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吳浩掃視了一眼現場眾人，然後開口緩和語氣說道：“我知道大家心裡堵得慌，我能理解，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但是，吳浩提高聲調說道：“火箭不會等我們平復情緒。上週走的兄弟，他們最放不下的就是手裡的專案。現在把安全漏洞堵上，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他指向牆上“嚴謹求是，安全至上”的標語，“從今天起，這條標語不是掛給外人看的，是刻在我們每個零件、每串程式碼裡的。”

  ……

  又說了幾句，然後吳浩總結鼓勵道：“好了，就說這麼多吧，希望大家都能振作起來，完成這些同事們沒有完成的專案和夢想，一起實現我們心中的理想。”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吳浩衝著眾人揮了揮手，隨即離開了現場。

  檢查從動力測試車間開始。餘成武拿著鐳射測距儀測量消防通道寬度，安全部的老張蹲在地上翻看裝置接地電阻的檢測記錄。

  吳浩俯身檢視一臺渦輪泵的維護臺帳，紙張邊緣被翻得毛邊，每欄資料都填得工整，甚至連“潤滑脂型號：KLUBER ISOFLEX NBU 15”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臺帳做得不錯。”他點點頭，手指卻突然停在 7月 15日的軸承溫度記錄欄，“但這裡的溫差波動超過 0.5℃，按規程應該觸發二級預警，為什麼沒有備註？”

  負責裝置維護的老鄭額頭冒汗，連忙解釋：“當時以為是感測器誤差，想著第二天再複測……”

  “誤差不是藉口。”吳浩打斷他，指著臺帳旁的巡檢路線圖，然後說道：“你看這條巡檢路徑，明明可以在第三工位就發現異常，為什麼非要等到下班前才繞過去？”

  走到燃料儲灌區時，齊廣坤指著新更換的防爆攝像頭介紹：“我們為所有監控死角都加裝了紅外裝置，資料實時上傳至中控室。”

  吳浩聞言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撥開牆角的防塵網，露出一根纏繞在管道上的電線。

  絕緣層有一處指甲蓋大小的破損，黑色橡膠皮翻卷著，露出裡面銅絲。

  “這根線纜負責什麼？”他問。

  周嚮明臉色一變，立刻招來電工：“這是備用冷卻系統的控制線，昨天整改時沒檢查到……”

  “‘沒檢查到’就是最大的隱患。”

  吳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道：“你們自查時把重點放在大型裝置上，但真正出問題的，往往是這種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細節。

  必須重視起來，決不能因為這一點的小小的疏忽而釀成大禍。”

  說著他轉向隨行的安全專家，“把所有線纜橋架的絕緣檢測列為必查項，用兆歐表逐米測，我要看到你們的報告。”

  “是，”安全專家點了點頭應道

  周嚮明從隨身資料夾裡抽出一疊整改方案，首頁用紅筆標著“動力所舉一反三整改清單”，共分 5大類 28項。

  “吳總，我們已經針對燃料管道承壓測試、應急預案演練頻率等問題制定了新規程，今天下午就組織全員培訓。”

  他指著走廊盡頭的公告欄，說道：“新的安全考核標準也貼出來了，考核不過關的一律暫停上崗。”

    吳浩看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批註，其中“關於實驗廢料分類存放”一項後，還附著一張手繪的區域劃分圖，連不同化學廢液的回收桶顏色都做了標註。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周嚮明剛入職時，在技術研討會上為了一個燃燒劑配比公式和老專家爭得面紅耳赤意氣青年，此刻這位才三十幾歲就頭髮花白的 CTO，正用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焦灼。

  “態度是對的。”吳浩將清單遞還給他，“但整改不是寫檔案。”

  他指了指窗外正在吊裝的新通風系統，“下週我要看到燃料分析室的排風效率提升 20%，後天上崗前，所有人必須能在 90秒內完成緊急斷電和防毒面具佩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嚮明眼底的血絲，然後關心道：“該休息休息，別硬扛，讓年輕工程師輪著休息，你們垮了，專案就真垮了。”

  “是，謝謝吳總。”周嚮明應道，隨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嗯，走吧，下一站。吳浩拍了拍周嚮明的臂膀，隨即會受到。

  隨即，眾人來到了材料研究所，在穿過三道安檢門，檢查團隊進入了整個材料研究所最核心的區域。

  往日這個時候還空蕩蕩的走廊今天已經有不少研究員提前到崗，看到檢查隊伍時紛紛停下腳步。

  “開啟A-3實驗室。“吳浩對門口的安保人員說。

  實驗室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面色凝重。三臺正在測試的離子推進器周圍堆滿了雜物，緊急停機按鈕被一個工具箱擋住，最令人震驚的是，監控螢幕上顯示著超標的溫度讀數，卻無人值守。

  “這是哪個專案組？“吳浩的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研究員戰戰兢兢地舉手：“是是我的畢業課題實驗.“

  “實驗安全責任人是誰？“

  一名中年男專家立即上前一步，衝著吳浩說道：“吳總，是我的責任。這個專案本該上週就暫停整改，但我考慮到學生的畢業進度“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

  吳浩盯著那不斷攀升的溫度曲線：“所以二十一條人命換不來你們的警惕？立即停機！“

  技術人員衝上前操作時，吳浩轉向這名專家：“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告訴我這個溫度持續下去會發生什麼？“

  這名專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會會引發推進劑罐體爆裂。“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吳總，我請求辭去.“

  “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吳浩打斷他說道：“一有問題就請辭，是不是你到下個單位也是這樣？”

  看了一眼這位專家，吳浩接著說道：“找到問題，解決問題，深刻反省，杜絕再犯，這才是一名智者，一名領導，一個導師應該具備的。

  而不是一出現問題就請辭，這是不負責的表現。”

  看著一臉羞愧的專家，以及站在那邊不知所措的青年研究員，吳浩緩和語氣說道：“行了，話就說到這兒，立即進行整改。

  實驗室負責人扣罰季度獎金和績效，你作為責任人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