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的政治本質上就是利益的交換和妥協。

  皇帝並非一言堂，尤其是在這個皇帝與貴族共治的世界。

  萊恩想要的，顯然不可能是貴族們拿出來的，應付皇帝口中‘一部分’的那一部分。

  他要的更多。

  可是這些都要從貴族們和皇帝的手上搶過來。

  皇帝那裡已經搞定了，貴族們呢？

  萊恩站在犀角山上，這裡天然就只能朝著北面看去，曾經並肩的北加爾湖泊瀑布，如今已然在腳下，這是山林精粹的作用，超凡的力量讓這座山峰越發雄偉。

  北邊的世界，依舊那樣的死寂，萊恩有心想要改變這樣不變的世界，這需要很多的資源。

  ……

  ……

  ……

  帝國的北邊有六個臨近北境的行省。

  北風行省的西邊，越過崇山峻嶺，是熾雪行省，再往西，就是暮光行省，暮光行省的西邊，是莫雷洛斯。

  繼續西行，便是溫泉行省，以及最後那由紫山形成的紫山行省。

  可以說，北境六個行省，各有各的特色。

  萊恩的第一站，就是溫泉。

  這裡因為戰爭的原因，在後期集結了絕大部分的帝國戰爭資源，哪怕戰爭中消耗如流水，剩下的資源換算成金幣財富也是一個可怕的數字。

  車轍印在地面壓出兩條泥濘的痕跡，而在馬車身後的兩道車轍溝壑中，滲透出來的液體呈現出深邃的紫黑色。

  “戰爭摧殘土地，鮮血固然會帶來無限的養分，但那已經是幾十上百年後的事情了。”

  坐在馬車中，俊朗的面孔堅毅，黑色的長髮之下，那雙龍一樣的眼睛帶著絲絲赤紅，萊恩注視著道路邊緣不遠處的一座溫泉。

  溫泉表面霧氣瀰漫，但是水霧的顔色是血一樣的殷紅。

  它曾經或許備受喜愛，但是現在，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對這象徵著不詳的溫泉充滿了不待見。

  一場戰爭下來，溫泉行省的男人折損無數，以至於萊恩看到很多女人拖著疲憊的身體佝僂著在開墾荒地。

  是的，開墾，溫泉行省原本還是有著豐富的種植土地的，但是戰爭可以摧毀一切，讓活下來的人們只能開墾新的田地。

  那些荒地的土壤，還沒有完全被鮮血滲透。

  溫泉，一個美好的名字，如今被帝國視為不詳。

  萊恩的到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那華麗的貴族馬車，那威嚴的高大騎士軍隊，都不是尋常人可以招惹的目標。

  萊恩來到了溫泉行省，並沒有大張旗鼓，甚至帶的人很少，只有布蘭德和五十名侍從。

  原因是因為艾薇兒懷孕了。

  大量的軍事力量，留在了凍土領維持領地的穩定，以免出現任何不利的事件和言論。

  這是這個世界貴族對子嗣、血脈傳承獨有的重視，反正萊恩是很懷疑這裡面的原因是因為以前的貴族血脈夭折數量不少。

  萊恩成就了傳奇，按照傳奇的力量，是可以傳承在血脈中的，而且這件事，安定了無數人的心，即便是遠在加萊行省的克萊頓伯爵以及斯特林伯爵家族，都高興的發來了祝賀。

  以至於，在戰爭期間，都沒有人阻攔萊恩離開北風行省。

  “去稟告費格森伯爵，就說北風行省的萊恩男爵拜訪！”

  布蘭德一人一馬走到最前方，對著那邊警戒計程車兵大聲吼道，聖域巔峰騎士的氣血力量渾厚，帶來無窮的壓力。

  “費格森。”

  萊恩收回目光，身邊，透明的龍靈盤旋在他的周圍，不同於之前的渴望情緒，如今的龍靈面對萊恩的時候，還帶著深深的敬畏。

  伸手捏了捏這果凍一樣的傢伙，萊恩才想起了為什麼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之前，在和梅耶斯大公爭鬥的時候，希格尼殺死了一個伯爵，那位伯爵……也是費格森。”

