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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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叢星繼續睡了。
見簡叢星的唿吸慢慢均勻,凌徹鬆了口氣。
他睜開眼,定定地看著簡叢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執著地想和簡叢星一起睡。
但他就是想和對方多待一會兒。
看著簡叢星低垂的修長睫毛,凌徹也有些出神。
那臺虛影的情況……他是知道的。
在接手虛影的第一時間,他就明白了這臺機甲的設計有多巧妙,又有多驚人。
他詢問了方旖不少問題,可對方支支吾吾,彎彎繞繞。
當時,凌徹便知道那臺機甲不是他設計的。
更別提後續壞了也修不好。
可究竟是誰呢?
這裡面發生了什麼?
但戰神日理萬機,吃緊的前線比什麼都重要,他也沒有什麼心思追究。
直到好幾年後的某一個深夜。
那時候他完成了訓練,正要回房時經過了射擊訓練場。
裡面傳來了一聲又一聲的射擊聲。
那天他結束訓練後,正準備回房,經過射擊訓練場時,卻忽然聽見裡面傳來規律的槍響。
“砰——”
“砰——”
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凌徹腳步微頓,微微蹙眉。
合理的訓練安排同樣是軍規的一部分,他向來不贊同無意義的透支訓練,因此軍部明確規定,凌晨兩點到四點期間,任何士兵都不得繼續留在訓練場。
那裡面是誰?
哪個新兵膽子這麼大,敢公然違規?
凌徹轉身朝訓練場走去。
感應門自動開啟,空曠的訓練場裡燈光昏暗,那個新兵不敢開燈。
而靶場中央,正孤零零地停著一臺輪椅。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坐在輪椅上的青年單手握槍,他明顯槍法不怎麼樣,但還是不停地重複抬槍、瞄準、射擊的動作。
凌徹一頓。
輪椅?
黑暗和距離導致視線受阻,凌徹只是大概看到青年身上屬於機甲研發部的制服。
他這下明白了,原來是這次跟著來前線,在後勤工作的機甲師。
不過一個機甲師為什麼在這裡練槍?
而且還一邊練一邊罵罵咧咧的。
凌徹聽不清遠處的青年在罵什麼,他也懶得聽,總歸機甲師不歸他管,因此他便沒有理會與制止,轉身便走了。
直到接著的第二天、第三天、四……
之後的每一個夜晚,凌徹經過訓練場時,都能聽見裡面傳來的槍聲。
那人居然天天都在,而且一次都沒缺席。
在第八天的時候,凌徹再次走了進去。
這次,他走到了距離青年比較近的地方,從高處俯瞰與觀察。
對比他之前看見的,青年的槍法總算進步了一點。
但仍舊很差。
不過……他很有毅力。
哪怕動作笨拙,姿勢也不算標準,甚至因為手臂力量不足,長時間訓練後,手腕不住地哆嗦,手腕更是被後坐力震得不停發顫,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累一樣。
凌徹看了片刻。
他忽然發現,這個機甲師其實很瘦。
肩膀單薄,骨架也小,坐在輪椅裡時甚至顯得有些過分纖細,和軍部那些常年訓練、身形高大計程車兵完全不同,甚至看起來有點脆弱。
凌徹看著這一幕,莫名覺得有些奇怪。
他已經習慣了和那些身強體壯、能徒手扛炮計程車兵打交道,忽然看到這樣一個坐著輪椅、身體虛弱,卻又固執得驚人的機甲師……
反而讓他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混蛋方旖,混蛋蔡奇,混蛋……”
凌徹這會兒總算聽出對方在碎碎念什麼了。
聽了一陣,他明白了。
“……煩死了!就你這混蛋最難打!”
“再抖、再抖我就把你腦袋打爛……”
“混蛋方旖!我什麼時候能進設計部啊!”
……原來是因為手臂太酸了,為了讓自己堅持下去就把靶子想象成討厭的人了。
凌徹:“……”
凌徹搖了搖頭。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一瞬間,他向來緊繃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再之後,凌徹稍作觀察了青年的射擊的動作,在隔天留了一張紙。
裡面簡單寫了幾個調整姿勢的方法,還有適合對方身體狀況的發力技巧。
青年果然發現了,他疑惑地看著四周。
“不管是誰……謝謝你了!好心人!”
