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涵瑜雖然走出了房門，但心底那份不安並沒有立刻消散。陌生人、人群，這些依舊令她心慌。

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再是孤單一人。

穆曉陽、姜笑笑、利昂三人幾乎天天待在紀涵瑜家，哪裡也不去。

他們把二樓的小客廳改造成了一個多功能室：靠窗鋪上四張單人床墊，另一邊放著沙發、懶骨頭與茶几，地板上蓋了毛茸茸的地毯，暖洋洋的。

牆邊還多了一臺六十五吋電視、一個投影幕、一臺電子鋼琴和吉他，這些都是四人一起湊錢買來的。

有時候他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有時候各自抱著書或手機，偶爾會擺上桌遊，一玩就是一個下午。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是靜靜地待在一起，什麼都不做。

即使夜裡紀涵瑜失眠睡不著，總有人陪著她一起睜眼等天亮。

這份單純的陪伴，沒有壓力、沒有強迫，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開始慢慢習慣，哪怕自己沉默著不說話，也依然有人在身邊。那份被守護的感覺，讓她心口逐漸溫熱起來。

———

時間過了幾天。

這天中午，大家聚在餐桌前吃飯，氣氛熱鬧得讓梁姝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語氣雀躍地說：「農曆過年快到了，我們今年來過一個隆重又有意義的年夜飯，好不好？」

姜笑笑立刻拍手，笑著回應：「好啊！聽起來超棒！」

穆曉陽輕輕點頭，笑容沉穩：「我沒問題。」

利昂則稍稍遲疑，語氣低沉卻認真：「我不太確定父親會不會願意……不過，我可以問問看。」

梁姝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那就這麼說定啦！到時候一定會很熱鬧！」

紀牧也放下碗筷，豪爽地笑著說：「那除夕下廚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桌邊的氣氛頓時被點燃，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選單和安排。

紀涵瑜安靜地坐著，沒有插話，但她聽著、看著，心底竟生出一絲期待。她害怕著與人接觸，卻又感覺，或許自己能嘗試去克服。

———

轉眼，春節將至。

這天，梁姝小心翼翼地提議：「小瑜，奶奶想著，商業街那邊有年貨街……要不要一起去走走？順便買點年貨？」

紀涵瑜愣了愣，心裡的恐懼瞬間翻湧，腳趾都忍不住蜷了起來。可當她對上奶奶那雙充滿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時，她沉默良久，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紀牧聽見後，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沒有掩飾，立刻說：「好！我開車送大家過去！」

街上人潮湧動，叫賣聲、鑼鼓聲交織，紅燈籠和大紅春聯讓街道熱鬧非凡。

紀涵瑜第一時間緊張起來，腳步放得極慢，手心冷汗直冒。

就在她快要退縮時，一隻溫熱的小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小瑜，沒事的，我在呢！」姜笑笑笑嘻嘻地扯著她，語氣活潑又堅定。

另一邊，梁姝溫柔地守著，不時低聲問：「會不會太擠了？要不要換條路走？」

紀牧走在最前面，替她們開路；穆曉陽和利昂則默契地落在最後，像一堵沉默的屏障。

被這樣一層層守護著，紀涵瑜緊繃的心慢慢鬆了下來。

抬頭望去，紅火的街景把她包圍，她竟覺得，自己也融入了這份熱鬧。

姜笑笑拉著她東跑西跑，試吃一攤又一攤。

「哇！這個好好吃！買買買！」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下一秒，她皺著臉：「這個不行，難吃死了，不要！」

紀涵瑜被她拽得團團轉，忍不住彎起了嘴角。等她回神時，手裡已經提滿了零食，另一隻手還緊緊被笑笑牽著。

梁姝和紀牧則挑挑選選，時不時笑著交換眼神，買下一堆年貨。

後頭的穆曉陽與利昂默默提著大包小包，偶爾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夕陽西下時，大家的手裡都滿滿當當，笑聲與鑼鼓聲久久迴盪在街道上。

———

除夕一早，四人便起了個大早幫忙。

利昂負責貼春聯，舉著長梯卻怎麼也貼不正。

「喂！歪了啦！」姜笑笑叉著腰大聲喊，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利昂冷著臉，卻明顯耐心被磨掉一半：「我看是你眼睛歪了！」

「明明就是你手笨！」

兩人吵得整個院子都聽得到，像兩隻小學生般鬥嘴。

紀涵瑜和穆曉陽則在一旁佈置庭院，掛燈籠、貼窗花，忙得不亦樂乎。紀涵瑜偶爾被逗笑，偷偷低下頭，不讓人看見。

梁姝聽到吵鬧聲，急忙出來調解：「哎呀，過年不許吵架，要和和氣氣的！」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卻還是乖乖閉了嘴，氣氛又被逗得更熱鬧。

到了下午，陸續有人到來。

安芝與穆誠祥最早抵達，帶來一大盒精緻甜點。穆誠祥原本猶豫，但因穆曉陽的邀請才決定一同前來，安芝則淡淡笑著，顯然默許了這次聚會。

傍晚，艾瑞克、範雅婷、伊森也到了，範雅婷端出幾道親手做的料理，香氣四溢。

再晚些，姜霖拎著酒水風塵僕僕地趕到，雖然工作依舊繁忙，但為了女兒的期待，他怎麼都不會缺席。

院子裡很快擺起了一張超大的桌子，滿桌佳餚：有買的、有做的，每一道都熱氣騰騰。大人們在廚房裡忙進忙出，孩子們則笑著跑前跑後幫忙端菜、擺碗筷。

當夜幕降臨，煙火綻放，燈光閃爍。紅紅火火的年味之中，紀涵瑜靜靜坐在人群裡，看著爺爺奶奶，看著朋友們，看著這群吵吵鬧鬧卻滿溢著溫情的人。

胸口忽然一熱，暖流翻湧。

她忽然明白，這就是幸福。

這一夜，是她多年來最熱鬧、最溫暖的一個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