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只有金光籠罩下的連憐知道自己處境有多危險。

本相初現，元嬰待結，但她心境太不穩了。

無數過往從心頭掠過，像是夢魘纏繞著她不放。

從一開始成為天才符修的意氣風發，到後面發現沒有任何符師成功飛昇過，因為對大道飛昇的執念，最後私下棄符練劍。

因為獨自練劍，試圖以劍證道，到處去獵殺妖獸，反而被妖獸捉住重傷戲弄，一雙手被完全剝皮捏碎。

若不是程懷安找來，她連活都活不下來。

即便活了下來，找了最好的醫修將手指碎骨一點一點復原，連憐也永遠忘不了親眼見到手指被剝皮捏碎的場面。

不用談拿劍，她甚至再也無法握住筆。

父親對這一切都不知曉，他只以為他的女兒小時了了，為了不丟五行宗宗主的面子，千方百計找來妙靈丹，要她吃下。

既然拿不起劍，握不了筆，她也沒有什麼大道可言，吃下妙靈丹對大家都好。

金光下的連憐額頭佈滿大汗，才剛剛形成的神識不受控制往外掠去。

門外站著她父親，滿臉的驕傲和激動，連憐的神識幾乎沒有多停留便繼續往外擴。

她‘看’到了程懷安還有……周雲。

兩人並排站在較遠的地方，遠遠朝著連憐閉關處看去，臉色凝重。

連憐忽然頓了下來，她還記得程懷安抱著自己去找醫修，每日每夜陪在身邊，既要安撫她，還要擋住五行宗那邊收到訊息。

那時候……

他也不大，不知道為什麼可以那麼穩重，明明也是個叛逆心極強的人，大概全靠扮老賣符發洩了。

金光中的連憐面容漸漸平緩下來，甚至帶了些笑意，神識再落在旁邊周雲身上，當年是她攔住了自己吃妙靈丹，把連憐罵得狗血淋頭，兩人從此不再交好，偏偏這時候還要跑來五行宗，眼中擔憂掩都掩不住。

神識越來越快擴充套件，甚至躍出了五行宗。

連憐看到了太多人，城中那些符修臉上神色不一，但每一張臉上都對大道充滿了希冀和期待。

她看到了客棧外的徐呈玉、馬從秋，還見到了葉素。

——葉素，一個奇怪的人，身上始終帶著一種篤定，似乎沒有什麼她做不到的事。

會煉器還會畫符，那種對符籙的敏感，甚至比當年的她還要強上不少。

連憐神識落在葉素掌中的手札上，那是屠前輩的東西。

屠世前輩金丹被毀，差點命喪荒城秘境，卻又努力活了下來，甚至重結丹，現本相元嬰，乃至到了合體期。

明明熬了整整兩百年，在有出去的機會時，卻為了讓他們離開，犧牲自己。

有那麼多人在幫她，還有什麼理由自怨自艾。

葉素背後的房門開啟，裡面走出來遊伏時，他撩起眼皮，淡淡朝虛空處一瞥。

金光中的連憐身體一抖，神識瞬間歸位，卻沒有就此結束。

“快看！”

街道上越來越多的人走了出來，朝五行宗那個方向看去。

“什麼情況？金光越來越盛了！”

“是再次突破。”有厲害的修士懂，不由感嘆，“竟然連升兩階，到底不愧是五行宗之女。”

“她不是磕藥磕出來的？這次多半是磕了什麼厲害的丹藥吧。”

“無知，這異象又怎麼會是靠丹藥出現的，除非五行宗宗主找到了神品丹藥。”

神品丹藥只存在於神殞期前，如今哪裡會有這等品級的丹藥，即便是有也不會給一個黃毛丫頭吃。

隨便哪個大能吃了，恐怕都可以雄踞一方。

葉素朝站在樓上遠遠望了一眼，便收了目光，她回頭看向剛從房間內出來的遊伏時：“餓不餓？”

小師弟當即伸出手，放在大師姐面前：“餓。”

半點沒有不好意思。

葉素拿出一瓶辟穀丹和百枚上品靈石：“新買的辟穀丹，聽說等級不錯，試試。”

“你有錢了？”遊伏時接過凡人手裡的丹藥瓶和靈石，多問了一句。

葉素微微揚眉，小師弟總算有點進步，知道人間疾苦了：“目前賺了點錢。”

“等我東西找到了。”遊伏時大方道，“給你靈石。”

明明自己要找什麼也不知道，葉素並未當真：“行，我等著。”

……

當天晚上，連憐再一次進階，從金丹後期升到元嬰中期，歸宗城內一片譁然震驚。

五行宗宗主大喜，連夜發了慶賀帖給各大宗門炫耀。

連憐一出來，他便上前說不愧是自己的女兒。

“父親，您當年在百歲之後才結的嬰，我們可能不太一樣。”連憐冷漠道。

五行宗宗主臉色變了變，但這時候他長臉，不介意連憐語中的諷刺：“如今年輕一代中元嬰境界屈指可數，你還是頭一個連升兩階的人，宗門大比你定能取得好成績，好好練符道。”

連憐澆冷水：“離宗門大比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期間不知道還會有多少藏著的天才冒出來。”

“你……”五行宗宗主臉色終於有點難看起來。

“宗主，師姐剛剛進階，應該有些累了。”程懷安走過來，“不如先讓她好好休息。”

“懷安，還是你懂事。”五行宗宗主嘆氣，對連憐指了指，揮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