而青年也確實很聽話,接著他便認真按照紙上的方式調整動作。
雖然學得慢,但每一點都改得很認真。
於是之後,凌徹又陸陸續續留了幾張新的紙。
有的是射擊技巧,有的是訓練建議,還有適合他體能狀況的練習方式。畢竟青年因為長期坐輪椅,下盤缺乏支撐,導致他必須比普通人花費更多力氣去穩定後坐力。
青年顯然一直很想找到這個神秘好心人。
可惜一個坐著輪椅的人,自然不可能抓得到凌徹。
再後來,聽了許久後,凌徹發現青年口中的仇恨名單裡,方旖出現的頻率還挺高。
他是誰來著?
凌徹想了一陣,想起來了,應該是那個機甲研發部首席。
“偷我設計的混蛋,我一拳一個,哼哼。”
凌徹挑眉。
再之後,凌徹派人去查了,戰神要查什麼能查不到,他很快就得知了他們之間發生的事,得知了虛影真正的主人。
凌徹想著,等這次戰役回去後,他可以為青年平反。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聯盟所剩無幾的公平裡,總還是有意義的。
但凌徹與這青年在互相不認識對方的情況下,陪伴了對方許久、許久後,聯盟接著便迎來了最艱難的一戰。
這一仗一打就是好幾年,戰火蔓延無數星域。
凌徹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戰場裡,而另一邊,黑翼族同樣屍橫遍野。
凌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敵人,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戰鬥、戰鬥……
殺、殺、不停地廝殺,像一臺無法也不會停下的殺人機器,汙染病常常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幻覺,時間、疲憊、情緒……也彷彿都在漫長的戰爭中被磨滅了。
直到最後一役,凌徹親手斬下了黑翼族首領的頭顱。
那一刻,戰爭終於結束了。
整個聯盟都陷入了狂歡。
所有人都在慶祝,慶祝聯盟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和平,慶祝那位帶領聯盟走向勝利的戰神。
軍隊也開始收拾戰場、搜救傷員與剿滅殘餘的黑翼族。
而就在這時,公共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救……救命……”
時隔多年,凌徹動認出了那個聲音。
那一瞬間,戰場的硝煙、機甲的轟鳴、鮮血與金屬碰撞的冷光像是一瞬間散去。
他在漫長的時間與戰火中,艱難地從無數混亂的聲音裡,找到了那一道熟悉的頻率。
“誒?是來自機甲研發部的訊號?”祁思源有些疑惑,“怎麼回事?後勤不是都安全撤退了嗎?”
除非……有人被落下了。
而如果是那個坐著輪椅、身體虛弱,被排擠的青年,被拋棄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凌徹轉身,開著機甲朝訊號來源疾馳而去。
他救了那個青年,機甲因為偷襲而墜落。
至此,與青年在荒星上開啟了新的命運。
……
……
清晨。
“唔……”簡叢星是被終端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了眼已經甦醒並給自己打來了一盆水的凌徹,還有些恍惚。
凌徹沒什麼表情道:“早安。”
簡叢星迴神,“早安。”
簡叢星趕緊開啟終端,就見是南敘的訊息,他正在和自己確認大棚的貨,並且馬上就要來送貨了。
簡叢星隨即與南敘核對,他回復得認真,處理完訊息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腳腕處傳來的溫熱。
凌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用柴火把水加熱好,又擰了布,正半蹲在他面前,替他按著腳腕。
“誒……!”簡叢星先是覺得心頭一熱,畢竟準備熱水很麻煩。
但接著,他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別……”
凌徹仍舊沒什麼表情,“周先生說了,早晚用熱水按摩一次有助於疏通血脈,幫助恢復。”
他說得自然,彷彿把這當成一個普通的工作。
這樣哦……
簡叢星一頓,看著凌徹微弓的嵴背,撓了撓頭道:“那辛苦你了,謝謝……”
他心道,阿臨不僅人細心還很貼心。
但下一刻,簡叢星隨即渾身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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