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舊日】。

  萊恩並非第一次聽說，在他的靈性面闆上，還存在著舊日屬性的太素。

  那是從屍鬼的霍比伊身上搶奪到的，之前跟黃昏的蘇爾特爾一起合作的時候，搶下來一些神性本源，在字尾上就存在著這個名稱。

  神靈所掌握的能量，被稱之為太素。

  就像是水流，有著鹹水淡水的區分一樣，太素似乎也有著區別。

  【永恆】【舊日】【黃昏】萊恩認為，後面這個【黃昏】可能位格要稍微低一些，它得自於黃昏的蘇爾特爾，不過黃昏派系中，並非只有蘇爾特爾。

  靈性面闆上出現的這些太素劃分類別，就像是偉大的神靈內部，也存在著不同的區分一樣，讓萊恩清晰。

  至於後面同樣的詞綴，【巨猛獁】和【風暴】兩種賜福，位格就更低了，不能和前面幾個太素大佬相提並論。

  萊恩沒有想到，能夠在這些巫鴉的口中，聽到【舊日】的詞彙。

  “【舊日】代表著什麼？”

  萊恩好奇詢問，幾隻烏鴉眼神閃爍，不約而同的開口道：

  “不能說。”

  “不好說。”

  “說了不好。”

  有著無比可怕智慧的它們，已經從萊恩的回答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異鄉人，不要隨便呼喚祂們的名諱，你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說明祂們並未死去，沉睡的神靈註定會蘇醒，我們告訴你，會讓你被祂們標記，那不是好事。”

  克勒達爾想了想，似乎是覺得這樣也不太好，畢竟萊恩也給了他們不少資訊，於是說道。

  “冬天還未過去，風雪始終凜冬。”

  一時間，場面安靜了下來，這些巫鴉僅僅只是想要那麼一個答案而已，而對於萊恩來說，他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了。

  巫鴉們掌握著智慧和知識，卻不想要知道多餘的資訊，萊恩對於這個世界的疑惑，也在對方的三言兩語中，摸了個清楚。

  米克拉加德，這個世界的名字，不過北境之下，曾經的大陸已經破碎，他們以沸騰的魔法因子對抗北境的風雪，讓這個世界不至於陷入死寂。

  但是這樣的代價就是，海平面上升，陸地被撕碎。

  他們給那些村民的話術是大陸遙遠，普通人無法橫渡，實際上，這樣的話，是為了安定人心，如果讓那些平民沒有念想的話，這幾百人的‘部落’可活不了多少年。

  不過，對於這些巫鴉們的視角，他們其實並沒有說謊。

  只不過，他們的視野存於超凡之中，他們所說的陸地，其實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大陸了，而是異世界位面，空間的阻礙，普通人當然無法橫渡‘虛空的海洋’。

  零零散散的島嶼，被巫師，或者說如今的巫鴉們庇護，但互相之間可以說是天各一方。

  大海汪洋，烏鴉們展翅飛翔極快，但這不是尋常手段，正常想要從這名為藍海群島抵達另一處巫鴉所在島嶼的話，至少要十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個世界的海洋並不波濤起伏，沒有阻礙的同時，也讓船隻沒有動力。

  而且……這大海並不安甯。

  沸騰的魔法因子，時刻處於火山噴發一樣的狀態，這樣的魔力環境下，會滋生很多可怕的魔獸。

  萊恩漸漸瞭解了這世界的基礎之後，開始思考自己的目的。

  首先，他來到異世界位面的需求，自然是靈性賜福，對於偉大的存在，那些巫鴉們謹言慎行，讓萊恩不知道去哪裡獲得靈性賜福，畢竟按照巫鴉的話，神靈留給這個世界唯一的東西就是——他們棲身的巫鴉軀殼。

  其次的目的當然是這個世界的人口，人口的統治，代表著萊恩靈性餘額的增加，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永遠都不嫌棄人口太多。

  再往下，才是異世界位面的資源，一個龐大的世界，擁有的資源是可怕的，否則單憑凍土領的土地，怎麼能供養的起那麼多的超凡呢？

  最後最後，才是關於征服的話題，獲得開啟下一個異位面世界的資格。

  先後順序，萊恩現在卻只能接觸第三個，去獲得這個世界的特殊資源，不管是海裡的魔獸還是沸騰的魔法因子之中，生存的超凡寶物。

  “如果我向你們購買那些村民，你們賣嗎？”

  萊恩這樣子詢問幾隻巫鴉，得到的答案都是拒絕。

  “我們需要這些人給我們處理瑣碎。”