  重名並不是什麼大事，尤其是貴族之間，比如那位威廉伯爵，這個世界上可有不少貴族都是威廉這個姓氏的血脈，在諾里斯大陸其他王國之中，也有著幾位。

  不過，那些威廉伯爵血脈都是相連的，但是這兩位費格森，卻不是。

  被希格尼殺死的費格森，是帝國的費格森，而溫泉行省的費格森，則來自於被北境覆蓋的諾里斯北邊世界。

  因為隔得太遠，以至於這兩位大貴族，並沒有聯絡。

  甚至算得上……恩怨？

  畢竟，名字一樣，血脈卻不同，總是起爭執。

  之所以這兩個伯爵家族沒有在帝國內部鬧出什麼熱鬧的事情來，純粹是因為——這兩位大貴族都太弱了。

  在這百年劇變中，這兩家出奇的一緻，淪為了大貴族中的底層，自然是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南方那位費格森伯爵萊恩知道點原因，是因為弗雷明大公，而北邊這位費格森伯爵，萊恩最近也知道了原因，是因為溫泉侯爵。

  一片土地，能夠供養的力量是有限的，即便是有著異世界位面的補給，也是如此。

  萊恩猜測，即便是費格森當年瀆神獲得神性本源，恐怕也競爭不過溫泉侯爵。

  溫泉行省的利益和財富，大多數都掌握在侯爵總督手裡。

  相比起來，北風行省的那些位總督……就不配了。

  霧氣中城堡的大門緩緩開啟，固定的廊橋緩緩從粉色的溫泉水中升了起來，沒錯，這位伯爵的城堡，就建造在一座巨大的溫泉中心。

  常年溫泉水霧瀰漫，將城堡襯托的美輪美奐，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伯爵家族的人看著這片湖泊一樣的粉色溫泉水，怎麼看怎麼厭惡。

  很多人，甚至恐懼靠近。

  誰讓那些獸人，竟然一路殺到了伯爵的城堡周圍呢？要不是易守難攻的城堡堅固，還會造成更加可怕的破壞。

  橋樑很穩，馬車行走在其上也沒有感覺到顛簸，隨著馬車沒入城堡的高大城門，最終出現在一片被陽光覆蓋的廣場上，萊恩也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眼神微眯，抬起頭來，這裡真的是好地方，湖心島的城堡覆蓋了島嶼的每一個角落，陽光從東面正正的披蓋在城堡的表面，金色的帷幕比任何東西都能訴說費格森伯爵一家對光明的虔誠信仰。

  沒錯，費格森伯爵大人最近對光明之神的信仰與日俱增，甚至在自己的城堡內，修建了一座小巧的光明教堂，就在那城堡的兩個尖角的其中一個。

  至於原因。

  如今溫泉行省所發生的一切，都和一個多月前的那場戰爭脫不了干係。

  伯爵一家恐懼亡魂，但戰爭帶來的鮮血之中，總有人說自己做夢夢到了面目猙獰的怪物在嘶吼咆哮，導緻這片土地都人心惶惶。

  伯爵也不心安，好久沒睡個好覺了，伯爵夫人更是蒼老了許多，嚇壞了。

  當然，這都和萊恩無關。

  他是來講利益的，不是討論什麼神神怪怪的東西的。

    接連穿過好幾扇華麗的門戶，以及上了幾個階梯，萊恩終於是看到了費格森伯爵。

  伯爵精氣神不佳，萊恩帶來了北境的特産，那冰涼的果酒和寶石，頓時間就讓伯爵靈魂清涼，精神煥發許多。

  “伯爵大人，希望這些禮物您能喜歡。”

  萊恩微笑著行貴族禮儀，費格森伯爵也同樣的對著萊恩回應禮儀。

  沒辦法，兩位貴族在此之前根本不認識，更不用說熟悉與否，一切禮儀當然要應對得當。

  “萊恩，很高興你能來到我的領地，不過我很好奇，戰爭已經結束，你這位帝國大名鼎鼎的軍事指揮官，怎麼會來到溫泉行省呢？”

  費格森內心可沒有表現的鎮靜，之前陽光草地的戰爭讓他嚇壞了，此刻萊恩到來，生怕告訴他一個戰爭還沒有結束的訊息。

  哪怕對方是北風行省的貴族，論對溫泉行省戰爭問題上絕對沒有他知道的多。

  “伯爵大人，戰爭已經結束了，作為貴族，我有著自行出現在帝國任何地方的權利。”

  “不過，如您所見，我前來拜訪伯爵大人您，是有著目的的。”

  萊恩笑著說道，不卑不亢，論起來，眼前的費格森伯爵，完全不是萊恩男爵的對手呢。

  “我在來到您領地的路上，看到了不少的平民，他們在開墾荒地。”

  “戰爭帶來的鮮血，給予溫泉行省巨大的創傷。”

  聽到這話，費格森伯爵也凝重起來。

  “是的，我們都要重建家園，溫泉將會重新清澈，土地將不再猩紅。”

  “這需要很多的資源。”

