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推開夢想的門
自從伊森認識了林芮汐,他終於懂了當年的利昂。
即使兩人都因夢想而傷痕累累,他們選擇的道路卻截然不同——
林芮汐因懼怕失去,所以不敢停下,拼了命抓住夢想的尾巴;
利昂卻因失去夢想,而遲遲不敢邁出下一步,被傷害與自責深深困住。
在林芮汐無法再跳舞后嘶吼般的崩潰裡,伊森真正看見了「夢想崩塌」的模樣。
夢想,這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也沉得能將人壓入深淵。
有人因夢想而強大,也有人因失去夢想而渙散瓦解。
伊森曾經不理解——他不懂利昂明明天賦異稟,卻選擇困在琴房裡拒絕世界。
但如今他懂了。
一個用十幾年換來的能力,一夕間被抽掉;
讓他墜落的,偏偏是那個最值得依賴、最信任的人。
當所有人責怪、誤會,甚至憐憫時,他連一句“不是這樣的”都無法說出口。
伊森承認,那時的他,是逃跑的人;
他沒有留下來,也沒有替利昂說一句能抵擋全世界的話。
現在回頭看——
利昂之所以成了現在這樣,是因為他無法承受那一切,一個人沉淪了太久。
伊森垂下眼,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原諒自己,
但他希望至少能彌補,他希望用自己剩下的時間,陪利昂走回舞臺。
不再逃,他想做一個真正的哥哥。
———
利昂家,琴房中。
利昂洗完手走回來,看到伊森坐在鋼琴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琴鍵,眼底藏著不尋常的沉默。
「哥?哥?」利昂叫了好幾聲。
伊森回過神,語氣輕得像怕驚動什麼脆弱的東西:「嗯?」
利昂坐在他旁邊,小心地問:「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擔心與熟悉的依賴。
伊森搖搖頭,彎起嘴角,眼神清亮了些:「沒什麼。來吧,我們開始練習。」
利昂點點頭,心裡雖然懷疑,卻也無法再繼續逼問。一如以往,他選擇相信。
兩人並排坐下,琴鍵沉沉發出聲音,指尖跳動,旋律流淌在空氣裡。
音符一顆顆落在光影之中,彷彿將他們過去的傷痕一層層洗淨。
這一刻,兩人都沉浸在音樂之中——
沒有誰是傾聽者,也沒有誰是安慰者,只有音與心彼此互相支撐。
———
夏日午後,陽光灑在攝影店的木地板上,一層一層映出光影。
穆曉陽像暑假裡的許多天一樣,戴著耳機安靜坐著,整理著存放在電腦裡的照片。
他神情認真,偶爾抬頭看向畫面,眉眼間滲著無法忽視的熱愛與專注。
忽然,門被推開,風吹進來幾分熱意。
一位中年男子,身後跟著幾位服裝鮮豔的人走進店裡。
「你好,請問老闆在嗎?」男子開口,聲音爽朗卻帶點急切。
穆曉陽摘下耳機,連忙站起來:「您好,老闆剛好不在,請問你是──?」
「我是陸錚,跟他認識的,你是員工嗎?」
「不是,我只是來幫忙的。」穆曉陽謙虛地說。
陸錚微微挑眉,眼睛掃過他的神情,像是在評估某種可能:「你會拍照嗎?」
「會……但應該不是專業水準,只是平常喜歡拍。」
「那就夠了。」陸錚立刻道,「我今天帶人來拍藝術照,本來是約了你爸,但他不在。你既然會拍,那就你來吧,省得我還要再跑一趟。」
穆曉陽當場僵住,手指扣在後腰邊,盡顯不安:「可、可是我只是玩玩……」
陸錚笑了笑,也坦然:「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
他的語氣沒有逼迫,只帶著一種過來人給年輕人試探機會的篤定。
沉默數秒後,穆曉陽終於抬頭,用力點一下頭:「好,我試試看。」
陸錚笑著拍拍他肩:「就是這樣,有膽量。」
他沒說出口——他相信老穆的眼光,也願意給這孩子一個平臺。
———
店內的攝影棚內。
燈光落下,光圈穩定,背景布推開。
被拍攝的人站定,而穆曉陽拿起相機的瞬間,氣場忽然就變了——
他的眼神專注、指令清晰,眉眼間那種看懂畫面、懂得捕捉情緒的能力令人驚訝。
「眼睛看向這裡……對,就是這個感覺。」
「肩再松一點,不要緊張。」
「很好!剛剛那個動作再來一次。」
啪啪聲響起,畫面一張張定格。
陸錚在旁邊,從起初的旁觀慢慢變成有些嚴肅的評估,最後甚至忍不住微微屏氣。
他心裡默默冒出一個念頭:
這孩子,比想像中更有潛力。
———
拍攝結束後,穆曉陽將照片連線到電腦,示意他們一起看。
螢幕亮起,一張張照片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乾淨的色調、純熟的光影、彷彿勾勒出了故事的眼神……
每一張都像靜止的時光,像從雜誌上走出來的一瞬。
陸錚怔著,甚至忘了唿吸。
「……你真的只是在玩?」他看著穆曉陽,語氣已帶著不可思議。
穆曉陽有些害羞:「真的,平常就是拍朋友……像這個……這個是我同學,還有這些……」
他點幾張不同風格的照片,畫面中是紀涵瑜的側臉、朋友們的歡笑、落日下的剪影。
「你啊……」陸錚忍不住笑出聲,「這技術都可以叫大師了。」
就在此時,店門再度被開啟——穆誠祥回來了。
陸錚立刻站起來:「老穆,你這哪裡找來的寶?」
穆誠祥笑著走過來:「什麼寶?」
陸錚指向兒子:「你兒子啊!你看看他拍的照片!他快把你老底盤得乾乾淨淨了。」
穆誠祥半信半疑,卻仍走過去。
當螢幕上的照片一張張切換,他原本從容的神情逐漸凝住,眼睛越張越大。
「……曉陽,你什麼時候拍得這麼好了?」他聲音都啞了點。
穆曉陽耳根都紅了,眼睛斜斜瞥向一邊:「就……看書、練習,慢慢拍的……」
陸錚看不下去,直接從口袋掏出名片遞上:「小子,有興趣來我雜誌社做攝影師嗎?」
穆誠祥愣了一下:「什麼?」
穆曉陽手抖了一下:「我……我還在讀大學……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讀書也沒關係。」陸錚語氣溫柔卻篤定,「你可以先接案,不綁全職。只要你作品過審,你就能拍。過不了,我們也不會勉強。」
穆曉陽呆站在原地,眼裡充滿掙扎與震動。
———
等陸錚離開後,店裡安靜了一陣。
穆誠祥拍拍他的肩:「你……怎麼想?」
穆曉陽垂著眼,聲音很低。
「我不知道……我想拍照,可是……媽她肯定反對。」
他說這話時,手裡握著名片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極強的矛盾。
穆誠祥沉默了幾秒,最後嘆息。
「她是怕你受傷,所以會擔心。」
他抬眼看著穆曉陽,「但你要問問你自己──你想不想做?」
穆曉陽抬起頭,眼底有一道光微微亮起。
「我……真的很喜歡攝影。」他低聲道,「只是,我怕我不夠好,怕這條路走不了多久。」
穆誠祥露出一個少見的安然笑意。
「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能走到哪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柔而堅定,「但至少,你該給自己一個向夢想敞開門的機會。」
穆曉陽眼眶微紅,指尖緩緩收緊名片。
夏日午後的風再次吹進來,光灑在父與子之間。
那張小小的名片,成了他與夢想之間的第一扇門。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