  巫師老爺當然不能什麼都親力親為，他們是巫鴉，又不是野人，這麼多年來，他們和這些村莊村民，早已經形成了共生的關系。

  否則按照古老的巫師的性格，幾百人的數量，恐怕在他們手底下活過一年。

  “不過……”

  克勒達爾猶豫後說道：

  “等到我們不再需要他們的時候，我們可以把他們送給你，異鄉人。”

  萊恩手底下的超凡實力強大，自然得到他們平等的尊重，對於此，萊恩有些好奇。

  “你們已經活了這麼多年了，我怎麼知道你們什麼時候不需要他們了？”

  克勒達爾看了萊恩一眼，目光睿智的不像話。

  “年輕的異鄉人，你不用試探，我們活著，並非只是為了活著，偉大的神靈賜予我們棲身的軀殼獲得漫長的生命，自然是有著屬於我們的目的的。”

  “你能夠開啟空間門戶，說明我們米克拉加德這一片樹葉，已經迴光返照，進行著最後的活躍，既然空間已經能夠被開啟，那就說明某些本應該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將要回歸了。”

  “什麼意思？”

  “神靈泛位面戰爭開始的時候，米克拉加德偉大的神靈，那智慧與魔法的存在，已經在預言到了那場戰爭的失敗，於是祂剝奪了自己一部分的權柄。”

  “為了做到這一點，祂將自己的身體都切成了兩半，我們所棲身的烏鴉，這些永恆不死的身體，就是祂切下來的那一半所凝聚出來的。”

  “但是，對於偉大的存在來說，身體永遠不是祂們最重要的部分，最重要的，永遠是祂們所掌握的本源，太素中的權柄。”

  “祂一半的權柄，或者說，一半的力量，被放逐離開了米克拉加德。”

  “我們猜測，祂在利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留下複蘇的希望。”

  “一半的身體，我們可以提供。”

  克勒達爾指了指自己這一副巫鴉模樣的軀殼。

  “只需要這一半身體之中，蘊含的力量歸來，那麼偉大的神靈，就將重新複蘇。”

  萊恩發現，這些巫鴉，對神靈的瞭解，超越了諾裡斯大陸上所有的超凡，他們距離神靈很近很近，近到對偉大的存在，似乎根本沒有任何的敬畏。

  這位克勒達爾的語氣，始終都很平靜。

  “所以，你們活著就是為了等待世界歸來？”

  “不全不。”

  作為嚴謹的巫師，克勒達爾從不說不絕對確定的話。

  “我們之中，並非有著共同的理念。”

  “我所代表的生命與狂風巫師教派，為這件事而等待，但是在米克拉加德還有很多我這樣的烏鴉，他們不一定會奉獻這具軀殼。”

  “不過我們所有巫鴉都明白，這是不可對抗的。”

  “在知識的海洋中，我們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一切看似大方的饋贈，在暗中都已經標注了價格。”

  “我們獲得了永生，付出的價格就是在未來某一天進行群鴉奉獻。”

  克勒達爾眼神中帶著智慧的眼神，說道：

    “看似，我們是借著神靈的軀殼永恆的活著，同時，也是神靈的軀殼，借著我們巫師的靈魂維持祂一半身體的活性。”

  “永生。”

  “是神靈的恩賜，也是靈魂的牢籠。”

  萊恩好奇的看著克勒達爾，說他們是巫師，但更像是學者，是哲學家。

  “這漫長的時間裡，你們的精神難道不會扭曲嗎？”

  萊恩看著島嶼遠處，那些村莊，如果統治領地的領主是精神病，這些村民早就被玩死了。

  “異鄉人，你以為巫師是什麼？”

  克勒達爾呱呱笑了起來。

  在我們追尋真理，成為巫師的時候，我們早就扭曲了自己的靈魂了，我們把自己變成了瘋子，就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我們在自己的肉體上進行創造，將魔獸的鱗片種植在皮膚之下，將自身的血液換成巨龍的液體，將……

  “你看我們是巫鴉，但是我們在當人的時候，也從來看不出……人類的模樣。”

  “每一個巫師的皮肉下面，都隱藏著惡心的怪物。”

  “不過……你說的也沒錯。”

  “但是，神靈在給我們永恆的軀殼的時候，也剝奪了我們屬於人類靈魂之中的靈性。”

  萊恩愣在了原地，靈性？

  這是他，第一次，從除了他之外的人口中，聽到靈性的名字。

  “靈性是什麼？”

