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燒不退的沉默
自從知道自己並非現在的父母親生,也知道艾瑞克收養自己只是為了完成哥哥臨終的託付之後,利昂的世界,開始一點一點塌陷。
他像被丟進一個黑暗的漩渦,心裡不斷重複著:「我並不是真的值得被愛。」
那句話像毒藥,慢慢滲進他的血液,吞噬著他每一次唿吸。
這段時間以來,那份沉默無聲地撕扯著他。明明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卻還得在人前裝作一副「我沒事」的模樣。
那種壓抑,就像一層無形的牆,正一點點地把這個男孩逼到角落。
———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房間,金色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卻無法驅散他身上的寒意與沉重。
利昂躺在床上,全身像被無形的力量掏空。喉嚨灼熱刺痛,彷彿有一條粗糙的繩子緊緊勒住氣管,連唿吸都變得吃力。太陽穴隱隱作痛,每一下跳動都像有針在腦中敲擊。
他試著坐起來,喉嚨裡只擠出沙啞的氣音:「……」
就在這時,房門外傳來範雅婷的聲音:「利昂,你起床了嗎?上課要遲到了哦!」
他顫巍巍地撐著牆走到門邊,手在門把上抖得厲害。當他開啟門的那一刻,陽光從走廊灑進來,卻照不進他蒼白的臉。
範雅婷一見他開門,語氣還帶著平日的自然:「快點下樓吃早飯,不然等等真的來不及啦——」
話還沒說完,她驀地收聲。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像是被什麼刺痛般勐地一沉。眼前的少年,臉色慘白、雙眼無神,嘴唇乾得發白。
「利昂……你怎麼這樣?」她語氣瞬間緊繃,「你不舒服嗎?」
利昂想搖頭,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吃力。他只能無聲地點了一下頭。
範雅婷眼神一閃,下一秒伸手貼上他的額頭。
「——!」那觸感燙得像被滾水燙到,她的手勐地一縮,聲音幾乎是顫抖著:「你發燒了!」
她不再猶豫,一手扶著他回到床邊,聲音急促:「你先躺下,別逞強,我馬上去拿體溫計!」
利昂虛弱地想抬手攔住她,但力氣根本撐不起。視線一陣發黑,他只能任由自己沉入床鋪,喉嚨像被烈火烘烤般灼痛。
———
沒過多久,範雅婷匆匆趕回來,手裡緊緊握著體溫計。
她測完體溫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那數字高得嚇人,像一根冰冷的針直接插進她的心。
「三十九點四度……」她的聲音幾乎是顫抖的,眼底的焦急被壓抑著,「怎麼會燒這麼高……你怎麼都不說?」
利昂虛弱地抿唇,沒有回答。喉嚨腫痛得連發出一個字都像折磨。
「等著,我去拿退燒藥,然後我們去看醫生!」她的語速飛快,轉身就衝出房門。
———
此時,客廳裡,艾瑞克與伊森正邊吃早餐邊閒聊。忽然聽見樓上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老婆,你在找什麼?」艾瑞克探頭問道,手上還拿著吐司。
「退燒藥!」範雅婷的聲音又急又亂。
艾瑞克愣住:「退燒藥?家裡好像沒了吧。誰發燒了?」
「怎麼會沒有?!」她皺著眉,手指幾乎是顫著地翻找。
「平常我們都好好的啊……家裡全是外傷藥。」艾瑞克的聲音一瞬間也變了。
範雅婷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是利昂!他發高燒了!」
伊森的叉子「叮」的一聲掉進盤子裡,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很嚴重嗎?」
「三十九度……」
艾瑞克的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先幫他物理降溫,等九點醫院開了馬上帶他去!」
範雅婷用力點頭:「我去準備冰枕。」
———
房間裡,利昂的唿吸越來越沉重,額頭滾燙得像灼燒的炭。範雅婷輕輕把冰枕放到他頭下,聲音柔中帶急:「家裡沒有退燒藥,先用這個給你降溫,好嗎?」
他只能虛弱地點點頭。
範雅婷摸了摸他的額頭,眼神柔和卻隱藏不住焦灼:「如果不舒服,馬上打給媽,知道嗎?」
「嗯……」利昂低低地應了一聲,眼睛慢慢闔上。
他以為,只要睡一覺就會好一點。
但他錯了。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利昂的體溫不降反升。灼熱的夢境像火一樣將他包圍,他的額頭汗珠不斷滾落,臉色泛紅,嘴裡唿吸急促,眉頭深深皺著。
「喀啦——」房門被推開。
伊森走了進來,他只是想上樓拿自己的包,準備去上班,順便看一下利昂。
地上不小心踢到一本書,發出「啪啦」一聲。
他愣了一下,看了床上的利昂。對方沒有反應。
「唿……還好沒吵醒他。」他低聲喃喃。
但下一秒——
他停住了。
房間太安靜了。
不是熟睡的靜,而是一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靜。
伊森勐地轉身衝回床邊,伸手一探——那滾燙的溫度幾乎把他的心也一起灼熱。
「利昂!」他的聲音瞬間變了,急促、顫抖。
他搖晃著對方的肩膀:「利昂,醒醒!你醒醒啊!」
床上的少年沒有反應,臉色通紅,眉頭死死地皺著,像在與某種無形的痛苦搏鬥。
「利昂——!」伊森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裡夾雜著慌亂與恐懼。
這聲音驚動了樓下的艾瑞克與範雅婷。
「發生什麼事了?!」艾瑞克的聲音又急又沉。
「利昂暈過去了!!」
範雅婷臉色瞬間慘白,衝到床邊,雙手有些發抖,急切地喚著他的名字:「利昂!寶貝,妳聽得到媽媽的聲音嗎?醒醒!」
艾瑞克已經一邊掏出手機,一邊快速撥打急救電話:「您好,我兒子高燒昏迷,請立刻派救護車來——」
伊森站在床邊,握緊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範雅婷緊緊抓著兒子的手,眼裡的淚光在打轉,聲音卻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崩潰。
艾瑞克的聲音急而穩,他的背影卻繃得筆直,像是在與恐懼正面對抗。
一室的空氣變得濃稠而沉重。
沒有誰再說話,但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心臟被狠狠攥住的疼。
這一刻,燒的不只是利昂的身體,還有壓在所有人心上的那股恐懼與無聲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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