的牌面上，伽利略的手裡卻多了一縷小小的淡藍色的火苗。

  “你這是，把這塊大陸上的死亡神職搶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葉赫，心有所感的對伽利略問了一聲。

  正在興緻勃勃地把玩著手中火苗的伽利略，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葉赫一眼。

  哦。

  葉赫立刻反應了過來，因為伽利略本就是【死神】，所以他這不叫“搶”，而是應該叫“收回應屬於他的神職”。

  但……

  “你這傢伙……果然你把大部分的神性都拋到這張牌裡了是吧？”

  幾次三番的“死神牌使用遭遇”，讓葉赫已經十分確認伽利略確實“偷了雞”！

  這張牌蘊含著的東西，絕對不止伽利略的神核那麼簡單！

  葉赫看得見，在自己對牌面上的伽利略發出質問以後，這個少年立刻心虛的一縮腦袋，然後擺出了他的經典造型，手捧火苗的就“裝死”不動了。

  “嘖……”

  伽利略都這樣了，葉赫還能怎麼辦？

  他也扔不掉這張牌，所以葉赫只能把手裡的牌塞回了銀色波紋空間裡。

  然後他看向了正在快速恢復體力、已經用手臂撐起身體、正朝自己這邊驚疑不定望過來的貝亞娜。

  “那……那是……剛剛那是……什麼？！”

  貝亞娜已經快瘋掉了，那張被葉赫取出的小小的卡牌上，竟然蘊含著她腳下的“獨木橋”的盡頭位置的“東西”！

  一尊死亡神明！

  作為踏上了“獨木橋”的行者，貝亞娜是絕對不會感覺錯的！

  而且……她現在感覺自己忽然離那種被“唿喚”的感覺，非常遙遠！

  自己身體裡的那些，原來在躁動不安，需要自己花不少力氣壓制的淡藍色火焰，此時更是虛弱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

  貝亞娜看不見伽利略的所作所為，但她能感覺到，恐怕自己這輩子都別想把火焰啟用到之前的活躍程度了。

  但與之相對，需要貝亞娜支付的“代價”，也從一個令之前的貝亞娜絕望的程度，一下子就回落到了一個貝亞娜完全可以接受的狀態！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樣？”

  葉赫有些目光微妙的對貝亞娜聳了聳肩，然後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石化”了好一會兒的雅馨。

  是的，雅馨也很“清楚”那張【死神牌】代表什麼，所以她差點被葉赫嚇得直接去見比列。

  “不過我不會補償你的，失去了“代價”也就失去了“力量”，小心別被她們輕鬆幹掉了哦！”

  葉赫對貝亞娜微笑了一下，算是就此帶過了這件“小風波”。

  貝亞娜眼神複雜地看了葉赫一眼。

  她總算是明白，為什麼自己透過火焰看向葉赫時，會看到一個佈滿生命線的“黑洞”了。

  誰家好人會帶著一尊死亡神到處跑的啊？

  同樣有些心有餘悸的雅馨，特地過來把貝亞娜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兩個都被死神牌嚇了個夠嗆的女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狠狠地同病相憐了一下。

  “……我能在你這兒多待一段時間嗎？”

  好不容易撫平了驚訝以後，身體還很虛弱的貝亞娜，向葉赫申請在他的房間多休息一會兒。

  伽利略抽走了她太多的力量本源，以至於她現在不僅渾身發軟，那種淡藍色火焰……她更是暫時連一點兒火星都打不出來了。

  火焰的問題還好說，貝亞娜知道自己歇會兒就能漸漸恢復，再不濟也可以狐假虎威的嚇唬一下那對母女。

  但身體虛弱這一點是沒辦法勉強掩飾的，她只能在葉赫的房間休息一段時間，自己恢復。

  “你隨意。”

  葉赫對貝亞娜的申請倒是沒什麼意見，反正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的康士坦絲和薇諾娜，不可能明知道貝亞娜在葉赫房間裡，還來這兒找她。

  “我給你去拿點吃的？吃點東西恢復的更快。”

  “同病相憐”應該早已過去，雅馨不知道看中了貝亞娜哪裡，居然主動對貝亞娜釋放了善意。

  “好的，謝謝！額……”

  貝亞娜也對雅馨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但她的笑容很快就變成了尷尬：

  “……能麻煩你，先扶我去一趟盥洗室嗎？”

  “呵呵，沒問題，剛好我也需要去一趟。”

  只是被死神牌嚇失禁而已，已經算是這兩位女士心理素質過人了。

  葉赫重新望向陽臺外，沒有在意這兩位女士的互動。

  他已經下定決心，無論接下來再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再出半點兒手了。

  光是掏出死神牌，就差點讓擁有最強戰力的貝亞娜“出局”。

  這種對主角的演出會造成極大影響的行為，確實不該是身為“觀眾”的葉赫應該做的。

  但終幕就是終幕，“演出”的發展變化速度，還是超出了葉赫的想象。

  “你說……芭比和康士坦絲結盟了？這是什麼意思？”

  【不止是芭比，葉赫大人，呵呵……】

  安的輕笑聲傳進了葉赫耳中，讓葉赫感到了一絲“不妙”。

  【薇諾娜女士說服了我，所以，我暫時也會跟薇諾娜女士“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