  克勒達爾豎瞳盯著萊恩，眼神中，帶著全新的審視。

  “我是一名巫師，是一名智者，幫助偉大的神靈掌管著一絲絲知識的權柄。”

  “異鄉人，你永遠瞞不過，一個智慧的化身。”

  “你能夠出現在米克拉加德，那就說明你明白靈性是什麼，這是神靈權柄之中隱藏的知識。”

  克勒達爾似乎看清了萊恩一樣，但是，他卻並沒有在這上面深究。

  “不過你放心，這與我無關。”

  “如果你有幸掌握知識，在知識的海洋中徜徉，你就會明白，知道的越多，就越是煎熬。”

  “人類渺小的靈魂，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這也是超凡的世界對巫師的詛咒。”

  “靈性，可以說是靈魂的本源。”

  “它隻存在於靈魂之中，完整、獨立的靈魂。”

  “而世界樹泛位面之下，符合【完整獨立】的，只有一個種族。”

  “人類？”

  萊恩這樣子說道。

  “是的，人類，不過這不代表除了人類之外的生命不存在靈性，野獸也有靈魂，但是野獸的靈魂是不夠獨立完整的，因此，野獸靈魂中蘊含的靈性，也是破碎的。”

  “除了人類之外，無論巨龍還是螞蟻，無非就是破碎的程度高低而已，甚至就連在植物之中，也是這樣的劃分。”

  “一些特殊的物質，可以透過收集這種破碎的靈性，凝聚成完整的靈性。”

  萊恩想到自己所掌握的幾種靈性植物。

  “靈性有什麼用？”

  “不知道。”

  “不好說。”

  “說了不好。”

  幾隻巫鴉撲騰出現在了周圍。

  “那為什麼只有人類才會誕生完整獨立的靈性呢？就因為人類靈魂完整獨立？為什麼人類靈魂會這樣？”

  萊恩接連問了個三合一的問題，實際上這需要的是同一個答案。

  而這一次，這些巫鴉卻隻給了一個回答。

  “說了不好。”

  萊恩捏緊了拳頭，他萊恩老爺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但他忍住了。

  這藍海群島上，六座傳奇法師塔，那就說明，在這個世界漫長的曆史裡，這六隻巫鴉曾經都是傳奇。

  而且，這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他們透露出來的知識。

  “你們腦海中，掌握著很多知識？”

  “很多很多，無窮無盡，泛位面世界，你所認知的，你所不認知的，塵埃之上，神靈之下，所有的‘知識’都被偉大的神靈儲存。”

  “我們獲得祂的本源製造出的軀殼，掌握祂一絲絲的權柄，這是撬開知識海洋和封印的鑰匙。”

  什麼圖書管理員和祂的工作人員。

  如果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那麼現在，他擁有六個寶。

  他們知道世界上一切超凡和非超凡的知識，從大米怎麼從地裡長出來以及天穹群星為什麼閃耀，什麼都知道。

  如果自己能夠鎮壓他們，有可能獲得他們腦子裡海量的知識嗎？

  萊恩覺得，這恐怕不太可能，因為知識的海洋，被他們身體的權柄所撬動，而那權柄，被他們掌控卻又不屬於他們。

  換句話說，得把這個世界的偉大存在找出來，然後把那個‘祂’打一頓，讓祂告訴自己想要的知識。

  這……

  “年輕的異鄉人，現在你明白，知道太多知識其實不是好事的道理了吧？”

  幾隻烏鴉眼神緊盯著萊恩，在他們的視野裡，萊恩的腦海，太活躍了。

  “知道的越多，就想知道更多，在這個過程中，你會因為靈魂的活躍産生無數的思考，每一個思考，你又都想要得到答案。”

  “但是每得到一個答案，你都會進行更多的思考，總有一刻，你的靈魂會承受不住那龐大的資訊素。”

  “人類的大腦，過度的活躍，是會壞死的。”

  “想要成為智者，不是那麼容易的。”

  萊恩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智商被碾壓了。

  自己在這座島嶼上，所做出的一切行為，甚至是在腦子裡的想法，全都被這些巫鴉洞悉，他們幾乎是用漸進方式，讓萊恩自己放棄了對知識海洋的貪婪慾望。

  “這就是智慧的力量嗎？”

  萊恩盯著這些巫鴉，瞳孔深處燃燒了烈焰，烈焰形成了巨龍的輪廓，傳奇的氣勢擴散，讓他強行以平靜的靈魂去和他們對話。

  “是的，這就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