  “尊貴的陛下已經答應我們，會給予資源幫助溫泉行省的重建。”

  “那些資源中，有很大一部分，不適合土地的修繕。”

  兩人一人一句，費格森並不愚蠢，也終於是回過神來，意識到萊恩到來的目的。

  “萊恩男爵，你是為了那些資源而來的？”

  萊恩點點頭，並不否認。

  “是的，伯爵大人，溫泉行省的戰爭結束了，但是在我的領地，在北風行省，那裡的戰爭還在持續，狼人大軍指揮著數十萬的獸人入侵帝國的土地。”

  “您明白戰爭的可怕，北風行省如今正承受著巨大的災難。”

  費格森伯爵睜大了眼睛，想說都這樣了你這個軍事天賦怪還到處跑？

  結果萊恩先他一步。

  “因為戰爭還在持續，所以萊恩不得不親自到來溫泉行省，希望經歷過戰爭的貴族先生們，能夠給予更多的支援。”

  聽上去，好有道理。

  “陛下已經下達了命令，會有資源運送到北風行省的，萊恩男爵不用擔心。”

  “戰爭無法摧毀北風行省，在陛下的意志面前。”

  萊恩都懷疑，這裡是不是有什麼皇帝的眼線了。

  “伯爵大人，您知道的，我需要的是真正對戰爭有幫助的東西。”

  “萊恩，我並不能決定……”

  伯爵的話還沒有說完，萊恩便打斷道：

  “伯爵大人，萊恩相信費格森在這片土地的話語權，並且也相信，費格森在這片土地上，會比以往更加的輝煌。”

  “在這片土地上，並不是只有發展軍事力量，才能和那位侯爵總督大人對抗。”

  費格森伯爵本來還惱怒萊恩打斷自己的話，但是聽到後面一句，卻是沉默了下來。

  “什麼……意思？”

  “伯爵大人應該很清楚這場戰爭是怎麼贏的吧？”

  “當然，尊貴的陛下英明勇敢的指揮，拉塞爾大公和帝國貴族們齊心協力，強大的帝國軍隊奮不顧身的……”

  這回輪到萊恩表情不對了。

  “是這樣？”

  “當然。”

  萊恩無言，這位伯爵，沒有那麼有能力，他和哈頓男爵一樣，僅僅只是在政治和財富方面，敏感些罷了。

  頂多算是，百分之一百五的哈頓男爵。

  “這場戰爭的勝利，在萊恩看來，是帝國所有戰爭中，一場和軍事力量完全沒有關係的戰爭罷了。”

  “伯爵大人想想，在暮光要塞，當時還是選帝者的皇帝陛下，用的是數之不盡，上億金幣的資源，讓魔法師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魔法轟炸，用糧食，用金錢，用魔晶大炮，用超凡的力量硬生生打碎了獸人的進攻。”

  “沒有這無數財富的支援，暮光要塞的戰爭會那麼簡單嗎？”

  “還有在溫泉要塞，決定戰爭的是什麼？”

  “是帝國的軍隊嗎？可是這些軍隊背後支撐的是空間的魔法，是無數的滾木和石頭以及食物，是魔法大陣的守護；是貴族們的超凡軍團嗎？然而在超凡軍團到來之前，是帝都城的神骸甦醒，傳奇的魔法師閣下駕馭神性的本源，殺死了那位偉大的存在，根本的方向，是神國戰場的勝利。”

  “如果沒有那無數的財富，沒有魔法，沒有糧食，沒有戰馬，甚至可以說，沒有石頭。”

  “戰爭還能順利的贏下嗎？”

  “如今的帝國上上下下，都在討論皇帝陛下的戰爭方式，貴族們都震驚，財富對戰爭的影響力。”

  “在這其中，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軍隊。”

  聽著萊恩的話，費格森伯爵忍不住的思考。

  “好像……有點道理。”

  他有些懵懂。

  “軍隊計程車兵可以打贏戰爭，但是軍隊想要打贏戰爭，和豐富的後勤卻是脫不了干係的。”

  “伯爵大人認為，如果費格森伯爵家族，掌握了溫泉行省土地上所有的生産力，能夠和溫泉侯爵分享這片土地的權利嗎？”

  “如果他不聽我的，我就不給他提供糧食和水，不給他衣服……”

  費格森伯爵的眼神亮了起來。

  “據我所知，目前溫泉行省這裡，不管以前有沒有，戰爭結束之後，百廢待興，現在在生産方面是一無所有。”

  “恰好的是，在這方面，萊恩在北風行省很有經驗。”

  萊恩笑著說道，與費格森伯爵達成了初步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