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覺得布料影響自己發揮，因此下一刻，凌徹便打算掀開來簡叢星的褲腿。

“誒別……！”

簡叢星一個激靈，立刻按住了對方的手，“我，我不想讓別人看見。”

無論對方有沒有恢復神志，他都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腿。

肌肉萎縮後的皮膚乾癟黯淡，滿是皺紋，薄得幾乎只剩骨頭輪廓，連他自己都覺得難看，還是別讓人看了……！

凌徹微微蹙眉。

但見簡叢星如此抗拒，他便沒有勉強，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簡叢星的雙腿是天生殘疾，因為長期不活動，肌肉和神經反應已經退化，因此哪怕凌徹按摩的力度其實不小，簡叢星的感知也有些遲鈍，像隔著什麼東西。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觸碰自己，可卻無法具體辨別出位置。

周海潮說讓大腦學會感知和操控雙腿也是重要的一環，因此簡叢星的眼睛便一直追隨著那雙寬厚的手，讓自己看見的和腦子裡的感知連在一起。

“嘩啦……”

山洞內很安靜。

除了暖風機低低的嗡鳴聲，便只剩外頭唿嘯而過的風聲。

按摩進行了一小時，而凌徹還沒有停下的意思。

簡叢星有些出神地看他。

眼前的男人低垂著眼，微微彎著腰，正專注無比地替他按摩。

那神情認真得彷彿在處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也沒有絲毫不耐與怠慢。

簡叢星心底微動。

他一瞬間覺得，眼前的男人其實已經恢復神志了。

否則為什麼自從偉恩一戰後，他總覺得不對勁呢？

可若是恢復神志，那就更不對勁了。

簡叢星微微蹙眉，他看著凌徹道：“你可別騙我……”

凌徹手上的動作幾不可聞地一頓。

——簡叢星不是那麼好煳弄的。

凌徹心道，或許等找到紫晶礦了，等簡叢星忘了那天逾越的吻，他就和對方坦白吧。

否則以簡叢星的聰慧與敏銳，也許過不久就發現了。

復健按摩完成後，洞室裡的溫度更低了。

哪怕有暖風機，但畢竟洞口仍舊是敞開的，外頭的寒風時不時灌進來，尤其如今他們身處更荒涼的地方。

本來睡覺時都與凌徹可以拉開距離的簡叢星，此刻也忍不住往他懷裡鑽了。

在凌徹醒過來後，這一晚，兩人久違地再次抱在一起睡。

……

隔天，簡叢星與凌徹繼續在機甲裡尋找植物與紫晶礦的線索，但除了發現更奇形怪狀的山脈，仍舊沒有什麼發現。

不過來都來了，也不能白來。

哪怕沒有什麼特別的，簡叢星也仍使用終端拍攝與記錄四周山脈走勢、山洞位置與峽谷道路。

他之前還讓01幫忙繪製荒星地圖呢，雖然如今因為暴風雪所以計劃暫停，01也沒有再外出，但簡叢星仍在繼續完善地圖。

畢竟對自己所在的星球越瞭解越好！

就這樣在外頭待了三天後……

在第三天，簡叢星收到周海潮的終端訊息，說是銀灰石有新發現後，便打算先回去了。

這樣找下去也不是辦法，跟大海撈針似的……

也不知道有什麼別的辦法？

簡叢星正思索間，凌徹已經把他推到了之前存放銀灰石的洞室。

他剛一回神，抬頭便愣住了。

——那些銀灰色菌絲，比之前更多了。

不僅覆蓋範圍擴大，甚至已經順著巖壁與地面蔓延出了大片細密紋路，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淡淡銀光，看起來詭異又神秘。

“簡先生！你絕對想不到我發現了什麼！”周海潮如今重操舊業，又能重新操控各種科研儀器，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了不少，原本蒼老疲憊的臉如今都透著幾分健康紅潤。

“嗯？”

看周海潮這樣子，是發現了比銀灰石能生孩子還炸裂的事？

周海潮深吸一口氣道：“經過儀器仔細計算和探測後，我發現……這些菌絲一直在試圖靠近隔壁洞室，壓縮機裡的紫晶核！”

“……？”

啊？！

周海潮立刻拍了拍01，就見荒星唯一的電腦——01拖著圓滾滾的身軀來到簡叢星跟前，隨後在螢幕上投放出一串複雜的資料。

簡叢星低頭一掃，瞳孔微縮。

還真是……！

簡叢星一頓，“為什麼？”

周海潮搖頭，語氣卻異常興奮，“哈！你肯定難以置信，但這個銀灰石……居然能吸納紫晶核的能量！哎喲……我說出‘吸納’這個詞時都覺得彆扭……”

簡叢星渾身僵住了。

吸納……！

對此不知情的周海潮還以為簡叢星不相信呢，他笑道：“我知道吸納聽起來確實有點離譜……”

“不離譜。”簡叢星深吸一口，目光緊緊盯著那些銀絲，重複道：“不離譜，很合理。”

難怪……

銀灰石之所以如此堅韌是因為穩定。

這穩定不是抗壓性高，而是非常流動，比如安裝在訊號干擾器中時，它能不斷調節紫晶核能量帶來的損耗與衝擊。

而現在看來，這種穩定的本質，很可能就是因為它本身具備吸納、修復、再生與複製的能力。

難怪銀灰石會被稱作礦物之神，它已經不像普通礦石了，反而更像某種活體生命。

而且……

簡叢星一邊快速翻看資料，一邊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在卡帕拉發現銀灰石的山洞裡，也有一個紫晶礦。”

“……！”周海潮瞬間恍然，“原來那時候你忽然帶回了一個紫晶礦是源自這裡……那就更合理了！”

“這下所有謎底都解開了，銀灰石確實是一個字面意義的‘活礦’，按照文獻記載，會產生是因為地脈活動，但一般只能產出一兩個，因此極其罕見，但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周海潮越分析越激動，“可實際上，那只是形成初期！銀灰石真正想形成礦脈，必須擁有可以長期吸納的高能量源！”

“而那個能量源，就是紫晶礦！”

周海潮幾乎要撅過去，“所以銀灰石罕見，是因為紫晶礦本身就已經很罕見了！“要在同一個地方同時擁有紫晶礦與銀灰石……那機率簡直低得可怕！那得有多難？！”

“哎喲可惜啊！！我已經辭職了！否則我這論文一發布還不得讓驚動寰宇！”周海潮不住地擊掌。

簡叢星也同樣恍然大悟。

他一邊感嘆研究人員真不容易，這人都七十多了還惦記論文，一邊興奮道：“那麼換句話說，只要找到銀灰石就可以找到紫晶礦！”

“沒錯！”周海潮重重點頭。

簡叢星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開啟終端，聯絡前往卡帕拉開採銀灰石的隊伍，讓他們重點搜尋周圍地層與巖壁結構。

必要的話，直接對整個卡帕拉進行全面探測！

那裡極有可能還隱藏著更多紫晶礦。

而且這還沒完……！

簡叢星道：“而如果我要在荒星上找到紫晶礦，其實根本不需要毫無方向地亂找。”

他看向了那些不斷延伸的銀色菌絲。

“只要在基地周圍不同方向埋下銀灰石，再觀察菌絲的延伸軌跡，就能反向推導紫晶礦的位置！”

“……還真是！”

周海潮還在沉浸於銀灰石理論，沒想到簡叢星思緒那麼敏捷，下一秒就想好怎麼變現出好處了。

他頓時也激動起來，“雖然這樣效率很慢，但理論上可行！我們可以在不同區域埋下少量銀灰石作為探針，等個三四天，讓菌絲自然生長。”

周海潮調出地圖，指著地圖道：“然後再順著菌絲延伸方向，在更遠的位置繼續埋下一塊新的銀灰石，再等菌絲繼續擴充套件……這樣一步步推進下去，就能像追蹤地下水脈一樣，慢慢鎖定紫晶礦所在的位置！”

簡叢星點頭。

雖然這個辦法不太聰明，畢竟等菌絲成長需要時間，但至少不用像無頭蒼蠅那樣在荒星亂轉了，而且在等待期間他們還可以做別的事，如果別的事都做完了，那大不了再當無頭蒼蠅，也許轉著轉著就轉出來了呢？

無論如何，這確實更有效率！

說幹就幹！

周海潮隨即帶著銀灰石離開，準備讓周明亦等人挪到基地外埋下。

看著周海潮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簡叢星先是跟著高興，後來也隨之一頓。

——吸納。

銀灰石可以進行吸納，他也可以。

他會不會是從小受了銀灰石影響才同樣可以吸納？

可這也沒道理，如果按照這麼說，那整個卡帕拉星都可以這麼做。

而且銀灰石吸納的是能量，他吸納的則是汙染物質，兩者各不相同。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同樣能吸納紫晶礦的能量。

等等！

那換算回來，銀灰石是不是也可以吸納汙染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